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

作品:《万人嫌死的那一年

    第31章 第31章31


    叶摘枕轻抚了一下叶三的眉眼。


    叶三毫无反应,模样看起来很乖怜。


    将被子拢紧了一些在叶三的身上,叶摘枕覆盖了眼珠的眼皮垂落,他的视线落在了叶三的皮相上。


    按过了叶三眉眼处的指腹收起来。


    现在医生和佣人都不在了,叶摘枕终于对他吐露出了真心话:“怎么这么笨,到处乱跑,谁都保不住你。”


    他一贯温柔的眉眼,倒是没有用在这一刻。只是敛着眼色,说着平日里对叶津折难以说出来的话。


    “你是不是觉得你身体不好,也算是把双刃剑,让别人动不了你?”


    声线是低平的,没有多少起伏。而他的手指给叶三敞开的衣领拢了一点,刚给叶三穿上的睡衣,是淡棕色和细白色相间的睡衣,看起来有点像是医院的病服。一点都不吉利,叶摘枕心想,要是自己是叶斋行的话,会要求叶三把这套睡衣换了。


    叶摘枕淡眼看着沉睡的那个人,看他这模样,就知道睡着了的叶津折一点话都听不进去,不知道是不是被喂了药。


    再将那个人右手从被子里拿出来,因为刚刚叶摘枕给叶津折擦拭身体,找着他身体上可能会有的伤时,发现手腕多了一个淡黄色的圆印记。看起来,像是要起水泡的痕迹。叶摘枕让医生上了一点药,上了药后,居然就这么裸/露在了空气中。


    他原本怕叶三会冷,才把叶三的手放入了被褥里。


    可是叶摘枕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又把叶津折的手稍稍举起来,审视着那圆黄的伤疤。


    “自己碰到的,还是别人把你弄伤到的?”轻声地询问,知道是得不到回应,所以叶摘枕略微眼色沉思了一些,这看着像是个烫到的还没结水泡的烫疤。


    “如果你会玩的话,就应该乖乖待在家里。”


    叶摘枕神情淡然,眉眼垂静。尽管他继承母亲的外表再绮丽,可是此刻他却分外的冷寂。


    叶摘枕在叶三房间待了好一些时间,他从叶三房间出来后,看见了正在叶三房间门口边倚着等他的叶斋行:“聊聊?”这是叶斋行见到自己第一句话。


    两人边走,边谈了两三句,就走进了叶斋行的书房里聊天。


    叶斋行走到了他的专属书房的办公书桌前,抬起了上面放得很醒目的一瓶瓶身精巧的香水。


    “叶三长大了,圣诞节不仅送了我条围巾,还送我这个香水。”叶斋行拿在手里的是叶津折专门让调香师特制的香水,香水的气调味很符合叶斋行的性情,前调是冷木桔梗,中调带了点生刺玫瑰的淡香,后调是深海水的气息。


    叶斋行似乎在为叶三的点滴变化而感到自豪欣慰。


    叶摘枕手里也戴着叶津折上周送他的一块简约运动手环,他也亮起来了他的手腕。“折折已经不是小孩了。现在会投其所好,留意家人所需了。”


    因为这里没有外人,叶斋行留意地看了一眼叶摘枕,尝试表露出自己和他谈谈家里的事情的神色。


    叶斋行眉眼一向峻然朗丰,他看着比自己小几岁、已然是继承原来家里的从政道路的叶摘枕,叶摘枕外表风光霁月,仕途坦顺,是无可限量的zheng坛新星。


    他知道,叶摘枕和叶家没有一点关系,也没有义务出手解决叶家任何的争端和困难。叶家向来从商,和叶摘枕走的不是同一条道路。


    尽管如此,叶斋行依旧开门见山,对他说道:“我很担心叶三的身体。所以我想,”后面的话停顿了一下。


    面前的人接过叶斋行的话来:“你想——重启当年父亲的计划,为叶三保驾护航?”


    “一旦被曝光,被泄露,将会严重影响你和叶家的清誉。”叶斋行一直犹豫不决,就是因为这一点,一旦被揭露了,叶摘枕绝不能受沾污的从/政道路会受到影响。叶家也会受到打击。


    已经是市长的叶摘枕不可能不明白他大哥的话,他提议地说道:“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尽量找回当年的那批人。”


    叶斋行沉然了眉眼,轻声笑道:“我知道。这件事我来做就行,我只是知会你一声。”


    叶摘枕明白自己和叶家没有血缘关系。他完全可以不用管叶家的,而且他是可以选择的,他可以选择回去他母族那边,继承他母族他应有的份额。


    即便找回那些人,可要是泄露出去的话,被对家利用,对叶家也是个打击。


    而叶摘枕只是淡淡然地垂眼,声色淡冷:“你问过叶三了吗。”


    “这种事情需要问他?”叶斋行抬了一眼,表示匪夷所思。


    他这份荒唐的目光,在叶市长叶摘枕看来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叶摘枕细想了下:“你跟我提的你的想法,很不安全。你要想,你现在的根基还没稳固。你就做这种事情,暗处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


    “我感觉折折要走了。”


    突然,叶斋行就道出了这句话。


    叶摘枕也戛然止住了话。


    叶家的双亲已经离开了,下一个很有可能是身体总不好的叶三。叶斋行这段时间忧虑许多,他的注意力总是大半地分在了叶三身上。


    “折折这不刚回来吗,他不会走的。”他们刚从姜家把叶三接回来,怎么又要走了?


