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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万人嫌死的那一年

    第51章 第51章51


    51


    他师弟还是原来的师弟,听他们说,是暂时忘记了片段记忆。


    顾衍白坐在病床,望住和他还是要有些距离的叶津折:“你不走近点吗,”


    毕竟还是隔了半米,章炎就在边上,督促叶津折,“快。”


    叶津折走多了两步,病床/上的顾衍白扯住叶津折的手臂,轻轻一带,将人扯到自己怀里。


    那个人更加茫然无措,一下子没有坐实,还有点想从他身上离开起来的意思。


    顾衍白抬起墨眼,醒来后所有人都顺服他,按着他心仪做事,可是眼前的人,好像和他不是很熟的错觉,于是顾衍白道:“你好像不喜欢我,”


    章炎刚在病房外叮嘱他说,得哄着顾衍白。


    叶津折听到这句,没等他回头看,章炎就忙说,“想多了,你昏迷这几天,他呀,都没地方守着哭呢。”还给叶津折使眼色。


    叶津折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用自己话的表达,顾衍白又抬起眼睫地去看他:“你哭了?”他看向叶津折的黑耀般的眼睛是心疼的。


    是要哭,可没有掉下眼泪。“没有,我只是……”叶津折还是想表示自己没有那么脆弱。


    虽然待在顾衍白的怀中,可叶津折一点也没有放松地倚在他怀里,他好似一只羊羔被塞到了人的怀里。顾衍白就用没有受伤的人,剐了一下叶津折秀气的脸:“……我没事。”


    “我做梦,好像还梦见你了。”顾衍白接着说,醒来的他虽然脸色苍白,可外表着实出色,眉眼秾艳,“我梦见你在一个角落里掉眼泪。”


    他润深的眼珠完全是映着叶津折的脸,梦里的他,在一个盒子外的空间,而盒子内叶津折在里面抱膝哭泣。


    他没办法穿透盒子的墙身,去抚摸叶津折的泪痕的脸。


    “我老婆,怎么这么瘦?”指腹剐在了叶津折的脸颊,都没有摸到多少肉。


    叶津折想着该怎么哄,按照章炎的意思,出口就道:“想你想的。”


    顾衍白有点愕了半秒,他飞快地眨了一下眼,脸上飞上了一些与苍白鲜明对比的色泽。


    “我也想你。”顾衍白诚然似地说道。水黑的眼中还有点点星光的笑意。


    叶津折飞快地瞄了一眼章炎,章炎脸上竟然浮现出了欣慰的高兴。


    章炎在旁边不当电灯泡地道:“行了你们聊,我出去让人给你们准备饭菜。”就和顾五离开了病房。


    他们走了后,病房只剩下他们俩。顾衍白对于他们在一起的印象可谓空白,想到就问起:“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叶津折想了一下:“练琴,”


    “我还弹琴吗,”


    “小提琴,”


    “是吗,你要从我身上滑下去了,”叶津折由于怕压着他伤口了所以没有完全靠在顾衍白的身上,顾衍白是看着他脸色苍白,就想抱他。


    叶津折不敢太坐实了在顾衍白的怀里,叶津折又抬眼看着顾衍白的衣领下,包扎的白纱布隐约可见:“你伤口疼吗,我会不会压到你伤口了?”


    “抱你不会这么容易疼,”顾衍白眼睛有点像是笑眼,不知道是不是痊愈看上去舒适,他看着叶津折,手从叶津折的腰边穿过。


    近在咫尺,顾衍白的眼是一双略似桃花的眼,眼的弧形没有太招蜂蝶,原本是纯粹的冷清,此刻是缓缓含着柔和的光。


    虽然师弟之前抱过他,也不过是把他没有体力的他抱上楼去休息,现在坐在他师弟怀里,感觉有点怪。


    “我好想你。……”他师弟搂住他,或许是那些人乱说,说自己是顾衍白的男朋友,所以醒来一时失忆的他就认了自己。“是真的想你。”


    叶津折有点懵然,他没有回答,惹得顾衍白抬起一双有点不解黑润的眼。


    于是,叶津折赶忙回答标准的答案:“我也想你。”


    顾衍白果然勾唇,似乎满意了。


    第52章 第52章52


    顾衍白抱着他,是亭亭大方地搂住自己。


    即便右手被重重包扎着,可手臂是有力气的,拢住自己的腰。叶津折偶尔想看一眼他师弟,是不是被他整个人压在他身上而露出了吃力的神情。


    顾衍白想着,自己手下说眼前的人是自己男朋友的。果然见面后有一种熟悉感。原来他这几日频繁梦见的人,就是他男朋友。


    叶津折窥上顾衍白时的视线,与顾衍白对视上了。叶津折便问他:“你的伤口在哪儿,”


    顾衍白牵住了叶津折的手,轻轻将自己的手覆盖在叶津折的手背上,再将叶津折的手放在了自己腹部,以及心口偏左一点。


    他的手轻贴着叶津折的手,“这儿呢。”


    “是不是很疼,呼吸都疼。”叶津折紧张地看他。他根本不敢用力气地贴在顾衍白的心口上,怕压得渗血。完全是顾衍白拖着他的手在触碰。


    顾衍白缓声柔气地说:“也不是,比如想一下你,就不会疼。”


    眼前的顾衍白,与叶津折之前见到的,那个长相一模一样的人很不一样。那个叫做“顾隐”的人,眉目全是冷意的。没有任何情感,寡心,除了厌世、清贵和疏离淡漠外没有一点别的表情。


    思绪又飘了回来,叶津折心想,喊他夫人的那些人真是误会大了。搞得他师弟现在完全把他当做男朋友看待。


    “师弟,”叶津折涌上心头的,却是一份劫后的愧然。他突然想起了要对顾衍白说些什么。


    “你在喊我?”顾衍白听见这个“师弟”称呼,还挺独特的。原来他们交往,还有这么一个特定的、爱昵的称呼。那他喊叶津折是不是喊“师兄”?


    在床/上的时候,也是这么个爱称么?顾衍白醒来后,就诸多困惑。


    叶津折点点头,有点轻声的,对他道:“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顾衍白的眼中映着他的看起来还很乖的老婆,一脸因为自己伤重而忧心忡忡又内疚自责的模样,任谁见了都只想好好哄*他,而不是怪他。


    “你因为我受的伤,”他当时就应该在电房里拦住顾衍白,顾衍白不可能伤得那么重。还有,歹徒喊他名字的时候他不回头就好,顾衍白的手也不可能被子弹贯穿。“我当时拦着你就好了,就没现在这么严重。”


    “那你今天留久一点,”顾衍白看叶津折的脸,很淡白,看上去也很忧郁,一定在心里对自己的受伤是感到非常内疚,“陪陪我。”


    自己醒来后,在他人的口中,自己和叶津折就是相处和交往到一定程度的,所以顾衍白自认为的开口要求他留下来的陪同一点都不过分。


    “师兄”留下来陪“师弟”的自己,又什么不可以。


    这个人在他的怀里重量也不沉,触碰起来,他的身体是软软的,热热的。抱起来,还能嗅到一点淡冷的杏花气息。


    但是他这位“师兄”,看上去还是有点拘谨的,肢体动作是迟疑的。可能是自己没醒来的时候,他的师兄被他家人责备了。


    原本就满心内疚,被怪罪后了,所以看上去更格外小心翼翼。


    顾衍白心里满是疼爱。他越猜测着,就越想知道他失去这一段时间记忆之前,他和叶津折是怎么相处相爱的。


    叶津折喜欢他吗,有多喜欢?


    他喜欢叶津折肯定是没错的。因为他手下全都知道。


    而叶津折此刻在想,大概醒来后,听着手下和身边人介绍起他人,发现自己不在,顾衍白心想,是不是自己这几天都没来见他。他们的关系是不是不够好。


    虽然叶斋行的禁足命令还在那儿,可是一个为自己差点醒不来的朋友提的小要求,还是后者更让叶津折有驱动的心。


    顾衍白看见了叶津折点点头,顾衍白心中又达到了一个满意的点。


    叶津折的右手被顾衍白的左手覆盖地拢着握着,还同时用柔软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叶津折的手心。


    叶津折手的体温比起顾衍白,要低得许多,或许是摩擦生热,也是爱恋中的情人的挲揉,让得叶津折的手生起了暖意。


    “我以前是喊你师兄么,”一边揉着他的手,一边琢磨起了这个称谓。


    叶津折看着顾衍白那双漆净的眼睛,点点头。


    顾衍白看向他,一只手牵着叶津折的手掌,另一只缠着纱布的手想去抚叶津折消白的脸。“师兄,”眼睛是澜黑的,犹如深河般映着他口中的“师兄”。


    像是要轻微地接近他叶津折的脸,只要轻轻一碰,那么可能就会贴近上那个人的唇。


    给叶津折的错觉也是这般。


    可是顾衍白想起了些问题,望见着他师兄问道,“我们以前真的是……”情侣么?


    正要问出时,病房的门被敲了敲,章炎带着饭菜进来了。


    章炎瞥见两个人的距离如此相近,心想或许自己坏了他们什么事。表面打哈哈地一笑荡清尴尬似的:“来,快吃饭。”


    他们这个像是套件的病房里,餐桌是可移动的,高度比病床要高个二三十公分。正被推在了病床边上。章炎带来的饭是一些营养餐。


    “吃饭了么?”顾衍白问他。叶津折说:“还没,”


    “正好一块吧,”章炎把饭菜放出在餐桌上,叶津折就陪顾衍白吃营养餐,他吃饭太慢了。因为过了饭点,也不是很饿了。


    顾衍白看着他的师兄吃饭没什么食欲时,将坐在病床边的人揽过来一些:“不合口味,我让人做新的来。”


    “不用做新的,我过了饭点就不饿了。”


    顾衍白听着这话,看去钟表上已然是晚上九点多。


    “明天早点和你吃饭。”顾衍白对明天看似已经有了安排,叶津折点头。


    两人吃着饭,因为顾衍白以平常的速度吃了一些。他看见叶津折在勺着汤伴着米饭,偶尔在歇息一会儿再次的模样。


    手指碰上了叶津折的脸颊,刮了一小下他师兄的脸:“不爱吃,还是不舒服?”


    叶津折有点累,因为上班两天了,夜晚过来看顾衍白。可能是没有休息够,外加上过了饭点,胃刚刚不舒服过,现在就难以吃下去。


    或许是对叶津折天然就有一种习性,无论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顾衍白用了双干净的筷子,夹着他认为还可以的菜递给叶津折。


    不过是递在叶津折的饭碗里。


    而叶津折吃饭是慢出了普通人的常识。主要是叶津折不怎么爱好吃饭,且又不想浪费太多的饭菜。所以吃得慢,同时也导致胃也长时间运转折磨出了胃病。


    顾衍白即便给他夹菜,叶津折的速度依旧如此。


    也可能是有钱人的毛病,娇生惯养着,让得叶津折看见了顾衍白喂来他嘴边前的一块豆腐时,稍稍愣怔半刻,依然是心安理得的张口。


    他似乎习惯了他师弟夹菜喂他——尤其他们之前就有过一次师弟全程给他喂饭的经历。


    顾衍白看他,他的这位“师兄”像是被宠坏的病人。但是很乖,如果别人不喂他,依旧是慢慢腾腾地吃饭。但要是别人喂他,也会从顺地吃下慢轻吞咽。


    章炎当然不会瞎到看不见这一幕。他见了两人的举止后,更深信这两人关系绝不可能朋友那么简单。


    叶津折这小子行的,好嘛,让顾衍白重伤醒来的第一天就亲自给他喂饭。


    顾衍白却满眼都是他师兄没什么食欲,但是仍要填点肚子,但是又没有兴趣吃饭的模样。自己送喂到他嘴边,他师兄就会乖乖地吃下。速度比起刚刚的像是对食物的无欲无求的慢,要提高了一点点的效率——起码叶津折真吃下了饭。


    他师兄这么娇惯着,以前自己也是这么纵着他师兄吧?


    不然他师兄现在如此熟悉地顺从地吃下自己喂来的食物,是怎么来的?


    娇气吗。是有点。但是顾衍白也乐意这么纵着他。


    叶津折生活习性是娇气了一点。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伺候他。师弟这样照顾他,他就觉得莫名的舒适。


    章炎心里越看,越想提一下这小子别太过分了。顾衍白给他喂饭扯到伤口怎么办?


    于是章炎便侧敲旁击:“咳,这儿又不是没有人,我让个人进来给他夹菜。”


    顾衍白却瞪了眼章炎,让他少说为妙,他语气悠悠地明示暗示道:“我乐意。”


    叶津折才想到,他这么顺其自然地吃他师弟送来的饭菜,万一扯伤了缝合过的伤口怎么办?


    于是赶忙抬起眼对他师弟说:“我自己吃。”


    “我伤口又没事,”顾衍白知道他在想什么,眼深得映着他这个需要人喂饭才愿意多吃两口的师兄,“再吃一点,吃饱就不喂了。”


    不知道他以前在床/上也是不是这么就着他师兄娇纵的脾气性子来的?


    应该也八/九不离十。


    他师兄喊疼,眼中冒泪花的时候,自己会强忍住地缓下来。等他师兄未喘匀气息时,再来个让他师兄双眼迷散。


    回头,叶津折的视线落在顾衍白的衣领下的心口。


    顾衍白看他好似在看自己伤口是否渗血,把叶津折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心口上,贴近着衣物地去触碰他的心脏附近的位置。“没渗血呢。”——


    作者有话说:有小天使说看不懂,其实就是顾衍白和叶津折这段练琴的日子里走得很近,他手下都以为叶津折和顾衍白在交往。


    顾衍白受伤临时失去了最近过去的一段记忆,他醒来后被手下告知:“你是给你男朋友/老婆挡枪才昏迷的。”所以,顾衍白就错以为他和叶津折在交往中。


    第53章 第53章53


    是没渗血。叶津折心想,要是渗血,章炎第一次把他抓起来扔开。


    顾衍白虽然胡想着他师兄和他的过往,可他还是收了一收这散漫的心。


    浮想联翩的,要是他们连亲都没亲过。那不尴尬了。


    看着他师兄,雪色的皮相,看上去乌发也是柔软的。就是有点呆呼呼的模样,可能是没吃饭胃疼了。


    怎么这么乖,别人喂你就吃。


    顾衍白想,应该只有自己喂饭,他师兄才会吃的。其他人他师兄理都不理会。应该是这样。


    “以前也是我喂饭你吗,”


    听到他师弟问起来,叶津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章炎,章炎完全是“行嘛你小子”的哼哼表情。


    叶津折吃下一口,想着,也就两次。“也很少。”


    章炎心想不就和顾衍白一个年龄,居然还让人喂饭。这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很少么。


    顾衍白想了一下,他师兄这饭喂来就乖乖吃下的样子,他喂师兄的次数应该不少吧?也有可能他们刚交往,这位师兄还没太放开拘谨。


    病房的门敲了两下推开了,走进来的是顾文曦,只见昨天被她骂的少年,此刻也在病房。


    而且还坐在了她侄子的怀里,她侄子大病初愈,脸无血色,就给这个人夹菜送喂的。


    “你马上从他身上下来!”顾文曦恼怒地骂了许多难听的话,一点都不符合她的身份。


    叶津折被他姑姑骂了,这狂骂的程度让叶津折还没反应过来,顾衍白脸色很沉,声色冷厉:“该说的不会说的话,就闭上嘴。我的人不需要你教训。”


    他姑姑顾文曦没想到还会被反驳,只匆匆地顿了一下:“你爸昨天来看你,还以为要给你办丧事。这不都是他惹出来的麻烦?”


    除了这段时间的记忆丢失外,顾衍白从前的记忆是完好无缺的。他看着自己这位姑姑,冷冽道:“我怎么样,也是我自己决定做的事情。不需要你现在来对他指手画脚。”


    听到他们家培养的少主,就培养成眼前这么一个情种,顾文曦气极反笑:“你什么身份,你给他挡,你是不是忘记了?”


    “他是我的恋人,我还不能给他挡是吧?”


    “玩一玩就算了,”顾文曦冷笑,“有什么能够让你顾大少爷折尊的,没有。”


    “我醒了,不需要你们来照看我。回去吧。”顾衍白这意思就是,顾家人管不到他。


    顾文曦从北方来看的他。而顾衍白这几年活动在南方,也就是为顾家做事而已。他们的地盘还得是北方。


    他早就独立做事,更轮不到他们来对他做的事情来评头论足说三道四。


    “行,别摔跟头了。”顾文曦气得出去了。


    她出去后,顾衍白就碰了一下叶津折的脸,“不用管,没人真的能怪得了你的。”


    就像是逗一下小狗一样,叶津折也长得好逗的模样。看起来乖乖的,没有什么脾气一样。


    因为白乎乎的一张脸,看起来还有点不明所以的困惑。更让顾衍白想去刮一下这小狗长相般的脸。


    叶津折虽然挨了一点训,倒是没什么受影响的。


    顾衍白看他,看见他似若有所思的状态,忍不住又用指关节去触碰了一下叶津折的脸颊,


    叶津折反而比起刚刚要自在一些,任顾衍白触摸他。


    “我不是要你保护我给我挡……”像是在解释,以及道歉一样。


    “有什么关系,”顾衍白道,“不需要有心理负担,换做是其他是我男朋友的话,我也会这么做。”


    叶津折这时候心想,我不是你男朋友。他师弟完全将他错以为是交往对象了。但现在不好跟顾衍白说明白,等他再康复一些吧。说不定明天就什么都想起来。


    顾衍白发现了,比如偶尔握一下叶津折的手,再比如偶尔用指节曲着去刮叶津折的侧脸。叶津折都没有什么很大的抗拒或者表现出很羞涩来。


    顾衍白越发觉得,他应该和师兄的关系比他目前想的,要亲昵一些。


    吃完饭一会儿,护士就来换药,叶津折看着顾衍白掀开衣物露出来的伤口处,拆下来的最里面的纱布,被渗湿了鲜色的血。伤口上有着黄色药膏的浓重颜色。看那缝合的情况,虽然缝合疤痕不长,可是危及重要器官,做了手术。所以得好好精心护养好一段时间。


    叶津折目不转睛的,他看见了顾衍白的身体,原本光洁蜜色的胴/体肤色,现在多了心口处,以及腹部,长了难看的乣的疤痕。


    顾衍白的右手整个掌心亦是,他灰白色的病服被解开,露出了匀称的身体。上半身没有一丝多余赘肉,锻炼过的痕迹若隐若即。


    正在任护士换药的他似乎留意到叶津折朝他伤口蹙眉看来的目光,顾衍白便抬眼看去他师兄。


    他师兄表情还有点不悦的。


    好似在想他有多疼。


    这个表情,看起来还在皱眉。转而视线落在自己手以及身上的弹孔缝合的地方,倏忽间又在想什么似的。


    在想什么呢。


    顾衍白很是好奇,对于醒来后,最大的兴趣就是这个交往不知道多久,也不知道交往进行到哪一步的恋人。


    叶津折一直关注着顾衍白的伤,见护士擦掉了原来敷的药膏,用棉花沾了消菌的药水在伤口上。


    这时叶津折的视线会上移,他观测他师弟是否会露出吃疼的皱眉表现。可是没有,顾衍白的神色自若,一向是淡淡了无痕迹的。


    重新敷上药在了缝合的伤口,虽然用针线密扎着开裂的皮肉,可依稀能看见翻开了一点的粉鲜色的血肉。


    叶津折皱着眉头,直到顾衍白的上身被重新上药包裹得缠上纱布后,顾衍白把右手翻开,只见护士正在仔细地用镊子清除有些纱布的布纤维和药渣落在了手掌伤口缝里。


    因为手的情况,比起器官伤口的外表看起来要更严重,子/弹的冲击力将整个右手打烂一样,完全是用针脚缝起来以及用外在的塑料架接起来。


    “不能碰水,也不能有太大的动作。像是这样的渗血,要及时告诉我们。”


    叶津折问道:“怎么知道渗没渗血?”


    “注意休息,别有太多活动就不会渗血。如果感觉自己渗血或者想看渗血情况的话,就把纱布拆开一点,看看里面的纱布有没有染红了。”


    叶津折听得仔细,又问护士姑娘:“食物忌口方面呢?他这伤多久能完全好?他的手没事吧?没有伤到神经吧?”


    护士看这可能是新来的家属,重新说了一遍:“忌口油腻辛辣,清淡就行。这伤起码两个月以上才能完全好。他的手的话,得完全愈合后做手部测试,目前还不能准确判断康复后的恢复情况。”


    叶津折听到护士说的手还得痊愈后测试,眉头皱得更深。


    护士换号药后离开了病房。


    章炎又道:“无论要什么样的医生,都会让你的手恢复如初的。”


    顾衍白倒是不是很在乎,招招他的小狗师兄,他师兄似乎还在想着,顾衍白出声逗他师兄,也是安慰他道:“没事的,没有什么事情是用钱办不了的。”


    叶津折垂眼,似乎还是有点低落和在郁闷。


    章炎想着给点时间小情侣,毕竟等会儿十点顾衍白要休息,他打了个招呼后离开了病房。


    章炎离开后,顾衍白就牵住叶津折的手,将这个人拉近了一点自己的身旁:“想什么呢,会好的,不需要担心。”


    叶津折皱极了眉头,顾衍白才发现,他师兄眼圈红了一圈,好似在想着他的右手彻底要残废一样。


    “怎么了,”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他师兄怎么这么容易掉眼泪。


    将小狗师兄拉近怀里,又去抱他,叶津折被他拉下来,坐在了他的腿上。


    但是叶津折没有太靠他伤口的怀里,只是坐在他腿和床沿的附近。“我好像又弄砸了事情。”


    “你弄砸什么了?”顾衍白没有听明白,知道他在自责,所以语气上也哄着他师兄。


    但是叶津折想到了上辈子妹妹的第一次意外,虽然现在还没到那个时间点,但是他可能改变了一些事情,所以可能导致这个事情换成别的事情来发生。


    是这样吗,如果是这样,太糟糕了。


    “我或许不应该……”和他师弟走太近了,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亲近他的人会受到伤害?