    “现在不走,迟早他还是会离开的。”叶斋行的直觉判断。


    而叶摘枕不知道叶斋行是出于什么,会这么肯定般的语气说出来这话。


    “你是想提早做好万全准备,让他在离开的时候强行让他留下?”叶摘枕问他。


    叶斋行知道叶三什么性格,他身体一直生病,家里一直都没有将他当做接班人来培养。叶三的性格也是那种纯到别人刀他都不知道,还傻傻笑着挨刀的人。


    所以叶斋行说道:“我知道他求生意志不强,总想活一天算一天的。”而且叶斋行深知,即便自己做出来了万全准备,他根本不能百分百留得住叶津折。


    “不像,我看他还买了盆栽,说要带给他的老师和同学。他现在比过去以往要开心一些。”据叶摘枕的观察,叶三比起之前偶尔从姜家周末回来后,似乎放松了很多。


    而叶斋行陷入了思考。


    “行了,我做什么都不关你的事。这件事我再想想。”随后,叶斋行结束了他和叶摘枕的谈话。


    而叶摘枕抬起了眼,全然是他对这个家的忧心忡忡:“别让他一个人往外跑了。”给叶斋行敲了个警钟。


    第二天是周六,叶津折要到顾衍白的家里去练琴。因为晚上回来就晚了,叶津折早上起来得有点晚,坐着叶家专属的轿车就去了顾家的庄园。


    叶津折没来得及吃早饭,所以他来到了顾家的别墅,就礼貌要求着厨房给他烧一份简单的早餐。


    刚好顾衍白也没用餐,两人就一块用餐了。


    叶津折吃得很慢,顾衍白就在边上偶尔瞄他。一如既往,顾衍白陪他一起慢慢用餐。


    前天文艺晚会,外加登山看日出,两个人的了解深了一些,大概知道了对方是什么样的性格。


    他们今天的早餐是炒蛋,煎的海鲜薄饼,叶津折要了一份刚做出来的热的帕尼尼,餐盘上还有一些剪好了的焗煎牛肉。还有新鲜榨的冷甜果汁。


    而叶津折不喝冷的果汁,吃着薄饼,看了一眼发现手机里振动,翻过来看,是有人发来了好友申请。


    叶津折留意了一眼,是叶颂燃主动申请的好友。


    叶三通过了叶颂燃的加好友,而叶颂燃发来了一张像是背景是昏暗的光线环境下的照片,照片里有一小处发白的、也像是裸/体的一肢体部分。总之看不清楚。不知道是人还是什么。


    叶津折没有理会,他也没有搞懂是什么意思。叶颂燃要和自己合作吗,但是他今天需要练琴。所以他没有搭理,将手机合上后,慢条斯理地在吃着早饭。


    “你不是说,送我和老师盆栽吗。”好似只有顾衍白一直耿耿于怀着这件事情。


    因为顾衍白老早就把餐盘上的食物吃干净了,就陪着叶津折吃,看叶津折吃了一会儿,又喝了一下热的饮品,停下来了就餐,似乎像是有点发呆感。于是顾衍白便以为他吃完了,就开口问叶津折要礼物了。


    问出口的瞬间,顾衍白心想,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厚脸皮地要别人礼物了?


    要是顾衍白不提这事,叶津折差点都忘记了。叶津折弯腰从带来的纸袋里,看去纸袋里面,分出来哪盆是给顾衍白的。再把纸袋拿上来,将盆栽小心地从纸袋取出来。


    “这是什么?”


    顾衍白看见了还结着淡白色的、还没开的拢合着的娇弱小花苞,叶是干净的,呈现的是墨绿色的。


    “是很好看的花。”


    顾衍白发现叶津折的逻辑思维和寻常人不同,问他是什么花,他回答自己是好看的花。


    而顾衍白收到了盆栽,以及一个小本子,本子翻开,上面还有叶津折给他做的浇花施肥日晒温度的笔记本。


    顾衍白翻动了一下,他发现记着的笔迹写得都很清秀的,每个字都写得很清晰易辨,一点都不潦草,也不写行书般地龙飞蛇走让人去猜字的那样。看上去不太似佣人的笔迹,倒是很像叶津折这个高中生提笔一个字一个字写的。


    轻触了一下花苞,很脆弱似的,可是没有散。花苞是软的,略带一点清新*的香气。这盆栽或许是商家从彩云之南的地方运送过来卖的。他们在南方,所以这花在冬日里还结着怜小的花苞。


    即便在冬日里,顾衍白的餐桌前,有了一丝静谧清香的夏日香气。


    花苞是纯白的,洁净的,纯良的,仿佛如同叶津折本人般。


    顾衍白只垂眼淡淡看了一眼盆栽时,视线越过了盆栽,落在了叶津折身上。


    叶津折告诉他:“很好养活的。”这是一盆茉莉。


    “和你一样吗。”


    “嗯?”叶津折没有听清楚,他正在喝了一口厨房为他新做的热饮。抬起头喝热饮的时候,白颈的线条,侧颜的轮廓,还有看过来的目光,想要顾衍白再重复一次。


    顾衍白的视线有点偏,着重点并不是落在了盆栽,而是撇向叶津折喝水的侧颜。


    上次叶津折就说他午睡,可刚走上楼梯的台阶几步时就想坐下来。从而可见:叶津折应该不算很好养活,他得很精细很小心翼翼地照养。


    需要人给他浇细雾般的水,修剪略斑黄的枝叶,用洁绢擦去页面的尘,时不时给花苞遮猛烈的阳光,驱去细小的虫蚁,再时常给他松松土。


    或许有的时候,需要跟他说说话,问他有没有小飞蛾、瓢虫子来烦他。


    也要问问他是需要阴凉一些的降温,还是需要温暖潮湿的环境,等等。


    “它和你,谁比较好养活?”听似漫不经心的问。


    “那还得是它。”叶津折目光落在茉莉花上,目光是带着好些的喜爱。


    叶津折想许愿一下,他这辈子要是可以的话,他也想好养活一些,免得家人朋友整天为自己提心吊胆的担忧。


    顾衍白眼中映出了一下结着四颗纯白瘦小的花苞的绿植,“以前有人教我看手心的生命线,”


    他正说着话,叶津折就把自己的手热情地递了过去。


    顾衍白:“……”看出来了,他的师兄很直接。


    “师弟还会看手相啊,”叶津折的笑靥,有点像是冬日懒洋洋的绿植中冒出一点蕊心的小白花,“给我看看,看我什么时候……发财。”


    顾衍白垂眼,看了一下叶津折伸出的左手,指骨是拉小提琴的手,手指和掌心没有半点薄茧,看上去很柔软,这可能和叶津折之前很长时间没有拉琴有关。


    指骨灵气的,手心是淡白色,没有多少血色。掌心中有一条平行的横线,直接贯穿了叶津折的左手。事业线的纹路走向,也叫断掌。


    顾衍白忽略了感情线,因为他看见了叶津折的生命线,很是特殊。


    正常人的生命线从虎口蔓延到手腕,可是叶津折的生命线从三分之一就断裂了,准确来说,是生长出了一些枝叶似的线。中间那一块是没有线条连接的,而从手腕又长出了枝叶。


    根本不是一条从头贯穿的线,这个线是中断的,中间是空缺的,虎口和手腕各自开出了枝叶。


    叶津折看了好久他,而顾衍白看了一下,吐露了一句:“你手没有受过伤吧?你的生命线,……为什么是这个走势?”