    “不应该什么?”顾衍白感受着他师兄的重量,不知道是不是一直没有坐实在他身上,所以一直都很轻,“如果是内疚的话,没有必要。”


    他师兄也不敢压在他身上,就连眼睫也是垂着遮挡眼中的愧疚痛苦似的。


    或许是重生了,想法也比起以前要更戏剧一些。总觉得自己做的事情会导致其他的事情发生。


    “你这么痛苦的话,我会更加痛苦。宁愿你不用来看我。”顾衍白看他师兄,好似一只自责过度的兔子。


    叶津折止住了自己的想法后,又道,“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


    他师兄就是最好的医生,如果能一直陪他康复就好。


    “你就是我的医生。每天都来看我,好吗。”


    每天都让我摸一下师兄的手,好吗。


    让我碰一下你的脸,抱着你,会感觉会更真实和自主。


    他从来活着只是按照顾家的模板活着,从来没有什么过个人鲜活地活着的体现。


    第54章 第54章54


    54


    叶津折当然是点点头,他师弟为了救他而受伤,他怎么不来看他。


    顾衍白看见他点头,眼不可控地轻轻一弯。


    每天都来看看他吧,他会长得更快一点,就像是尚未长出过花苞的绿植。


    顾衍白终于睡去后,叶津折守了他师弟好一会儿。


    看了眼时间,知道这个点叶斋行早已回家。或许发现他不在家,又或许以为他在房间歇息下去。


    但让叶斋行生气,也好过让救他的人失望。


    叶津折从医院里出来后,在路灯如炽的街道上,准备上自己的专车轿车后,就看见了离他的专车有点近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熟人。


    “看完他了?”


    姜岁谈说话的时候,迈起了长腿,朝叶津折走来。


    他走近叶津折身旁,叶津折可以闻到他身上一股浓重的烟酒气味。


    这个年龄不该是姜岁谈抽烟的时候。只见他手里原来还拎了一根香烟,若名若灭的橙红色光斑在路灯照不到的衣服边的阴影中,有点像是偶尔静止的飞蛾。


    “找我什么事情。”


    叶津折的回话听起来更疲倦和冷淡一些,叶津折的精力全用在了白天上班跟叶斋行学习,夜里去医院看顾衍白。


    虽然他表现有点淡漠,可是疲态没有太多,依旧是姜岁谈印象中的少年姿态。


    “没事就不能找你是吧?”


    姜岁谈离得叶津折近,可以嗅到了叶津折身上在医院待久了的淡淡的消毒水气息。脸上的表情微不察觉地嫌恶了一点。


    他心里更嫌恶叶津折去看望关心的那个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叶津折和医院那个人玩得更亲近了一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叶津折有意无意地远离自己。


    大抵是因为他妈妈离世后,他被叶斋行接回叶家后转变的吧。


    叶津折表现得有点像是个普通人,只是和他擦肩而过的那种状态。“没什么事我回去了。”


    “叶津折,你是不是忘记了你来我家养病,我妈为了照看你摔断腿后又心肌炎一年。”


    叶津折才略微正色了一点,严肃了一些,“你找我,到底是什么事情。是干妈出了什么事?”


    姜岁谈知道,只有提起照顾过叶津折的他们家,叶津折才会稍微能听得下他说话。


    “没事,再有事,也比不上你现在的……新欢,还是……鱼场里众多的一条鱼?”


    叶津折不懂他意思。


    姜岁谈也不需要叶津折做出这副永远面对自己而困惑的表情,他觉得前几天他还能挽回和叶津折的这份友谊,但是没几天他可以知道叶津折和一个姓赵的走在一起,没几天又能发现他和一个姓顾的能这么频繁“约会”。


    “到底什么事情,”叶津折此时对他的耐心仍然是有的,不过这份耐心更多的是出于在姜家身上。“这么晚了,你不会无缘无故来找我吧。”


    后半句是他对姜岁谈不清晰的认知。


    姜岁谈轻轻地笑了一声,他将香烟含了一口,吐露出淡薄的雾气。


    看了一眼叶津折,知道他的紧张似乎从来只在他妈妈和他妹妹身上,鲜少落在他身上。从来都是这样的。无一例外过。


    从哼笑,再到姜岁谈的眼变得陌生和冷漠,他控制自己的厌恶又泛滥的情绪:“我妹妹跳级去了初二,你不是说,她能跳级成功,你和我就会带他去游一天美娜乐园吗?”


    叶津折在上辈子的记忆搜寻过后,似乎能零星地想起来这件承诺的事情的一部分。


    他恍若记起似地点头,这更让姜岁谈感到好似是施舍他一般。


    是妹妹的跳级礼物。


    叶津折曾想过不要去接近姜家兄妹,避免上辈子的祸端。


    可这是他之前就答应妹妹的……


    妹妹不是成年人,如果做不到的话,妹妹会失望的……


    “怎么了,没空啊,”姜岁谈盯着他笑,他想弄明白一件事,是叶津折彻底远离姜家,还是只远离他自己?


    如果是前者,姜岁谈的心会好受很多。但如果是后者,姜岁谈不可想象,为什么叶津折要这么对他?


    姜岁谈的讽刺即将要倾盘而出:“你去看一个陌生人都比庆祝姜洗星的……”


    “什么时候?那天我会请假出来的。”叶津折打断了姜岁谈的话,他此时的表情比姜岁谈想象的,要更为诚恳坦率一些。


    姜岁谈愣怔了一下,叶津折是故意的吗?


    心里更加不争气地打翻了什么调味瓶,酸溜溜地涌满了心腔。


    姜岁谈看他,有点狼狈却强忍住自己的表情,他冷笑:“在我妹妹面前想当个好哥哥?”


    提及妹妹的时候,叶津折会任姜岁谈如何说他。即便是上辈子他做错了事情,这份内疚的情感一直带到了这辈子。


    因为叶津折没有回他,姜岁谈自讨无趣,又想到了别的事情,淡冷地问他:“我去你学校找你,没找到,你现在都不上学了?”


    叶津折不回答他其他的话,只疏远地道:“那天提前联系我就行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我的手被割那样,你也不是很关心。为什么一个认识还没几天的人,你会这么上心和紧张?”


    叶津折抬眼,看见姜岁谈脸上出现他很少见过的淡淡憎恨和嫉妒。


    他发小的眼睛漆亮地映着自己,好似要从自己脸上找出答案。


    叶津折怔忪了半秒,他似乎也未曾将顾衍白和姜岁谈进行过比较。


    他上心……不过是因为……


    这一刻,姜岁谈看到叶津折脸上的茫然和愕住,他伸出手去攥住对方的手臂,将他拉到身边来,


    手同时地箍住了叶津折的后脑勺,侧身低头地亲吻下去,完全不让对方有反应过来挣脱他的机会。


    那人满身酒气熏到了叶津折眼睫,他双手推在了姜岁谈的胸前,那个人死死攥住他,可也被叶津折推开了两三米。


    姜岁谈摸了一下自己碰到或许是没碰到的唇,笑了一下。


    醉到了也不知道自己是否亲了叶津折,只是恶作剧似报复的心态冲着叶津折轻轻嘲讽冷道:


    “回去吧,回到你新认识的小狼狗或你的叶斋行身边。”


    而叶津折不知道的是,身后几米开房的隐秘摄像的快门按下他们错位亲吻的那一瞬间的十几张的照片。


    第二天病房,昏黄路灯下两人接吻的照片落在顾衍白手里,冷眼映着如萤的灯光下,两个人的亲昵动作被偷摄下来的相片。


    顾文曦望住她侄子冷笑:“这就是你的男朋友?”


    顾衍白把这些偷拍的、两人在路灯下相拥接吻氛围浪漫到了极点的相片丢开了在一边。


    又听见顾文曦继续替他自作主张地说:“我替你处理吧。保证会让那个人乖乖的,听话的。”


    顾文曦想着,长相这么乖巧的人,也会和别的男的拉拉扯扯,抱抱楼楼。这就是她这个天之骄子的侄子用命保护的伴侣?顾文曦知道顾衍白年纪尚轻,没谈过恋爱,自然被这些花言巧语的甜蜜蒙骗了。


    她笑道:“不就是打几次,饿几顿好了,人都不那个样,”


    “轮不到你伸手替我处理,你敢这样做的话,我不会饶恕你。”顾衍白掀起冷眼,不容置喙,“收起你的那一点心思,我自己会解决。”


    顾文曦有些不敢相信顾衍白会对她说的重话,可倏忽一想,曾经还在她怀里的小孩已然是一家的少主了,难免会暴露男人残忍不着情面的冷血:


    “你这么小的时候还喊我姑姑,现在就不一样,是少家主了,说话做事自然自成风格了。”顾文曦的一些听似今时不同往日唏嘘的话。


    顾衍白倦冷抬起眼:“难道我说的话你是听不见?”


    顾文曦被冷震慑到,不多说废话了:“那你好好处理。要是你只是玩玩的话,劝你趁早收起心。毕竟将来你很有可能,不止是一家之主,你还会是……”


    “没什么事的话,你回京市吧。”顾衍白冷淡至极。这一刹的模样像极了她的亲哥哥。


    顾文曦气汹汹地离开了病房,顾衍白在病房里,视线落回去了纸篓里的相片。目光收了回去时,他的眼里阴郁得没有多余的情感。


    这一天的叶津折一直在上班勤勤恳恳的,连午睡也很少睡了。心里想着下班去见顾衍白。


    连叶斋行也看出了今天的叶津折,似乎精力比起往前几天要充沛一些。


    “怎么了,好像不用休息一样?今天连午睡也不去睡了?”


    前几天叶津折总是要在叶斋行的总裁办公室的休息间里面睡上个半小时至四十分钟,可今天却把两杯咖啡当水喝了。


    叶斋行没有过问叶津折这两天晚上回来晚的情况,可能是叶津折贿/赂保镖和佣人生效了。


    事实上,叶津折对叶斋行亲手带他在身边做事情,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的。


    不过叶津折顾及着自己身体方面,尽量让自己不要太疲惫免得把旧病带出来耽误了事情。而因为这几天顾衍白苏醒身体好转,叶津折为了赶进度早下班去看顾衍白,所以连中午休息的时间压缩了不少。


    第55章 第55章55


    55


    叶津折还会发短信问顾衍白今天有没有好一些,可是顾衍白没有回他信息。可能手机不在身旁吧。


    而他不知道,顾衍白那看见他发来的消息,看了半天。


    垂眼遮挡眼色后,把手机扔开一边。


    心想,他师兄真要在乎他,就该早早来看他。


    晚上的时候,叶津折以为能按时下班,没想到叶斋行却带他去应酬了。


    是叶斋行的生意伙伴,这些生意人的年纪都比叶津折的年龄翻上好几倍。


    叶津折是不能喝酒的。没想到酒桌上,叶斋行让他喝一点。


    事先叶斋行就给了叶津折两片药,说待会儿喝酒,把这个吃了。


    叶津折有些发愣,因为他知道叶斋行比起他,还更懂他的身体状况。


    “你想接班,就得提前适应这个。把身体养好,前面几年的必要应酬很难少。最起码抿一口酒吧,你不会去了就喝茶?”叶斋行的原话,顺便讽刺他一句,“如果只想把病养好,那就下车,回去当你少爷。”


    还是第一次从叶斋行口中真真切切听到“接班”的话,叶津折略有点讶愕:“你真的会让我接你班?”