    “我手没有受过伤。”


    顾衍白的目光依旧落在了叶津折的掌心的断裂和前后两段略有点枝繁叶茂的生命线。


    叶津折看不清楚顾衍白的表情,而叶津折以为他的师弟很为难,不由问:“我想23岁去看小熊座流星雨,在里西市会有一场很盛大的流星雨。你帮我看看,我能看到吗?”


    “你现在几岁?”顾衍白没有一开口就说“你肯定能看到”这些安慰话。


    对方给他比划了个数字。


    顾衍白心说,他师兄真的很搞怪,能回答花的品种不回答花的品种,能说数字不说数字,跟他比手势。他师兄是个纯快乐的糊涂笨蛋人吧。


    而顾衍白看了叶津折比给他的数字,发觉叶津折和自己差不多大。叶津折离23岁还有5年多的时间。


    五年时间……顾衍白问道:“为什么是23岁?”


    叶津折眨了一下眼睛,因为他自己上辈子就死在22岁。


    “你知道五年后会有预测到的流星雨?”顾衍白的食指和拇指轻托住了叶津折的手的边缘,眼垂下来,判断着叶津折掌纹长度和寿命长度之间的比例。


    “新闻看到的,我很想去看。”新闻总是会播未来哪哪年哪个日子会有百年不遇的流星雨等等,叶津折记住了一次,小熊座流星雨刚好贴近他的那几年,而且叶津折上网搜过照片,他发现小熊座的流星雨,比其他星座的流星雨,还要斑斓绚烂。


    “有点小曲折,”顾衍白不说什么假的加油鼓励的话,只是看着纹路,判断着他生命的长度,再线段的比例判断他能不能活到他说的那个年龄。


    “嗯。”叶津折也认可顾衍白说的这句话,是很曲折。所以他上辈子就没能熬过去。


    他上辈子最大的遗憾当然是妹妹。妹妹不出事的话,他可能会拖着活不了几年的身体苟延残喘地和叶捕禅做斗争。所以上辈子他的死,是抱憾于妹妹。加上到了后面他身体出现了很严重的问题,所以他选择用他的死,给妹妹一个交代,顺便,解决叶捕禅。


    可是他都已经解决了叶捕禅,他应该去天堂或地狱,叶家应该没有出事的话,他就不会有遗憾。可是为什么让他重生了呢?


    难道说,即便他上辈子顺手带走叶捕禅,叶家后来还是出事了?


    叶津折垂眼想了一些过去往事,而顾衍白看住他的破碎断裂的生命线,淡然地看到什么就说什么:“你生命线中间断裂了,还空缺了。”


    “呃,是会中途出意外走的意思吗,”叶泾渭从容镇定地问向他。叶津折知道,中途出意外,这是他上辈子离开的方式。


    叶津折的生命线犹如雾中看花般,顾衍白看不太清,却抬起了眼,语气略笃定地说了一句:“你死里逃生过一回?”


    死里逃生?


    叶津折顽疾缠身,上周还在医院里躺了好些天换了好几轮血,他每个月都会做大大小小的体检。如果要说死里逃生,他应该死里逃生很多遍——因为每次都是医生把他从死亡中抢救回来吧。这算是顾衍白口中说的死里逃生吗。


    叶津折忽略了一条信息:他是重生的。巧合地符合了顾衍白口中说的死里逃生。


    “噢噢。”可叶津折没有考虑到他重生的这一点,以为是医生救他,所以似懂非懂点点头。


    顾衍白看着他收回手去,叶津折没有很明显地回答自己信息是否准确。所以,顾衍白不清楚叶津折是否如自己说的,有过那样的经历。


    但对比手相的信息是否对得上,顾衍白莫名其妙更关心的是:


    “你在23岁里,你想和谁去看小熊座流星雨?”——


    作者有话说:顾衍白:我醋了我醋了我醋了。


    【本文没有科幻、幻想等元素。】


    每个人都有自己立场和要做的事,这里先交代一下这个故事每个人的一些‘小九九’吧,让故事再浮现出一点轮廓。


    感谢在2023-01-1223:59:02~2023-01-1404:46: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季念今20瓶;梨子10瓶;SARAH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第32章32


    他师弟的这句话听上去有点淡淡冷冷的,也有点奇怪的。


    叶津折心想,或许是自己没有准确回应他看见的手相信息。


    “和师弟去看也行的。”


    叶津折说了这么一句,堵住了顾衍白原本要说的话。


    虽然心下一怦然,表情上略有点失算。可顾衍白反应比他快:“那你之前,想和谁去?”


    叶津折也很诚实:“和两个朋友。”


    哦。是两个朋友。那就不存在什么男女朋友的可能。顾衍白心下总算轻松了片刻,他看向茉莉的心情比起刚刚,也更加合乎眼缘一些。


    叶津折原本是想和妹妹、姜岁谈一块去看流星雨的。


    这是他重生前看到的一篇新闻报道,专家预测的小熊座流星雨即将在两年后的到来。他当时的愿望:和妹妹、姜岁谈修复好关系。希望他们不要讨厌自己,希望能够原谅自己。他们三人和好如初,一块看流星。


    可是这个心愿终究石沉大海了。


    叶津折什么滋味都在心头尝过一遍。虽说他已经以死负罪了,可是,过去的记忆,以及他带给别人的创伤难以修补。


    总说世上没有后悔药,可这让他重生一回,或许是要他填补过去的遗憾,以及修正即将发生的灾难吧。


    看流星的愿望在上辈子已经破灭了。所以,这辈子和谁去看流星雨也没有了特定的意义了。


    再所以,他和谁去看都是可以的。


    “你对流星雨感兴趣吗,”叶津折问向他这个师弟,要是他这辈子能活到23岁,当然会去看一场流星雨。多活一年是一年,多看一场风景,多赚一回。


    顾衍白后知后觉,这个人好像在撩自己。说话聊天总是看似没什么心机的,抛出来的全是直球的钩子。


    “我……没看过。”这话是答应前的一句混淆视听、故作冷淡的话。


    “那一块去看吧。我也没看过。”在朋友里,叶津折没有什么过多的心思技巧。完全可以说是“全是感情,没有技巧”来形容他对待朋友。


    一块去看?顾衍白心念如电,怎么一起看,是做好朋友的那种关系去看流星雨么?