    叶斋行轻轻笑了一声,手中的香烟轻点了点烟蒂:“那你觉得我这几天是跟你在玩过家家?”


    这居然有让他接班的意思,叶津折想,这是什么契机让他大哥有这样的想法。


    内心说不激动是假的,叶津折吃下了药,随后他脸就被叶斋行拿着烟的手扳起来,叶斋行的灰澹目光流连在他脸皮上:“你想接班吗?”


    “想。”叶津折倒是喉咙有了点哑痒,他也不掩饰什么,从叶斋行的利群中找出了一根,叼在了嘴里。


    轻扣打火机,磷蓝色的火焰下,他的香烟被点燃。


    叶斋行看着他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吸烟,知道叶三不是他眼皮下看到的表面的安稳。


    他要是接班的话,就能避开一些已知的陷阱,避免家破人亡,更规避人为的祸端。


    “做梦都想有这个机会。”


    叶津折毫不掩饰他的野心,即便他的野心只是想保住叶家,仅此而已。


    “*喝不了别硬喝。”叶斋行看着他抽烟的模样,有那么一刹那,他觉得这不是他原来那个弟弟。“小酌几杯就可以了,到这个级别,不用你拼酒。”


    叶津折当然懂得什么是浅饮。这种饭局应酬,拼的也就是身份地位。


    可叶津折还是低估自己身体对酒水的适应程度,他从包厢里稳住脚步地走进了洗手间时,冲着盥洗池就是一阵淅沥的呕吐。


    半晌后,叶津折擦了擦嘴角的污秽,直起腰地站起来。


    他看着一下镜子的自己,出现了好几个自己的幻影。


    大哥没让他喝了,应酬时的叶斋行,和叶津折工作上看到的形象还是有点不一样。


    非常老道,老狐狸似的。气场也硬道,在这么年轻的人身上看出了很老辣的气质。


    不知道说叶斋行浑然天成,还是后天磨炼出来的。


    叶津折就看着叶斋行的言行,淡冷地将酒桌上的人情世故,利益往来看入眼中。


    说实话,这只是他第一次跟叶斋行应酬。可他极其厌恶,可又忍不住些许的兴奋。


    他走出了应酬的场所,脚步是凌乱的,身体多少有些不自然的摇晃。


    如果不是他旁边私人保镖扶住他,大概他是要栽倒的。坐进了轿车里,司机问他是回家吗。


    叶津折虽然灌了不少久,可仍然清晰地吩咐:“去市医院。”


    他要去看顾衍白。现在已经是夜里十二点了,往日这个点他师弟顾衍白早早就睡下了。


    可是今天没去见他师弟,即便睡下了,去他病房外遥遥地看一眼他师弟也好。


    叶津折在车上喝了保镖买回来的醒酒饮品和药后,才走出了轿车,上了住院部的电梯。


    按理说医院住院部在晚上八点就谢绝家属的看望,可是叶津折不是什么普通人。


    他在顾衍白的病房的门口,还是问了一下顾衍白的保镖,问人睡下没有。


    而正好就在的章炎看他的眼神更加冷嘲热讽:“怎么这么晚来看他,还问人睡下没,怎么你不明天才来?”


    章炎当然知道顾衍白等了叶津折一晚上,都见不着叶津折身影。而且叶津折昨天和别人接吻就被顾文曦的人拍下,章炎对这个人更是没有好脸相待。


    叶津折不知道章炎的今晚特意深了一些的敌意从何而来。自己今晚也确实够晚来的,他不计较什么,只是轻声地道:“他睡下了么,我就进去看他一眼。”


    章炎继续嘲讽:“如果你身边不是只有一个人的话,而且,你只是吊着人玩玩的话,我劝你别害人。”


    叶津折听着这话皱起眉毛。


    他虽然喝了酒,但是意识是十分清醒的。醒酒药吃了,也特意在来的路上让风吹了下清醒了头脑。


    叶津折便不理应章炎,走去拧开了病房的门,他走进去发现,套间的病服里的病床空无一人。


    略愕的叶津折转过头去,问向章炎:“人去哪儿了?”


    章炎一张懒得告诉他的脸,皮笑肉不笑,完全是似讥笑的神情。


    叶津折本想拿出手机来找顾衍白,但如果顾衍白换了病房的话,他打电话的话会吵醒睡着后的顾衍白。


    或许是自己的满身酒气,让得章炎对他态度幡然恶劣吧。


    冷静了一些的叶津折想到了不好的,便耐着心性地问章炎说:“这个点他去做检查了么?还是出了什么事?”


    虽然叶津折已经将仅有的耐心表现出来了,冷淡着一张脸,让人看起来便能知道,他容忍度是有限的,可章炎依旧冷笑:“你猜猜。”


    已经阴阳怪气到极点了,叶津折不理睬章炎。


    叶津折出了这间病房,在周围几个被顾家包下来的病房门口看了下里面是否有人,再去问护士站的姑娘,顾衍白病房的病人哪儿去了。


    值夜班的护士告知他,她们也不清楚病人去哪儿了。


    如果是其他病房病人的去向的话,她们当然能了解,可这是警/察守护的病房。


    从护士台回过身的叶津折拉扯出了一个无奈自嘲的笑容,他抬起眼,盯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看笑话的章炎。


    “我也不知道你现在这份紧张是装给谁看,你想要看你表演的人不在这儿,收起你的拙劣表演吧。”章炎略微侧头,看到了一出滑稽表演后的他,嘴角上扬了起来。


    叶津折清楚人应该没这么早出院的,医院里住院部里外还全是顾衍白的人。


    “不会告诉我,你让人躲起来不见我吧?”


    如果是平日,叶津折没有喝醉、头脑完全不掺一滴酒精的话,他很有可能掉头就离开医院的。毕竟只是个朋友而已。今晚见不着就明天再来看。


    可是今晚,或许是被章炎激的,又或许是酒精上脑后的,自己意气用事也被扯出来了一些。


    “我有这么大本领的话,怎么不让你在医院大门进都进不来。”章炎真假囫囵地道。


    叶津折笑笑,走回去了病房里,他看一下依旧是空空如也、枕褥被叠得方整的病床,他眼色有些淡了下来。


    他知道医院不让抽烟,可不少有烟瘾的病人还是会在病房配套的洗浴室或阳台偷偷抽。他住院都住出经验了。叶津折只是走到了阳台处,点燃手里找出香烟盒的香烟。


    章炎看着他赖着不走的身影,心里气。刚刚的嘲讽没把人气走,反而让人像是黏在这里不肯走。


    “你什么时候走?”


    面对章炎的听似的逐客令,无动于衷的叶津折眼神略微有点散漫,映着阳台里的花草,却看见有他之前送顾衍白的茉莉花。


    因为他对这个花盆很熟悉。他挑盆栽时,相中了这个花盆是渐变的色泽,看起来就和绿色白花苞的茉莉交相辉映。


    叶津折看着盆栽上已然即将要开到尽头的四朵茉莉花,怎么他师弟把家里的花拿到病房了。


    是不是,他师弟想起什么了?


    要是他师弟想起来,就不需要他占他师弟便宜这么久了。


    虽然他对这个师弟还是非常有好感的。毕竟真友谊难得。


    叶津折非但没有让章炎激怒而离开的迹象,反而在阳台上的小椅子上坐下来,夜里的风有点凉,吹拂在他消白的、酒酣而有点发热的脸面上。


    “他怎么了,怎么今天不在病房?”


    像是重新又问了章炎一遍,可是章炎发现,叶津折是倚在了阳台的楼身的墙边,阖着眼目,手里指骨还衔着细长的香烟。


    这一遍的问话,反而是没有刚才那么有些急的语气了。


    反而是清清淡淡的,大有“你不愿意告诉我,我就在这儿赖”的意思。


    因为没有像是之前那么节制地戒烟禁酒,今晚的叶津折舒服了许多。


    许久没有抽烟的他,有那么一刻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在上一世。上一世发生的只是噩梦一场,他梦醒了,依旧开开心心合家大团圆地活着。


    “他身体今天好些了么?没有再大出血了吧?”叶津折抬起眼,睁开了清明且有有点含糊的眼,望了一眼章炎,“他右手能完全恢复痊愈,我让人在国外找到了两位这方面的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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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第56章56


    56


    “你觉得你这样做就能显得你有多对得住他?”章炎含沙射影地冷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儿演一出浪子苦情戏。


    叶津折听来听去,章炎这一晚上对他说的话全都是在讽刺他。


    “是他不愿意见我么?”


    “愿不愿意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清楚,他没那个闲工夫浪费在烂人的身上。”章炎针锋相对地,一句下风都不让。


    章炎虽然之前也是这么爱奚落他,可今晚格外不一样。


    叶津折哪儿知道自己是什么地方得罪了章炎,今晚章炎冲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带有着火/药味。


    “你有什么话,不如直接跟我说。”叶津折还耐得下心性问他,修养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章炎果然是长了张葫芦嘴,除了阴阳人之外,好话说不出来一句半句:“真烂人烂心啊,听不出好歹啊?”


    可叶津折转而一想,该不会是他师弟出什么事了:“他到底怎么了,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眼前这个和顾衍白年纪相仿的人,格外地紧张,还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望着自己的眼神像是要从自己脸上挖出一坨答案来。


    章炎冷笑:“要真出了事也轮不到你关心。”


    “……”叶津折险些就要发火,他发火的原因主要是他不知道他师弟是不是又进手术室了?还是说病重转院了?“你把话好好说清楚,与其你在这里冷嘲热讽的,不如让他本人来骂我?比你在这里起效百倍。”


    “哦,你想他亲自来骂你啊?那你就好好等吧。”章炎看似笑着地撂下一句,冷冰冰地掉头就走了。


    章炎离开的几分钟,叶津折原本酒酣发热的血液,就有些凉凝了下来。他显得气馁,眼无处可看,视线落在外面的天色。城市里没有什么星星。郊外庄园的发小家的阁楼能望见一些稀薄的星星。


    叶津折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风一吹,眼睛就酸了。


    虽然章炎把他说得很难听。


    但他的心不是章炎三言两句就能刺到的。


    眼睛不知不觉地有点儿疼,可能是吹来了硫酸雨般的空气的风了吧。叶津折远眺的、不知道焦点该落在什么地方的模糊视线收回,聚焦几次,好不容易终于清晰地看了看那盆茉莉。


    视线又再次朦胧。


    叶津折心想,他是对不起他师弟,也不至于让章炎来打发他,而本人避而不见他。


    为什么不肯见自己?


    是讨厌自己了?


    可是昨天他师弟好像还是和他关系很好,是不是有人告诉了他师弟的事情的真相——他们不是情侣关系?


    所以他师弟才避而不见自己的吧。


    又或许人已经搬了别的病房,再也不想看见趁他之危还占他便宜的自己吧。


    虽然有着花草装点着,可依旧很是空置阳台上,叶津折抱着肩膀,把头埋在了肩膀里。


    夜里的风到底是有点凉,从臂弯吹进来,吹得他脸颊更加冰凉的。


    半夜才处理完公务的顾衍白回到了他的病房,从他走进病房就发现哪里不对,视线一瞥,原来阳台门打开了一些,漏了缝隙,外面的夜风吹进来,让得病房凉意习习的。


    “阳台门没关上?”顾衍白随口地说了一句。


    章炎也没说什么,而顾衍白走过去想把阳台的门窗阖上,就发现阳台外好像躺了个什么物件。


    顾衍白盯了一眼章炎,有些不可置信地走出了阳台,低眼就发现叶津折侧身躺在地上睡觉。


    “他怎么了?”


    “喝醉了呗,”章炎回的也是毫不正经。


    “喝醉了不叫醒他让他进来?”顾衍白说这话是有点火气的,但是章炎不知道他是只冲自己发的,还是说,还捎带上他对叶津折的火气。


    章炎言语里没有好气,更突显得他阴阳怪气似的:“人愿意在外面躺着就让他躺着呗。”


    顾衍白将睡在阳台地板上的人看了一下,立即眼中浮出的是这个人和别人接吻的画面。


    淡冷的看着,章炎以为他终于冷下心肠来,可没个铁石心肠几秒,顾衍白就去将人摇了摇,企图喊醒这人:“别睡在这里。”


    那个人毫无反应,似乎在这儿躺得有点久了,小脸冻冰冰的。


    走近去,还闻到那个人身上淡淡的烟酒的气味。


    他去哪儿来了?


    怎么又烟又酒?


    他这个身体能抽烟喝酒吗?


    还是说,他和别的人去了什么他这个身体不允许去的场所?


    虽然恼骚满腹,可顾衍白见着了这人睡沉后的没有一点他不吃的长相,心的恼怒的邪火又压下去了不少。


    看着那人,心里还在气鼓的,可动作上就已经单手地要将叶津折抱起来。章炎看到这一幕,很想白一眼这个诡计多端的叶津折:


    全世界就你最能了!


    伤了别人之后,还能让别人吃你这拙劣的一套!不带一点迟疑的。真心行。


    顾衍白没让章炎帮把手,一手揽住叶津折的腰,另一只手心不能用,但是手臂可以去扶一下叶津折的后背。


    将人扛在了肩膀上。


    那个人的手臂垂落在他腰后。


    顾衍白走进病房,将人小心地放在了自己的病床上。


    章炎好似看穿年轻人的心思一样:“……你们最好别搞,你伤还没好呢。”


    顾衍白疑惑地刮了一眼章炎,章炎以为顾衍白是在蹬自己,识趣地走快两步离开病房还把门带上了。


    病房里,灯光淡橙。两人呈现的姿态是一躺一坐,一醉昏一清醒。


    虽然顾衍白的视线是落在叶津折消白的睡颜上的,可顾衍白眼底浮现出路灯下的相片情景。


    越想,心里犹如被石子激得层层旋涡。


    可能是因为醋意,又或许是因为不甘。让得顾衍白略俯低了一下,想去亲吻叶津折。


    可是趁人之不清醒,这举动多少有些不道德。


    可就这么地看着叶津折,再清冷的眼色始终是有了一点变化。


    几经心里挣扎,顾衍白强迫自己又坐直了一些。他的目光强制地离开了那个人的脸颊。


    说内心没有想法那一定是假的。


    他现在恨不得想把人衣服剥开,看一下那个人有没有在他师兄身体上留有痕迹。


    可是剥开他的衣服,那就趁他师兄昏睡了做对方或许不意愿的事情。


    越想越还是有些生气的。


    即便看这张脸能消气不少,但是昨天的相片对顾衍白冲击太大了。他想去别开视线,手落在了叶津折的指骨上。


    虽然离开了脸面,可是叶津折的手可以把玩。


    就抚摸着对方的手心,摩/挲对方的指骨,再十指相扣缠/绵。


    手是软的,因为喝了酒,体温有点高。摸上去,是暖热的,柔软的。只是因为瘦,隔着薄皮肉的骨头也突兀出来了不少。


    他师兄的手腕,他可以用拇指和食指单单绕住接上,可想而知他这个人孱弱到了一定程度。


    叶津折无意识似的手却在顾衍白故意的捏玩下,略动了一下,反握住了顾衍白完好的左手。


    顾衍白以为人醒了,视线飞快地看去那人的脸面上,同时他惊得手想从那个人抓着的手里抽离。


    可是那个人依旧是阖着凤翎般的眼睫。


    哦。人没醒。


    要是叶津折现在这个时候醒来,顾衍白就冷冷质问他:为什么和别人亲。


    你男朋友不是我吗?


    我醒了后,你有跟我亲过吗?


    越想越是恼怒,火没法完全消殆干净。


    就去紧紧地扣住对方的五指,好似这样跟他十指相扣,就能把人攥疼,让人家知道他在发火了。


    顾衍白本只是在气头上,稍微去捏了捏叶津折的指腹和指骨的。


    可病床上的人动了一下眼睫,稍微勾了勾手指,好似想抓住顾衍白的手,做出牵住他手的姿态一样。


    顾衍白一怔,朝病床的人看去,只见叶津折挣动了眼皮后,眼睫没有完全睁开,却已经朝着自己斜斜地看来。


    “师弟,”


    顾衍白以为自己这个时候松开叶津折的手还有用。


    叶津折见顾衍白不理他,就扶着床沿坐起来,歪了一下喝了酒发胀的脑袋:“……为什么不看我?师弟。”


    他炯炯的目光是望住顾衍白。


    “理理我,师弟。”


    顾衍白看着他师弟喝得醉醺醺分不清自己什么情况时,他有点想冷笑,他的语气是鲜少的冷淡寡漠:“喝这么多酒不回家睡,在我病房睡什么?”


    “应酬……喝的,”他师弟似乎喝得有点头疼,垂了一下头,眼睫也同时垂落,遮挡了眼中纯色的光泽。好一会儿,断断续续地回应,“师弟,你今晚去哪儿了,我找不见你……”


    顾衍白这才知道,叶津折今晚来找他。


    是不是找不到他,所以才在阳台躺下了?


    顾衍白的心里原本是有个野兽在叫嚣,忽而停住了一下。


    “你是不是做手术了?”


    顾衍白回应他:“我身体没事。”


    “章炎对我说了很多奇怪的话,”叶津折现在还是皱着眉毛,似乎还是在困惑今晚章炎的举动,“是不是,你……手治不好了?”


    说着,叶津折眨巴了一下有点因为这一句话后而略微有点红了的眼,“我已经让人在国外找了医生,会治好的。”


    顾衍白心里的野兽又开始滴滴呜呜地叫起来,他不想叶津折是因为他受伤的事情而来找他。


    “不是我手的事情。”


    “那是什么事情?”不是身体问题,也不是手的医治事项,那是什么?叶津折有点惊疑地抬起了消瘦呢白的脸。


    顾衍白原本想止住不提的,可是,望住叶津折那张像是茫然还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事的脸,顾衍白咬咬牙:


    第57章 第57章57(3月3日大修)


    53


    “为什么你昨天离开医院时,去亲别人?”


    “什,什么?”


    “你在医院外面的路上,你和一个人在接吻。”


    “噢,”那人似乎想了一会儿,酒精氤氲的大脑终于有了一点回忆,“他是我发小……”


    “发小?”发小就能亲你?你们不是发小,你们是青梅竹马的伴侣吧?


    “对,”叶津折想了一下,昨天姜岁谈的愤怒的脸面,他还喃喃地澄清似,“没有亲到,他发泄对我的愤怒和讨厌而已,”


    抬起头,看见那个人,一副不怎么相信的冷峻的脸面,叶津折更加内疚蹙眉了:“不要生气了,师弟,”


    他师弟怎么……生这么大气?


    手去捧着他的脸,水温温的一双眼望住顾衍白。


    哄着顾衍白:“不要生气,他是我发小,……我们吵架了,”


    “他过来把我攥住,”


    “只是发小,我们没有任何其他的关系,师弟。”


    “你别生气了,”


    他师兄的声音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放得有点软。


    脸面原本是晓白釉青般的瓷的颜色,在顾衍白的眼中,变得有些了桃陶色泽的可爱。


    “是吗,”顾衍白的声色故作冷淡,“你们吵架他就能亲你?”


    “你真生气了吗,”叶津折扶着床沿,爬起来地坐住了,看住同样是坐着只不过坐在了病床边上的顾衍白。


    叶津折又用两只手去扶住了顾衍白的肩膀,想让他面对自己,看向自己的眼睛。


    “师弟,”


    顾衍白一张有点臭的脸面,还不听他喊自己,被叶津折轻轻地握住他的肩膀。


    “对不起啊,师弟,”叶津折扶住他,内疚地道歉着。


    道歉时,还观察着他师弟的神色,又像个直球的家伙问他师弟:“师弟生气了吗,”


    顾衍白强迫自己视线转移后,还是会悄悄地落在叶津折哄他的脸面一小会儿,声色格外郁恼:“你认为呢?”


    这句“你认为呢”,说得真的太不像顾衍白的平时了。


    平时的顾衍白是高岭之花,冰山来客。


    所以叶津折有点多看了一会儿这个时候的顾衍白,叶津折这时还露出了笑弥弥的、笨拙的眼。


    “我向你道歉。……师弟,你想我做些什么?”


    “做什么?”


    “嗯,做了之后,你不再生我气的事情。”


    顾衍白呼吸变得与刚才比,有些不自然,视线上移,落在了叶津折写满了直球的脸面上。


    “过来。”


    叶津折还不懂这句“过来”是什么。


    向前倾了一些的顾衍白,他的手往前将叶津折的下巴勾住,人侧过脸去,轻轻地吻住了叶津折的唇。


    对方的唇是凉的,还带有了一点酒的气息。


    ……


    第二天清早。


    章炎进病房看见了两个人的位置,本来是顾衍白的病床,而病床主人顾衍白坐在边上的椅子上翻了一下杂志,躺在病床/上面的是阖目睡着的是叶津折。


    “……”


    “他怎么睡你位置?”章炎不解,“你……你俩昨晚怎么……过来的?”


    顾衍白像是轻描淡写,以老夫老妻的口吻:“抱着他睡,还能怎么样?”


    抱着睡还有另一种意思,就是抱着搞。


    章炎“哦”了一下,明知故问:“没搞吧你们?”章炎的那“受了伤还这么能真了不起”的赞许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顾衍白白了章炎一眼,守了他师兄好一会儿后。顾衍白又朝他师兄看去,看见他师兄还在睡觉,只不过有点要醒来的迹象。


    坐在床边的顾衍白手指刮了刮宿醉后不愿意醒来的人的脸颊,低声问他想吃什么,好像和好如初一样,又是前几天的蜜里调油:“粥吃不吃,还是想吃水果?”


    章炎:到底是谁受伤重病昏迷刚醒?