    “你不想看也没关系……”叶津折正准备给一个台阶双方下时。


    顾衍白回答:“当然看。”


    嘿嘿,他师弟还是给了他台阶下。于是叶津折喝着热饮,再把餐盘的食物吃干净,就和一直在等自己的顾衍白上楼去琴房了。


    叶津折把无香的海棠花送给了笛老师,笛老师乐呵呵的。上课后,笛梅检查他们一周的练习情况,先每个人拉了一小段曲子。


    叶津折练习少一些,笛梅很容易听出来。但是结合着叶津折的身体情况,他练习少也在情理之中。


    笛老师会偏心一点叶津折,虽然他练习少,但是笛梅不会刻意去批评他。只是说一句“嗯小叶练习少了”。


    或许叶津折是他第一个弟子原因,也或许是因为他的大弟子天赋稍稍多一点,又或许是因为叶津折本人外表长得好学生很有长辈缘吧。


    总总原因,即便叶津折在家练琴得少,笛梅不仅不会责备他,还会找出本不该夸叶津折的地方夸他——比如夸叶津折指法好,没什么地方出错等等这些小事。


    傻子都能看出来这位笛老师的“偏颇”的对待,也或许是惜才的原因。笛梅每每对顾衍白点评的时候,总是严加要求,拿着要培养成重的心气来要求顾衍白。


    轮到顾衍白展现一周练习成果的时候,叶津折会坐在休息的一方矮长的软座上看他师弟顾衍白。


    顾衍白原本应该是要在拉琴时沉浸和投入在琴声和技术里,可是他轻拉弓时,不经意看了一眼叶津折,发现叶津折正在看自己。


    那个笨蛋模样的师兄,居然认真地全耳倾听自己的琴声,还会抬头地略投入心无杂念地望向自己。


    他师兄的模样看起来,还有一点呆呆纯纯的错觉。


    他的这位师兄长了一副纯情的外表,光被他的师兄看着两三秒,顾衍白不可自控地略微走神了几秒。


    顾衍白只走神了几秒,就被笛老师事后点评的时候毒辣地揪了出来。


    “怎么在256这一段的时候走神了?心里想什么了?”


    无论是弹乐器,还是唱歌,或者从事什么,人总会有走神的,思维的惯性和长久形成的动作习惯,会让得操作者会连贯地进行下去。往往没有全神贯注的时候那么投入和精益技巧。


    顾衍白稍稍敛住视线,他想的当然是那个外表纯情的笨蛋师兄。


    嘴上回答的却是:“对不起。”顾衍白跳过了回答笛梅“你在想什么”的问题。


    接下来,顾衍白被抽查了好几首难度更大的曲目。笛梅对他的学生要求一向严厉,他要求学生把曲谱背下来。顾衍白在脱谱拉琴前,随便翻了一下曲谱,旁边不用被抽练的叶津折赶忙给他师弟翻着曲谱。


    顾衍白看了一眼旁边的师兄。顾衍白面无表情,内心却很丰富:


    你为什么还替我翻谱子。


    你在抛直球给我么。


    顾衍白心下更难集中注意力了,只简单记了一下难背的地方,又抬起了浓深的眼,睥了一眼纯白模样的叶津折。


    他师兄对他说:“加油,这个好背。”


    加油?顾衍白想对他师兄回一句:你来教我背吧,就下一周一周的时间吧。每天晚上上我家里来督促我练琴,好吗,师兄。


    他师兄向来受老师青睐和过分偏宠,那么就让他这位没有任何练琴作业的师兄来陪自己练习。


    让他师兄陪他对着谱子,他就光明正大地瞧着他的师兄。


    趁着他师兄给他翻谱子,好让自己更好的提弓拉弦的时候,他就故意明目张胆地握住他师兄的手,告诉他师兄:“你翻错页了。”


    就让他“欺负”一下他师兄吧。


    在即将要脱谱演绎时,顾衍白内心还杂七杂八地想着一些不相干的事情。


    或许是拉琴的时候,脑子心里想的是他的师兄,结束这一首技巧和感情都应该兼备的曲目时,竟然被笛梅夸了一点,“唯一一次有感情的,技法也难得没出错的。”


    他们俩的练琴情况抽查结束后,笛梅正式上课了。


    讲的是更深的一些小提琴高级技法,顾衍白稍微留意了一眼他旁边的叶津折。


    顾衍白发现,叶津折上课从来不会胡乱走神,非常认真地听着笛梅老师说的每句话。


    笛梅老师也爱抽问他俩,有时候叶津折的回答跟笛梅传授的不一样时,笛梅没有怪他,还会夸他私下用功。


    顾衍白垂眼,平复自己的不集中精力的思绪后,继续听课了。


    在叶津折这边,专心上提琴课是他叶津折唯一能放松的时刻。因为除了上提琴课,叶津折平时总会想着一些别的事情。


    于是,叶津折就把每周的小提琴课当做放松疗愈课程,每次上课,他总是很投入地听着笛梅老师的传授。


    偶尔,自己记下笔记后,再抬起头来,看见绘声绘色的笛梅老师,发现自己真的活在当下,似乎不是梦境,不是天堂。


    是有着一份强烈的真实感,自己完全身心是回到了少年时期,拥有着踏实的安全感。


    只要自己投入上课,他便暂时不用担忧叶家的存亡,不用反复想办法去修补和处理他和姜岁谈之间关系和恩怨,更不用忧心重生后的未来。


    周六上完课后,笛梅对他们说明天周日不用来上课,因为明天笛梅要飞国外演出一下。


    到了周日下午,叶颂燃打电话给叶津折:“不是说帮我吗,你上次捅的娄子你还没收拾呢。”


    叶津折问他要了个地点,带上保镖出门了。


    叶颂燃正在冷眼看着脱/衣的玩物。就看见叶津折来了,叶津折外表一副很好学生模样。就是神色有点淡然。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叶颂燃见叶津折,总觉得叶津折有点忧思重重的样子。


    叶颂燃的视线流连在叶津折身上,叶津折黑发白肤,有几分冷淡。叶津折的身后还跟着一些保镖。


    叶颂燃会时常想,他这位堂弟,高高在上、不食烟火的天龙人模样,他就想把叶津折恶狠狠地拉进泥泞里。


    “来了,很准时。”叶颂燃的语气有几分愉悦。因为叶津折居然很听话应约而来。


    叶津折问他:“人在哪儿,”


    “在隔壁包厢。”叶颂燃说的是那天他口中的那位“客人”。


    他们正在一个高级饭店的包厢里,这里装潢是假山流水,叶津折走进来,还得绕过几重的花屏。还有衣着飘仙的年轻男女弹琴抚琵琶。


    “你前几天坑完他,他不会信的。”叶津折今天来掺局,就是想拉一点叶颂燃的信任感。


    “那该怎么办呢,我全信你。你说你会帮我拿回一亿回来。”叶颂燃还记得叶津折对他说的事情。


    叶津折直言了:“我连他什么身份都不知道?”


    叶颂燃把那个他口中的“客人”的公/职人员信息给叶津折,还坦白了前几天事情就是纯设计的仙人跳,可是被叶津折和赵晋明撞破了。


    “你想要他做什么?”叶津折产生了一种今天不该来的预感。


    “当然是竞标,他还能做什么?”叶颂燃微微一笑,说得就像是他做的事情是一件非常寻常的事情一样。


    叶津折问:“什么标?”


    “铁路基建,卖给国外的。”


    “碰不了。”叶津折斩钉截铁。


    “别了,”叶颂燃一听叶津折的否定,眼色略沉,“赶紧的,给我搞回来。”


    叶津折猜测,叶颂燃应该是和别的基建公司合作,叶颂燃会有佣金几亿。因为卖给国外的基建几百亿。叶津折直接说:“搞不了,你说的那个‘客人’能给标动手脚,就证明他是上面的人。”


    叶颂燃冷笑:“你不是说你有办法搞回来吗,”


    “你怎么敢给上面的人搞仙人跳?你没查他背后势力是什么,你就敢给他设坑。你很勇啊。你前几天刚得罪完他,我劝你避着他,别引火烧身。”叶津折谨慎了很多。


    “我丢了的几亿,你还给我吗,你直接划卡给我吗,叶津折。”叶颂燃眉眼里全是贪婪——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1-1404:46:19~2023-01-1523:58: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默默5瓶;SARAH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第33章33


    33


    叶津折说:“除了你,还有那些和你有着一样的目标去接触他的人?”


    “你想干什么?”叶颂燃问。


    “我建议你们和他背后的人谈,别跟他谈。”叶津折说,“你已经得罪他了。”仙人跳,还不记上你一辈子。


    叶颂燃看向叶津折的目光些许不同了。绝啊。


    “我感觉你和我以前认识的叶三不一样了?叶三。”


    要是还是原来的叶三,那重生是白重生了。叶津折心想。


    “那得怎么找出他后面的人,”叶颂燃完全点一下脑子才会动一下的人。


    “你是不是傻?你不会排查,跟踪,给他手机装定位,看他联系和经常见面的人是谁么?直接找出他后面的人谈。”


    叶颂燃看叶津折目光不同了,“叶三,我发现我和你合作,我也聪明了一回。”


    叶津折:“……”


    “嗯,那你觉得,如果那次仙人跳没被你搞砸的话,那些跑腿中介和我谁胜算更大?”叶颂燃依旧觉得自己仙人跳是天衣无缝,如果不是被叶津折撞破的话。


    “他什么背景,”叶津折知道叶颂燃自信,以防万一,他还是问得更详细些。


    “国/库局一个科长,叫孙风调。已婚。他姐夫是财/政局的副厅长秘书何子鹤。”


    “孙风调一看就知道,不过是找的一个小角色来和你们接触,他不过是收钱过一下手的跑龙套而已。”这根本不关国/库局的事情。


    叶颂燃看着叶津折,“那要是找到孙风调背后的人物,应该怎么谈?”


    叶津折就说,这个人是猪脑子,怎么收的佣金,“你背后的公司舍得给竞标多少钱?万一出的钱,还不一定能把标搞到手,你背后公司乐意吗,你背后公司会怪你吗。”


    叶津折头脑清晰,继续:“你能决定竞标前的花费数额吗,你不能决定,你得回去问清楚。”


    叶颂燃觉得叶家绝对不像是传闻那样,没有将叶津折培养成继承者的想法。


    叶三至少有点被培养,但不是完全重点接班人的培养。因为叶三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完全被保护起来。接班人绝对不是叶三这种。


    “叶三,我发现我有点看不清你,”叶颂燃递了根烟给叶津折,自己借火点了根烟,香烟缭绕。


    叶津折没有接他的烟,第一次的烟因为是要解决问题所以可以接。叶颂燃这种人,他会有两个烟盒,一个烟盒里的香烟都是正常的,另一个烟盒是特定的烟盒,里面的香烟的烟草里是掺和毒/品或者药/丸。


    “就这样吧,我给帮到就这些。”其他叶津折就不想过多涉及了。


    “你帮什么呢?我的佣金还没到手呢。”


    叶津折觉得危险,他现在还是个学生身份。没权没势,他蹚这浑水也是够够的。


    “你只要顺藤找出他背后的人,再和他背后的人谈谈。你找个会谈判有能耐能镇场别被吓掉链子的人,看能不能和孙风调身后的人聊聊。如果孙风调背后的人狮子大张口,想要吞下所有想贿/赂他的人给他的好处和钱财,那么你背后的公司绝对不会少花钱。只有三条路,要么多花钱,要么放弃,再要么……”叶津折这时停顿了一下。


    叶颂燃见他遮遮掩掩,他就猜绝不是好事情,于是更感兴趣了:“第三个办法是什么?”


    “看孙风调背后的人,有没有什么把柄可以被你们抓住。”叶津折双眼有点漆沉,一点都看不出来他现在只是个学生。


    叶颂燃一听这提议,绝了绝了。叶家要是一丁点都没有培养叶津折的心,绝对是扯谈。叶津折的脑子是绝对够用的。


    “那还得靠你啊,叶三,要是找出他的弱点,下一步呢,真威胁他?”


    叶颂燃不知道在装傻,还是真傻。叶津折就像是嚼甘蔗一样,把嚼出来的全部倾囊而出喂给叶颂燃了。


    “谈判啊。”叶津折觉得自己蹚浑水是错误的,这下他起了一点后悔了,“我劝你,要是你背后公司真有钱的话,可以找这个背后的人谈谈。反正你已经得罪了孙风调了,不可能有比这更坏的结果了。”


    “你需要我帮你干掉叶斋行,助你一臂之力接班叶家吗?”叶颂燃突然谈起了无关竞标和孙风调的事情,他眼中闪过了一丝看似明显的杀意。


    叶津折略有点冷凝的目光落在了一副不知死活神情的叶颂燃身上。


    “别再来找我。”叶津折想起身走人。


    叶颂燃眼沉地一把攥住叶津折胳膊,惹得叶津折周边的保镖表情紧张了,“别啊,我只不过开个玩笑,你真吓到了?”