    叶津折浑身瘫软,就跟被毒打了一顿似的,不是胳膊酸就是腰腿疼,连脑袋也宿醉得昏沉沉的,他还不想这么早起来。


    听着他师弟哄他的话,只是脑子里只出了个甜橘的形象,便糊糊迷迷说了个“橘子”。


    听说老婆想吃橘子,顾衍白就让章炎用水果刀削的旁边的水果。


    就这样,昨晚还在鸣不平的章炎充当起了两个人的爱情调味品。


    章炎暗暗地瞪了一眼睡回笼觉似的叶津折,即便刚刚睁开眼的叶津折虽然瞧见了章炎,但叶津折的反应更似没看见一样。


    顾衍白问着又闭上眼睛的叶津折:“想吃什么早餐,”


    “热的。”叶津折好似比昨天喝醉酒更累,“师弟,我要再睡会儿。”


    章炎心想,顾衍白体力也真够好的。


    “嗯,等你再睡会儿就能吃了。先吃个橘子,醒一下酒。”顾衍白伸手来,接过章炎递来的橘子,要递橘子给叶津折吃,他师兄很乖地张嘴吃了,虽然只吃了几瓣。可顾衍白就跟他老婆吃了几大碗饭那样的满足和愉悦。


    章炎在旁边看得一顿无言:“……不如给你病房再加张病床吧?”原本是气话,章炎心想怎么滚一晚床单就原谅叶津折了?


    最起码也得滚足一星期啊!


    顾衍白这小子也忒没有点谈恋爱的手段了!!


    顾衍白却淡然地道:“把这个小床换个大的双人床就行了。”


    章炎:“??”


    章炎虽然一副“不可理喻不能理解”的神情,但还是内心心情愉悦表面冷淡地“哦”了一声,之后他在这早上就去给顾衍白火速订了一张大床回来。


    “哦”完后的章炎又明知故犯似地继续:“除了添张大床,还有别的要置办么?”


    比如买一箱保险套。


    再比如买点增进感情的小玩具。


    章炎心里那个舒坦,可是又不能太明显地表现在脸上,各种明示暗示着要他采购的顾老板。


    “厨师换个好点的,他吃不惯这么清淡的饭菜。配个营养均衡做饭又好吃的,”顾衍白看着他老婆消白的小脸,周到地说道。


    章炎:“?”


    只是换个厨师而已吗?


    没别的比较重要的事情了吗??


    这么纯情能追到老婆吗???


    章炎又生硬咳嗽:“其他呢,比如生活起居上的?”


    “找个时间,将这间房再好好打扫下。”顾衍白道。


    “……”章炎语噎。


    顾衍白嘱咐了就这么些,在上午时,章炎外出了医院,去了市区的购物大厦,终于找到了一家卖这类玩具的店家。


    外面是不展示商品的橱窗,主要用于遮挡着客人的视线,章炎走进去后,才看见里面的柜台上琳琅的大小玩具,店员问他:“需要什么的玩具?”


    章炎看得眼花缭乱:“有没有适合年纪小点的人用?”


    店员听了想报警。但职业修养让他维持着尴尬的笑容,继续问下去:“比如多小?”


    “不是,我的意思是……”章炎解释。


    “他做的很少,可能还是前几次,”章炎想了一下,他判断顾衍白应该是第一次谈恋爱,叶津折看着年龄也不大,应该都是没做过多少次的吧。


    店员看着章炎的年纪,问他:“你的伴侣年龄多大?”


    章炎说:“好像还是个中学生。”


    店员:“……”想报警的心又来了。


    章炎又接了一句道:“应该成年了。”


    店员看着这个衣服还算光线的中年人,再确定地问了一遍:“是您的伴侣吗?”他看章炎四十多岁,不会是包养了中学生了吧?


    “不是,”章炎把他和顾衍白的关系找了个近似的关系拿来说了,“是我朋友的孩子和他的伴侣用,”


    “那您是怎么想到给他们买这些?”


    章炎看起来表情有点欲言又止:“‘孩子’让我买的。我想用了能增进他们的感情。”


    店员这才了然地点头,微笑:“这里有青春靓丽玩具系列的,比较适合青年人。”


    章炎逛完了玩具店满载而归,他上午订的大床在中午已经到了,给他打了个电话就已经在安装了。


    连他找的家政也去将顾衍白的套房的病房打理,虽然每天都有人打理,可是顾衍白很洁癖,外再加上叶津折偶尔来睡一次,为了他的伴侣,顾衍白怎么不要求极致的干净整洁?


    上午,顾衍白处理事务时,心里想的全是昨晚捧着他脸希望他不要生气的人,他恨不得把叶津折带在身边。虽然他还在受伤中,可他的打理这些生意和为了顾家而奔波的事不能停。


    原本是想守着等他师兄醒了他再去忙其他事情的,可后面他师兄或许是太累了一直没醒,顾衍白就离开了病房。


    叶津折是快到中午时醒了的,宿醉也没有早上时那么严重。


    醒来后,人有点没清醒,叶津折站起来,就看着章炎的人来把自己刚睡着的病床换了,换了一张崭新的大床。


    医院的病床就收起来了,以防处理病情时再去用到。


    叶津折看着新装好的大床,上面又换了棉质的几件套用品,看着整齐洁净。不过枕被褥床都太过于新了,叶津折也没有想再躺在上面的想法了。


    章炎问他:“醒了?昨晚……没少让顾衍白累到了吧?”


    “挺累的吧。”叶津折以为章炎说的是顾衍白把他抱回去了病床睡觉的举动,也是有意地刺了章炎一句。


    章炎哑口无言:“……”


    行。还得是你最行——


    作者有话说:新修改了后面几百字


    第58章 第58章58(修改好了)


    54


    章炎心想:如果顾衍白跟他耍心眼,绝对是耍不过叶津折的。前提是顾衍白喜欢着他的这段时间。


    这小子,手段花得很。昨晚完全就是一出苦肉计。


    只有没什么经验的顾衍白才会上当。


    不过人嘛,难免总会在第一个恋人身上栽跟头,多谈几个就好了。


    叶津折昨天喝得其实不算多,主要是他这具身体之前就滴酒不沾,酒量极浅。又在阳台被风吹了一下,后面就更不省人事了。


    也不知道作为他师弟是怎么将他弄到病床/上去的,他师弟应该是原谅他了吧。


    应该不会再生气他欺骗他说是伴侣。


    但叶津折对昨晚的事情一点都想不起来了,至于他跟师弟道歉了骗他这件事,他也忘记有没有说清楚了。


    恰好,中午时分顾衍白就回来了。


    只是扫了一眼大床,想要关注的地方并不在此,视线在病房一周落在了沙发边上的他师兄身上,或许是刚醒来不久,又或许是宿醉头疼,他师兄的脸上有点像是没醒酒的表情。


    顾衍白走过去就曲着指节地逗了一下他师兄妍白的脸,“好点了吗,吃饭去。”


    叶津折抬起眼来,才发现顾衍白还没知道他俩的关系。


    章炎看顾衍白回来正好,提醒道:“你先去检查个身体,再去吃饭。”


    顾衍白一早上都不在病房,护士来找他去拍片子和测心电等都找不着人。


    “那你等等我。”顾衍白手指继续刮了一下叶津折滑腻的脸。好似他师兄脸颊有一种神奇的魔力,总会令他情不自禁地想去触碰。


    两人好像又恢复如初,跟一对新婚小情侣一样,打不散拆不开似。


    章炎心想:是不是有时候他得提醒一下顾衍白别陷太深,不然容易受情伤。可转而又想,顾衍白只有摔过跟头才会知道,做大事的男人根本不需要小情小爱。


    就随他去吧。


    “我陪你。”叶津折心里清楚,他得对师弟更好一些才对。顾衍白不仅为他受重伤昏迷,自己还在感情上占他便宜。


    顾衍白在检查的房间里要脱下衣服来进行机器的检测,因为他单手不方便,只能单手脱。


    而在检查室的叶津折帮着将衣*服解扣。两个人挨得很近,顾衍白比叶津折要高一些。


    他看见了叶津折的眼睫,是细密浓深的,因为垂眼为他解扣,在脸上的皮肤落下了一弯浅色阴影。


    叶津折衣间是淡淡的冷杏花气息,昨夜里的酒味消释了很多。


    顾衍白仿佛只要一低头,他的唇就能碰到他师兄的淡夹桃色的唇肉。


    可是,要亲他也要到病房或外面亲。这里还有医生在,他这位师兄说不定会不好意思的。


    不过最令他诧异的还是,昨晚他师兄竟然主动地坐在他身上,为的是不让他牵扯到身上的伤口。


    顾衍白完全呆了好一下,犹如是猎人的橡胶子弹射下了马蜂窝,马蜂飞窜,而心头炸开的全是齁甜的蜂蜜浆。


    他的师兄……


    他的师兄……超爱他。


    剥落了衣服后,叶津折看见面前的这一副蜜色的胴/体,看上去因为受伤这些天的静卧,消瘦了一些。


    但是整体是匀称的,看去有经常锻炼过的痕迹。


    四肢修长,发乌如墨。养尊处优的长相,看起来还有几分冷峻沉沁的气质在。


    顾衍白做完了早上检查项目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是和叶津折牵着手。


    叶津折心想,让他师弟高兴点。伤口才会好得更点。


    本来两人是要去吃饭的,走在了走道回去的路上,就看见了一个人身影。


    那个人的目光落在了叶津折和顾衍白牵着的手上。


    姜岁谈一瞬间红了眼,他停了下来,距离那两个人还有几米,他冷静似的口吻打破牵手两人边走边谈话的氛围:“叶津折,”


    叶津折他们是没看见姜岁谈的,被这么一叫,叶津折和顾衍白牵着手在走,抬头循声望去,脚步也不自然地停下来。


    或许是姜岁谈的故意而为之,在没有其他人的情况下,他可以对叶三各种不留情面的摘指。


    要是有第三个人在场,这个第三人的身份还比较特殊一些时,姜岁谈是维持着虚假的笑容:“过来。他是谁?”明知故问,他知道叶津折上医院全是为了去照看这个人。


    命令,且宣扬自己的地位。


    叶津折的脚步没有迈动,脸上看见他出现的惊讶神色很快转瞬即逝。


    “你们都发展到什么关系了?”姜岁谈虽然是笑问,但眼中笑意不深。


    顾衍白扫了一眼眼前这个年龄和叶津折相仿的人,因为他知道自己丧失了部分记忆,所以他猜测这人可能是他师兄的前任。


    本来应该是没有别的情感在,可是顾衍白心中产生了一丝悠然的得意。全是因为有这么一个前任在场的原因。


    “谈恋爱了?”见叶三没有主动回答他,姜岁谈又笑笑,“你们真在交往啊?”


    原本应该是顾衍白问叶津折,姜岁谈是谁的。反而姜岁谈一连三四个咄咄逼人的问。


    “我们是在交往,你哪位?”顾衍白看着叶津折半天不哼声,不知道是被这个人咄咄问哑了,还是说他在忌惮眼前这个人。


    他师弟在场,叶津折更不好解释他们和师弟关系。只是压低了一下声音,怕他发小要做些什么:“你怎么来医院了?”