    烂人一个的叶颂燃接着说,“叶三,既然你有脑子,不干点实事,你不会觉得浪费?”怂恿叶津折接手叶家。


    叶津折觉得自己帮叶颂燃这么一次,绝对是自己的脑子进水了。


    叶三神情严肃了许多,“你要是动叶斋行他们其中任何一个,我不会放过你的。”


    “叶三,你严肃的样子真有点把我唬到了,”叶颂燃似笑非笑,“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想上位的心思吗?你甘愿你被叶斋行踩着,永远翻不了身?当个永远龟缩还借口说是念亲情的废物纨绔?”


    “你接手叶家,我绝对支持你。”叶颂燃的声音听似轻,诱惑着叶津折——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1-1523:58:39~2023-01-1623:59: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ARAH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第34章34


    叶颂燃摆明了想搞自己,还说什么支持他接手叶家。


    叶三直接没搭理叶颂燃的这几句表面调侃怂恿实则没一丁点好心的话,点出了之前叶颂燃说的鬼话:“那你跟我说你舔了孙风调一年也是假的吧。”


    叶颂燃微微一笑,被人戳穿,表现得一点不害臊:“我没想到你这么大本事。不然早点跟你合作算了。”


    叶津折随便看了一眼,虽然是亭台楼阁,几重包厢,可是在表演的全是衣不蔽/体的人。“你们玩吧。”


    “怎么,这里没你的菜吗?”叶颂燃挑眉,语气故作讶然地问叶三。


    叶三直接就回答了:“嗯。”


    这句承认直接当场就噎了一下叶颂燃,叶颂燃顿了一下,估计没想到叶三这么干脆。叶颂燃立即接上:“你喜欢什么,我给你找。”


    “你找不来的。”叶三信口就来,故意含笑,“我只喜欢我大哥那种。”


    叶三就铁知道叶颂燃怕极了叶斋行,于是拿大哥出来堵叶颂燃了。


    叶颂燃的表情活像是吃了苍蝇,他阴郁着眼神,便看着叶津折就和他保镖一块走了。


    “叶哥,这人谁啊。”手下疑惑重重,估计也是跟叶颂燃时间长了,说话间总爱煽风点火,“他怎么来去自由,他怎么那么拽啊。”


    “他活不长的,一个半死人而已。”叶颂燃眉眼释然,“要么死在医院,要么……”


    想到其中某一个地点,叶颂燃神情更加悠然,“别管他了,最主要的是,我的佣金。”


    叶津折穿过刚才进来的屏风包厢,就出了这个饭店。


    刚出门口,就看见了门口站着一个少年。


    少年清峻,黑发沉眼。在叶津折出来后,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叶津折身上。


    叶津折也是过了一会儿才留意到他的。


    姜岁谈似乎等他很久了,看见叶津折出来后,姜岁谈等得面色有点苍白,声音轻声的:“为什么和叶颂燃见面?”


    叶三跳过了回答这句话:“你来找我?”


    姜岁谈点了一下头,与往常的他很不一样。只是垂眼再抬起眼来看叶津折,也不怎么吵闹和追问:“你身体还好吗,需要上医院吗,我陪你。”


    叶三看姜岁谈的神色太过平淡,叶三问他:“你等多久了?”


    “不久。”姜岁谈的回答依旧平静。


    叶三想,肯定是姜岁谈在他家门口守着自己的轿车,看自己的车开到这里,姜岁谈看自己进去后,他再在这里的出口等自己。


    “你找我是……?”


    姜岁谈眼睫乌长,目光一直落在了叶三的模样上:“想见一下你,看一下你身体怎么样了。”


    “我挺好的。”叶津折看姜岁谈的脸的气色很淡白,“你脸色不太好,需要送你上医院吗,再让你家人来接你。”他对姜岁谈说道。


    “你不就是我家人吗。”姜岁谈反问他。


    叶津折略思索一下:“那送你上医院吧。”


    “没必要。”姜岁谈语气也很淡。


    叶津折就诚然地跟他说了他的行程,“我下午要去私人医院。”


    “去检查身体还是治疗?”姜岁谈问他,“我陪你吧。”


    “只是个心理疗愈,”叶三说这话的意思是,姜岁谈没必要和他一块去了。面也见到了,他的身体看上去铁定没什么大毛病的。只是叶三其实也知道,姜岁谈想和自己待一会儿。


    “走吧。”


    姜岁谈和叶津折上了市里的一个专攻心理治疗的私人医院。


    叶津折每个月会看两三回心理医生,基本是每周一次抽空过来看一会儿疗愈的小短片电影,和医生聊聊天。


    很无聊地做一些治疗,每周都会有一个小游戏之类的,如,沙盘,软陶土。


    姜岁谈就在疗愈室外面等他,姜岁谈看这里来这儿康复的人,有的是失独的双亲,有的是被家长逼出双相的青春期女儿,有的是朋友陪着的喃喃自语的被骗婚骗财的女子等。


    看着这些形形色色的病人后,姜岁谈的心就被无形的手抓住,叶津折是为什么会到这里疗愈?


    他也和这些病人一样吗?他也经历过和他们相似的灾难和与痛苦吧?


    姜岁谈心如刀割,他呼吸出来的每一口空气都是还着轻颤的疼痛。


    在康复室里,只见叶津折在做着黏土的软陶,医生在和他偶尔聊着天,观察着叶津折的耐心程度。


    姜岁谈回到了做软陶的康复室,就陪在了叶津折的旁边,看叶津折做的软趴趴的深色软陶。


    疗愈医生在问叶津折的话:“最近有没有失眠,睡不好的情况?”


    “周末一般入睡得挺快的。”上学的白天太无聊了*,“上学会有些难入睡。”


    “嗯,上课情况怎么样?”医生边记笔记边继续问。


    完全听不进去,叶三心想,他都已经毕业好些年了,又让他重返校园,谁还有那个能安静下来的读书的心思:“一般吧。”


    “平时的兴趣爱好,有在坚持吗?”