    他的好发小先是看着他,原本有着淡淡笑意的双眼变得逐渐冷冽,像是打量叶津折。


    没有去回答顾衍白的“是哪位”的身份问题,姜岁谈声调略微上扬,他的讽刺在叶津折面前从来不会消减:“你怎么还搞同性恋了?你是喜欢他什么?你过世的爸妈知道吗?”姜岁谈显然是知道叶津折爸妈在最近这段时间里相继离世的。


    顾衍白才知道他师兄父母离世了。顾衍白掀起冷寂的眼皮:“说话自重一些。”


    他们的保镖看见他们冲突,有点围聚过来的意思。


    “叶津折,他到底是谁?”姜岁谈多少是有点狂妄的,尤其对叶津折有点专制的控制欲/望。他要亲耳听见从叶津折口中说出来顾衍白是谁,他才罢休。


    “除了男朋友,还会是什么。”顾衍白眼中有一种看小丑的戏在,“你不会是前任吧?”


    面对顾衍白单方面的刺激,姜岁谈的心情按下不表。他更在意的是叶津折,如果叶津折不说出那个关系他是不会相信顾衍白的话的。


    所以他还能冷笑出来:“叶斋行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


    对方要向家人告状时,叶津折知道姜岁谈是来捣乱的。所以,叶三依旧表现有点不卑不亢,似乎在上辈子早看惯了姜岁谈发疯的糗态:“陈叔在吗,让陈叔送一下你回家。”陈叔是姜家的老仆人,讲的话姜岁谈还能听进去一两句。


    “你在干什么,我倒是问你,你在干什么?你和我关系糟糕就算了,你成年没有?你在搞这些?”


    叶津折依旧表现不骄不躁的:“这是我个人私事,跟你有关系么。”


    他可能是预料到姜岁谈会更疯,所以处理的方式很冷淡,这更让姜岁谈不爽了。


    姜岁谈发出一声冷笑:“没关系?没关系你会和我说买一栋房子一起住?”脱口而出的话,却本不是他想提出来的原话。


    这个时候,顾衍白再不明白眼前这位哥们和自己男朋友是什么关系了,那就是脑子进水了。眼前的人和他是情敌。


    “讨厌我,讨厌我不理你是吗?”一连十多问,很显然,姜岁谈在叶津折眼中已经开始和上辈子那样疯了。


    而叶津折明显是不想热处理的,让得顾衍白抱有了淡淡看戏的想法,即便内心各种想法都划过了一遍,他此刻还是最关心叶津折的神情:“原来是你前任啊?”


    叶津折没来得及回答,他们的实际关系比起顾衍白表达的词要更复杂一些。


    顾衍白要替叶津折处理了:“如果你不是他前任,你是不是多管闲事了?就算曾经是,他现在也跟你没关系了。”


    姜岁谈看见叶津折不辩不争似默然也像是放弃了的样子,心中了然一些叶津折对他的情感。转而对顾衍白怒喷道:“我比你有资格多了,我和他同一张床睡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叶津折终于忍无可忍了,他把手机拿出来似乎想找姜家的陈叔。


    而姜岁谈非常讨厌叶津折不理会他的表象,见状上前一把攥过了叶津折按号码的手臂,将他这么狠狠一拽扯,手机差点摔了:


    “找谁啊,找我妈给你主持公道么?”


    姜岁谈的手劲非常大,拉扯中叶津折又往前趔趄,顾衍白攥住叶津折领一条胳膊,免得人被拉扯站不稳、且被拽回去受到伤害:“松手。”


    旁边的保镖涌上前来,而姜岁谈的私人保镖也在,姜岁谈对私保喊道:“都站着,别过来!”


    顾衍白的私保也在他本人的勒令下,没有他亲自的允许,没敢靠近太多。


    第59章 第59章59


    59


    “人松开。”顾衍白按住了姜岁谈抓住叶津折的手,想让他松开叶津折。


    可姜岁谈看着叶津折,依旧专注只在叶津折一个人身上,正问着叶津折拿出手机来要找谁:“你要找谁?”


    叶津折放弃了打电话,想跟顾衍白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走就是了。


    “你自己不会解决么?什么事情都只会哭着找你妈,你妈都不在了,你还能找谁?”姜岁谈气在极点时是口无遮拦的。


    叶津折眼前瞬间雾化了,而顾衍白抓住姜岁谈抓住叶津折的手臂,一拳打过去,姜岁谈拉扯着顾衍白一起在走道里打起来。


    顾衍白也不是吃素,虽然受伤,还是砸着拳头。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因为刚喝令了保镖止步,可叶津折去拉开他们,同时:“过来拉开人,站着干什么?”


    姜岁谈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盯了一眼顾衍白,阴阳怪气道:


    “叶津折是怎么哄你的?他不过玩玩你而已,你还真当真了?”


    顾衍白冷眼寡脸:“闭上你的嘴。”


    姜岁谈继而冷笑:“叶津折怎么对我,他就会怎么对你!”


    就嫉妒吧。顾衍白心里的反应在脸上表现出来:“少挤兑点,起码像个男人。”


    “是吗,人都被我玩烂了,你怎么还要啊?”姜岁谈不光无理取闹,还造谣叶津折。


    顾衍白再次挥拳打了过去。


    十分钟后叶津折好不容易将顾衍白和姜岁谈分离地拉开,而地上躺着的姜岁谈脸上挂彩,还有那么几分钟脑震荡地在眩晕着。


    姜岁谈想爬起来,可他看见了叶津折扶住那个人紧张苍白的脸色。


    以前叶津折只在意他。他生气了叶津折就会来哄他。


    姜岁谈眨了一下眼睛,发现自己一只眼眼前的视线是淡红色的气雾。


    只要叶津折这个时候愿意来扶起地上的他,姜岁谈就会把刚刚发生的事情一笔勾销。


    只要叶津折现在向自己露出担心紧张的神情,冲着自己道歉,看向自己的眼睛或许还有点雾气,再对自己紧张的关心问话。


    那么姜岁谈会暂时忘怀了叶津折这段时间对他的冷淡。他就能原谅叶津折这段时间里的耍小性子的疏远。


    只要叶津折主动,他们还是原来的关系。


    假如叶津折再哄一哄他,姜岁谈也不会糟糕至此,冲着别人向叶津折大发雷霆。


    可是,姜岁谈扑眨了一下血红弥漫的左眼,仰着头,看见了叶津折着急的脸面却是朝着另一个人,他的肢体动作是倾向另一个人的。


    最后,叶津折消失在他面前的时候,也是和那个人一起离开的。


    姜岁谈面色迅速地变得黯淡下来,就在这一刻,前面他都在嚣张地狐假虎威地欺负叶津折。这一刻他的伪装全部消褪,留下来的是他小丑般的内壳。


    走道上,叶津折想搀扶着顾衍白,可顾衍白完全不需要叶津折扶。


    反而是问叶津折:“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关系,我会教训他的。”顾衍白只以为是刚刚姜岁谈扰乱了他师兄的心情,让得他师兄现在闷闷不乐。


    顾衍白却发现叶津折面如纸色,而叶津折的视线一直飘忽似地落在自己胸口和手上。


    他勾住叶津折的手,发觉他师兄的手心有些轻微地发抖:“师弟……”声音也微微颤栗的。


    顾衍白循着他师兄蹙眉着的视线,望见向了自己的被纱布包扎的右手,正在往地上滴血。


    走道的路上一路全是他留下的血迹。


    左手手指勾住叶津折的下巴,“重新包扎一下就没事了,嗯,别担心。”


    想对他师兄说点好听的话,可是他师兄的怵目目光从他的右手又落在了他的心口上。


    顾衍白低头看,不过是胸腹上的衣服被牡丹似的红给浸湿了。不过是伤口裂开了一些而已。


    顾衍白想摸摸叶津折的脸,叶津折发抖似地垂着眼睫,盯了顾衍白身上的血迹许久,倏忽抬起来,眼睛里全是像是被抽掉了灵魂的茫然。


    顾衍白猜测着,或许不是因为自己的伤口才让叶津折失神如此。


    可能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刚刚姜岁谈对叶津折的侮辱和刺激吧。


    顾衍白心中的记仇加深,心胸更加不悦和醋意泛滥。他的手勾了一下叶津折的脸,“我让我人去处理他。”


    叶津折半晌,才呆呆似地回应他,同时在微微地摇头:“不,他真是我发小,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叶津折依旧在蹙眉,一双失焦般的眼睛看起来让得顾衍白很是心疼。


    他们终于回到了病房,在病房里,几个护士给顾衍白拆下胸口腹部的纱布,以及换掉了右手上的药布。


    叶津折皱眉看沁出来的烂漫的血色。他的全身有一种像是自身的血液被抽掉了,浑身有点发冷发麻的感觉。


    他看着顾衍白因为打架也拉扯伤口,裂开了一些的伤口需要重新缝合,更换新的纱布。垂着的手更加冰凉,发麻似的发抖着。好似失血的人不是顾衍白而是他叶津折。


    顾衍白原本在配合着护士,他的视线有意或无意地越过了医护人员,落在了他师兄身上,才发现他师兄红着眼,一直紧紧盯着自己的伤口看。


    他好像还没见到过叶津折红过眼。


    这是第一次……


    顾衍白才发现自己想错了,叶津折发抖和红眼,并不是因为刚才那个人的侮辱,而好像只是……因为自己。


    “他的手还好吗,”他师兄的声音抑制着,眼睛略发红,“原来的缝合的线是不是扯开了?”


    “伤口裂开了,”医护人员抽空回答叶津折的话,“刚刚是做了什么来,是不是摔倒了?”疑心顾衍白的伤口开裂到底是怎么来的。


    缝合时完全没用打麻醉,顾衍白也一声不哼的。


    他的目光是若隐若即地落在了旁边的叶津折身上。同时安慰着他师兄:“没事,再缝好一点而已。”


    很快缝合和重新包扎好,医护人员再三嘱托离开了病房。


    顾衍白看见了他师兄皮肤非常象牙白,犹如一种不禁蹂/躏的荏弱。


    心里还在欣赏他师兄长相时,在叶津折脸颌边缘有一道清浅的折射光芒。


    顾衍白侧了一下视线,才发现叶津折的泪落在脸上,变成了水珠挂在清瘦的下颌。


    顾衍白心头震惊,又慌张。


    “怎么了?”


    怎么突然哭了?