    他这个时候重生了没有什么重拾兴趣爱好的想法,可叶津折刚想回答的时候,他想起了每周的小提琴课,于是他回答:“有的。”


    “是什么爱好?”


    “小提琴。”


    “这个很好,”医生拿笔记下来,在爱好画了个勾补充了具体信息,“你需要我给你开点助眠的药吗,”


    姜岁谈看向了叶三,叶三居然点头,“可以的。”


    “你怎么了,”姜岁谈看叶津折,他要吃安眠药才能入睡吗?万一,叶津折想吃药离开呢?


    “我很好。我只是上学时的晚上有点难睡着。”叶三回答他。


    “是太累了,还是心里想太多?”姜岁谈担心叶三的双亲离世,让叶津折也有了想离开的情绪。


    叶津折怕姜岁谈过多的忧心自己,所以解释道:“没什么的,只是上课很轻松,我没什么压力,就不好睡着。”他说的也全是真话,他累他就容易入睡,不累的话就容易想太多不好睡着。只不过姜岁谈想的层面更多一些。


    三言两语聊天中,叶三垂眼,耐心和认真地扶着软陶,终于做到了最后一道工序,半小时后,软陶做出来了。


    叶津折表现得还有点高兴,终于,几乎是每周一次的心理疗愈总算做完了。这种心理疗愈是他家里为他安排的,就像是上课一样,每周来一趟这儿聊聊天,做下心理康复治疗,私人医院再把他的情况汇报给他大哥二哥知道。


    虽然不是强制性的,可叶三觉得很无聊。比起他的小提琴课,可无聊乏味太多了。


    他刚重生回来,先表面听从一下叶斋行的安排,上几次这个心理疗愈的课程,再到后面的时间了,叶津折得找个理由推脱和取消掉。


    “结束了?”


    看见了叶津折脸上露出熟悉轻松神色后,姜岁谈觉得灵气的叶三好像又回来了。


    在姜岁谈印象里,叶津折就不爱这么乏味的活动。


    “走啊。”叶津折一句走,带着姜岁谈离开私人医院。


    “你还有安排么。”


    “没有了。”叶津折坦然。


    “那去吃饭吧。”姜岁谈提议,他看着叶津折下午从家里出来,就去会面了叶颂燃,再去私人医院待了一整个下午,他怕叶津折饿了。


    于是,姜岁谈和他去了海沫市中心吃饭。


    两个人在一家高级餐厅里吃饭,餐厅的新年气息很浓郁,因为刚过圣诞,寒风猎猎,可到处张结着新年气氛的红色。


    因为高级餐厅只招待有会员的客人,所以餐厅里门可罗雀,人迹冷清。


    这时候高级餐厅里走进了一批人,其中一人就是顾衍白。


    顾衍白表现得非常冷面寡心,因为他一进来就看见了不远处就餐的姜岁谈和叶津折。


    他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正睥着姜岁谈。


    他的手下问他:“怎么了,顾先生,是否要处理他?”手下心思很灵敏,一眼就捕捉到顾衍白的目光落在了两个人的餐桌边姜岁谈的身上。


    顾衍白不语,他冷如刀子的目光再转而看着叶津折。


    只是他手下很少见顾衍白这么冷冽发沉的表情,看来他们的这位向来晴雨无常的顾先生心情非常不好。


    姜岁谈留意叶津折的用餐具时露出的内手腕,淡眼瞧他的手腕:“是哪来的伤口。”


    “是被烫到了?”补充,看着细节,虽然上了药,药快耗光了。这么一个小圆点,会被什么东西烫到呢?


    叶津折垂眼了一下手腕伤口,还是有点明显的,他道:“不小心烫到的。”


    姜岁谈注意着叶津折这句风轻云淡的声音。他脑海里闪过的,印象最深刻的是,前两周时,叶津折在医院换血,叶津折拔掉针管,唇角流出了蜿蜒的黑血。


    叶津折表露出来的意思,他不想治病了。


    为什么不治病了?


    是因为自己?


    姜岁谈回去后,他家人尤其是他父母严厉训斥了他。


    家人和他上门跟叶津折道歉,可是叶斋行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于是,他一直想私下联系叶津折。他想知道叶津折怎么样了?他想知道叶津折身体,还有治疗的情况。


    叶津折不想治病,很大原因是因为自己。


    叶三母亲生病,叶三原本好好地待在自己家里养病,可自己还要因为一点事情就和身体不好的叶津折置气。


    叶津折要是真放弃治疗了,绝对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你每周……大概什么时候上医院?……”


    叶津折知道了姜岁谈想陪他上医院的心思,打断他:“我家人会陪我的。”——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1-1623:59:07~2023-01-1802:00: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ARAH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第35章35


    姜岁谈把手亮起来,“这样,是否可以,”


    叶津折看见了姜岁谈的手掌,鲜血淋漓,还有一点脱落的血痂。


    像是没有愈合,就用力地握了一下手,手掌上的伤口裂开。


    “上医院去。”叶津折说道。


    姜岁谈很淡定,一下午叶津折看他脸色苍白,原来是失血的原因吗。


    “去另一个地方吧。”姜岁谈提议他。


    “什么地方?”


    顾衍白看见了姜岁谈和叶津折离开餐桌,离开餐厅。


    他站在原地,手下的声音再次提醒他:“顾先生?”


    顾衍白目沉面冷的,秾郁的美貌,让得他表情捉摸不定。


    “走啊,还不跟上去?”顾衍白淡然开口,手下没弄明白顾衍白的真实意图,但依旧照做。


    叶津折和姜岁谈上了轿车,根据姜岁谈的指示,轿车开去了一个别墅的小区。


    轿车开进了小区,停留在了叶津折眼熟的一幢别墅面前。


    叶津折发现,这幢别墅的左边的别墅,就是上辈子自己买的门牌1304的别墅。


    姜岁谈和叶津折走进去了,姜岁谈用没有受伤的手按下了数字密码,他设置的是叶三的生日。


    输入后,门牌号是1314的别墅门开了。


    叶津折看见了,装潢很好,完全装修起来,不过更像是前一段时间装修好。不过里面还冷清,没人居住的痕迹。


    但是干净,应该有家政定期上门清洁。绿植,软装,色调都很温暖明亮。


    “去年买的,今年年初装修好了。”