    叶津折的手臂挂在了顾衍白的脖子,埋头在他肩膀上哭泣。


    顾衍白方寸大乱:“是不是不舒服,我给你医生来,”


    叶津折摇头,不说话。


    肩膀上的衣服哭湿了,顾衍白明显感受到那个人抱着他在哭。


    顾衍白把他师兄的腰轻轻抱住,把人托起来,抱到病床/上,顾衍白坐下来,想去看他的师兄满是泪水的脸。


    可是他师兄埋在他肩膀上,叶津折的肩膀和后背微微地发抖,疑似在哭。


    一边哭还一边很小声地:“对不起,”


    想起,妹妹第一次倒在血泊,医生宣布妹妹因为受到创伤而永远不能生育时,他几乎是跪倒在干妈和姜岁谈面前。


    他泪洒在姜岁谈面前,姜岁谈也红着眼地盯着他:“你把我妹妹害惨了。”


    他不是有意的,他只是带妹妹的一次外出……


    “对不起,对不起,”


    叶津折不知道这句话是对当时的姜岁谈说,还是依旧混乱到记不清楚,他现在面前的人是姜岁谈还是是他师弟了。


    他也对不起,极对不起他师弟。


    他师弟的手可能是废了。


    全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眼前的视线已经无法和面前的人的容颜重叠。


    似乎姜岁谈就在他面前攥住自己的手臂,将他狠狠地甩开:“你毁了姜洗星,你毁了她一辈子。”


    叶津折望着顾衍白,泪眼模糊,祈求也恳请着的:“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顾衍白却皱眉和安慰他:“不怪你。”


    可是他面前哪止顾衍白一个人,还有姜岁谈、芦如竹的身影,还有醒来后因为疼痛而哭泣的姜洗星。


    “是一场车祸而已,你别为难小叶了。”干妈也不喊他折折了,只是疏远地叫他小叶。


    而姜岁谈将他拖出了妹妹的病房,将他推搡按在了走火通道的灰暗角落上。


    姜岁谈略怔了一下,继续是板着阴沉的脸。


    叶津折伏在地上半天,姜岁谈冲着他喊:“你就算从这里跳下去,你也永远赔不了我妹妹!”


    泪如珠下,叶津折又企图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对…对不起,对不起……”


    他除了只会说这句,他似乎其他话都不会说了。


    “你把你爸妈克死,你现在又害惨妹妹,”


    “对不起,姜岁谈,对不起,……”


    顾衍白当然还不知道这是叶津折的创伤后遗症。


    那个人望着他一直道歉,又哭得不行,被顾衍白频繁安慰和搂过来,将人按在他肩怀里,趴在他肩膀的人在轻轻发抖,可不过于亲近地粘着顾衍白怕压到他伤口。


    哭到整个人后来有点弯腰,或许是胃疼,又或许哭得厉害的身体反应。


    顾衍白早就喊来了医生,医生判断是身体没有什么问题,或许是心理疾病。又找来了精神科的医生来给叶津折检查。


    第60章 第60章60


    60


    叶津折哭了十多分钟后,医生给他打了一支舒缓的镇定剂。


    他才停下来了,脸上全是湿漉,手也哭得有点微微蜷缩。


    如果情绪太过于激动地哭,哭到全身发麻,手腿僵硬,喘不上气,是换气过度综合征。需要病人深呼吸冷静下来,如果不能停下来有可能会昏厥过去。这时候就需要给病人打一支抑制的针。


    叶津折情绪稳定下来了一些,顾衍白看着他师兄的眼目。


    很久,他伸出手去,揉了一下叶津折带着未干的泪渍的脸。


    “没事。有我在。”


    不过自从发生了这一次后,叶津折从未有过第二次类似的事情发生了。


    顾衍白在闲暇的时问过专家医生,问这是什么病症,是心理疾病么?还是人的积累的情绪爆发一段时间?


    他主要想分析的是,叶津折是因为姜岁谈而哭吗?


    眼睫冷然地垂着,翻着他手中调查回来姜岁谈和叶津折的关系的资料。


    发生这件事已经是第四天,顾衍白看着上面记录的资料显示叶津折在四岁时,由于双方母亲是好朋友,他就见到了五岁的姜岁谈。


    两人虽然上的学校不是一样的,但是周末和假日经常会一起度过。


    后来姜岁谈添了一个妹妹,三个人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黏昵关系。


    再到这几年,因为叶津折母亲生病缘故,叶津折寄住在了姜家。直到叶家双亲离世,最近叶津折才被接回了叶家。


    他们的关系可以算是青梅竹马不为过。


    但是私下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只有他们清楚。


    顾衍白抬起了冷峻的眼皮,扫了一眼蜷缩在地上起不来的姜岁谈:“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显然,顾衍白刚刚已经问了一遍。


    地上被打到了鲜血从嘴角倒流在脸颊边以及耳蜗里的姜岁谈,眨了一下眼睛,


    他应该早知道顾衍白是红贵的,可是他这些天不是找叶津折被叶津折的私保拦在外面,就是没去打理他前些时间新接手的家里的一间公司而在夜里喝酒到下午醒。他觉得叶津折不会这么快与他断绝以往的关系。毕竟他家收留了叶津折好久了。他还在幻想中。


    他应该早些料想到的,顾衍白会报复他的。


    可是又怎么样?他能打死自己么?他能杀了自己?


    “你没玩出来吗,还是他不让你睡啊?”


    地上的姜岁谈微微扬起了嘲讽的弧度,即便弧度上是带有了血色的。


    “你们睡过?”


    不是什么惊奇或者带有恼怒的发问,而是普通的一句寻常似的问。


    顾衍白随手看了一下资料里别着的、关于两个人的在一起两所学校联谊中外出露营的集体合照。


    集体照中,叶津折和姜岁谈站在一起,即便胸上戴的校徽是不一样。


    姜岁谈又冷笑,装模作样地说道:“他左腿上有颗浅色的痣,后背靠左的地方也有颗痣。我喜欢做的时候舔他那颗痣。从脸一路顺着痣亲到腿上。”


    即便说一个词,他喉咙就有点发甜。半天顺着他齿牙吐出,再继续着这句话。


    顾衍白没有多少被激怒的表情,倒是清淡寡冷的。


    他不知道叶津折身上什么地方有痣,什么地方敏/感。即便他只有那一次、喝醉的叶津折……


    只是眼眸发冷。听着姜岁谈的或虚张声势,或细节回忆。


    “还有呢?”


    顾衍白这番淡淡冷意的语气,颇有了一些现任询问前任关于男朋友的喜恶和特点时。


    姜岁谈却懒得管顾衍白是不是装出来的语气平淡,他把恶心发挥到极致:


    “有一次我把他几个同学叫过来家里,但是我不让叶津折出去,我就让他在衣柜里。”


    “他在衣柜里无法发出声音,被堵住了嘴巴只能呜呜地呜咽。”


    “我说你要不要再找几个同学跟我一起玩你的时候,他摇头求我。那天同学在外面打牌,我在房间里搞他,门是没有锁的,他一直很害怕同学会不敲门地就进来。”


    顾衍白眼色都漆暗了许多,可是顾衍白的厌恶的目光落在地上又被人狠狠踢跩的人身上:“叶津折知道你在背后这么编排他么。”


    地上爬都爬不起来的姜岁谈,强忍身上的伤筋动骨的疼痛,仍能笑:“你跟叶津折怎么认识的?他怎么会看上你?”


    顾衍白没有回答他的话,这不该是姜岁谈提问他的场次。


    “你们母亲知道你们这样的关系么?”顾衍白眼的底色是冷的,一张鲜少感情的脸面,仿佛从来在叶津折面前好颜色的不是他本人。


    “他妈妈……我想应该是知道的。”姜岁谈眼色略微回忆的神色,他虽然在倒吸着冷气,身上的疼楚让得他回忆有点吃力,“他只要……在我家受委屈了他就会打电话找他妈妈……”


    这后半句姜岁谈说的是真的。


    不过不是在他家受委屈,而是从姜岁谈这儿受了委屈。


    不过叶津折也向来打不好小报告。


    只会忍着哭腔,对自己生病的妈妈问:“妈妈你身体好点了吗,我很想你。我过几天来见一下你好吗?”


    叶津折从来的投诉都不怎么像是投诉,可能是因为他妈妈在生病期间,又可能是因为叶津折是真的想家了,而不是告状。


    他妈妈以为他在姜家过得很好。


    事实也如此,叶津折在他们家也从不会缺衣断食。


    只是自己年少无知时,爱发点脾气。爱吃醋妹妹。爱和妹妹一起抢着占有叶津折的时间。


    叶津折陪儿童时期爱发烧的妹妹时,他会生气,会想办法地把叶津折叫回去。


    在叶津折和他一起躺在小阁楼的时候,夜晚熄灯时,平躺着的两人中,姜岁谈会率先发声地说:“你家人不要你了,就我们家愿意收留你。”


    躺在他身旁的叶津折却很认真地告诉他:“我家不是不要我,是我妈妈生病了而已。”


    那时候的姜岁谈冷笑:“说是生病,可是你大哥呢?你弟弟呢?他们愿意照顾你吗?愿意陪你不厌其烦天天上医院时不时住重症病房么?只有我们姜家人才会!”


    叶津折再次解释:“我家忙不过来,家里不能有两位病人。”所以他希望家里的人精力和心思可以全部放在他妈妈身上,不要转移了对他妈妈的关心。


    “你家,说到底还是不关心你。你家有我们家那样重视你么?你家有我们家几乎所有人在你生病时围着你转么?”


    叶津折缄默了。


    姜岁谈以为他被自己完全说服时,叶津折像是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不小心搭在了姜岁谈的身上,姜岁谈微微一愣。


    “不说了,我们睡觉吧。”


    叶津折这搭手不像是不小心的,像是求姜岁谈,也像是表示自己的示弱,或者准确些说,像是端水好姜岁谈这个好朋友。他还不想这么快就失去姜岁谈这么个好朋友。


    而身旁的叶津折真的很快就呼吸匀称地睡去,似乎被自己刚才这番话困扰的就只有姜岁谈一个人了。


    姜岁谈却辗转反侧,睁着清许的眼睛在漆黑的环境里思绪翩飞。


    他伤害了他好朋友了吗?没有,他好朋友叶津折正在他身旁酣睡呢。


    姜岁谈想,自己没有伤害叶津折,他说的是事实,就算和事实偏差几公分,也是他替他好朋友叶津折鸣不平。


    凭什么叶家会把人放在别人家,那就是不够爱叶津折。


    也只有他们姜家的人,才够爱和够在意叶津折。


    可能是那些年,叶津折脾气像他妈妈,脾气很好。去年圣诞节前,叶津折的妈妈离开了,所以叶津折在这段时间与自己闹别扭。躺在地上的姜岁谈想着想着,眼角略微湿润。


    “他妈妈知道,他儿子和你乱搞?”顾衍白是不大相信的,“编也编点好的吧。”


    姜岁谈收起了回忆,是对方的人长棒敲打在他脸庞时,像是面骨发出了断裂的声音时。


    嘴巴里呕出了甜液,姜岁谈又恨极叶津折,为什么,为什么不和自己在一起,要和这么一个不知道底细的人在一起?


    “回答问题!”旁边的打手的声音,非但没有恐吓到姜岁谈,反让姜岁谈面容变得忍耐和冷峭,脸上笑容也难以保持住:


    “我不戴/**叶津折的时候,他敏/感到会学小狗哼唧。”


    “你嘴里有一句实话么?”顾衍白觉得浪费时间了,在这么一个无耻恶劣的人身上,他是问不出他想要的东西。


    “那你怎么不去问叶津折啊?”姜岁谈怒极反笑,眼里全是冷和恨,“你问他去啊,你来问我个鸡/巴!”


    又被一击长棍狠狠敲下,姜岁谈伏在地上半天没有哼出一声来,连挣腾的动静都没有。


    “我想知道,叶津折喜欢过你吗?说实话。”


    别的假话虚话顾衍白已经不想听了,耐住性子,冷眼寡情地最后问道。


    姜岁谈回答了一句杀手锏,他淡然且带有笑意,在他仍带有一点疯狂的东西的双眼中:“我说不喜欢,你信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