    上辈子,姜岁谈一直没有说他买下了房子。直到妹妹失踪,叶三才第一次被姜岁谈带进了这个别墅了。


    他们是路过,看到这片新的别墅区不错,进来了逛了一下。他们就提议,他们可以买一间房子。后来争辩,还是他们俩各自买一套,免得他们之间吵架还得待在一个房子里。


    “装修得很好。”叶津折看着吊灯,落地窗,漂亮的绿植,北极白的毛毯。淡声说道。


    “开门密码是你……生日。”“你随时都可以进来,这是我们约定的房子。”


    叶三才发现,姜岁谈提早就买下来这幢别墅,后来过了几年后,姜岁谈设计让自己买了隔壁的1304号,叶津折一直以为只有自己买了房子,而姜岁谈比他买早了好多年。


    可是,叶津折仍然觉得自己要是不阻止发生在妹妹身上的那件事,这辈子的姜岁谈依旧会恨上自己的。


    叶三有时会想,如果他是姜岁谈,姜岁谈是自己的话,自己也会为了妹妹,自己的做法,也很有可能像姜岁谈责怪自己那样做。所以,这事怪不了姜岁谈。


    或许他和姜岁谈的友谊,还没有到他想象那种深情厚谊的程度。毕竟,或许还是家人更重要。


    所以,叶津折打算,这辈子他减少和姜岁谈接触。


    只要关系平淡,那么大家都不会受到过度的伤害。或许姜岁谈的最好的朋友不是自己,但是自己曾经最好的朋友一定是姜岁谈。


    都已经活到过成年人的年龄,叶津折知道人生没有完美的鱼和熊掌兼得,必然要放弃一些东西。


    那么就放弃和姜岁谈的友谊吧。


    “你的伤是怎么弄到的?”


    “不小心。”姜岁谈跟叶津折说手腕烫伤的说辞一模一样。叶三都知道自己那个是借口,姜岁谈应该也不离开。


    “你自己弄的?”


    姜岁谈下午试了一下,用力握住匕首的感受。他一边徒手握刀,另一边在想,为什么叶三去见叶颂燃了。


    他已经把叶三都逼到这地步了吗。


    “你不要因为我,放弃你的人生。”姜岁谈眼前漏进去了雾气,看起来有几分叶津折从未见过的伤心。


    “当然不会。”叶津折还是很担心姜岁谈的手,目光朝下,发觉姜岁谈自然垂落着的手,正在淌血。“这里有医用箱吗,医用箱应该也不管用。我和你到医院处理一下吧。”


    虽然前一秒想着和姜岁谈断绝关系,可是仍然会担心姜岁谈。


    这个傻子,他为什么会手部受伤了?


    “待会儿我自己会处理的。”姜岁谈接着说他想问叶津折的话,“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想放弃治疗了?”


    那天在医院里,姜岁谈见到了叶三拔针管,呕血,一点都不在乎的表情,姜岁谈的心就跟被利刃分割开来一样。


    叶三当然忘记了自己拔针管那一出,他道:“我还挺想活着的。”对于朋友,叶三很少撒谎。


    可是姜岁谈的双眼戚雾,他根本不相信叶津折现在对他说的话。


    “你是不是很恨我,恨我要在你妈妈身体不好的日子,那样……对你?”


    叶津折却担心的是姜岁谈手伤口感染了,“……你这样得先去打破伤风。”


    “你回答我,是因为我吗,你现在才会这么冷淡是吗?”姜岁谈清峻的脸上,湿黑的眼睫忽眨一下,掉落出了断线般的珠子。


    “不只因为你,还有很多原因。”叶津折诚然,既然会伤害姜岁谈,那就伤害吧。


    免得这辈子以后,他们之间的恩怨更加多了。


    姜岁谈明白,自己也是其中之一的原因。他淡声,颓然失去了所有光彩:“过去我一定给你带来很大伤害吧。”


    叶津折强作淡漠,他表情维持着淡冷,“只要你远离我,我就不会受到伤害。”


    姜岁谈眼中雾然一片,似乎完全看不清面前的人。


    内心涌上来的,是苦胆水和胃液的涩酸。


    或许这辈子和姜岁谈减少来往,他就不会跟上辈子一样,带给妹妹和姜家那么大的痛苦。


    “远离你,是吗。”


    叶津折表情未崩一点,依旧淡声地回答:“是。只要你远离我,我不会受到一点伤害。”


    这时候残忍地和姜岁谈断绝,双方肯定都会很痛苦,可是如果重蹈覆辙上辈子的错误,那么叶津折更悔恨两辈子了。


    都已经活了两回,难道还分不清,到底是哪些更重要,哪些能舍弃的吗?


    此时的残忍,是对所有人好。


    第36章 第36章36


    “过去全是我的错。对不起,我不该用那样说难听的话刺你,不该和你打架的。不该那样得伤你的心。”


    面对少年真诚的致歉,叶津折内心唏然又皱眉。他的目光一直紧紧地跟随着他发小淋漓鲜血的手。


    “你想我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你说,我可以做到的。”姜岁谈声色落寞,抬着眼望住叶津折,“是我没有考虑你身体原因,也没有考虑你家人的情况。全是我的问题。”


    其实这个时候对于姜岁谈,姜岁谈和他打架闹别扭只是个小问题,姜岁谈这个时候不该承受这样的痛苦的友情破碎的。


    “你先处理伤口。”叶津折轻声道,他看住光洁雪白的地砖积聚的一小滩刺目鲜红的血,视线上移,只见姜岁谈的手还在不断地淌滴着血。姜岁谈面如纸色,他的眼睫在肤色的衬托下尤为得湿黑。


    上辈子在这个时间点里,他和姜岁谈还是好朋友。这么突如其来的决裂,正常人也会不解和难过。何况是一直和他是非常要好的朋友的姜岁谈。


    “真的对不起,叶津折。我一直在做错事情,我一直被你容忍,其实你早已忍够了我。”我却不知道。姜岁谈伤心地、反省地吐露着,他的眼睫眨动,想要睁开看清楚叶津折,可是眼前雾气缭绕的。


    叶津折看着他的发小手上一直在流血,再决裂的话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全部倾出,当务之急还是让他发小先处理手上的伤。于是叶三说道:


    “我送你上医院。”


    可姜岁谈眼色悲怆,拿着卑微的轻声问他:“我知道我做错了。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低声下气,这是叶三第一次从姜岁谈那里听见的语气。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先上医院再说。”


    “我不清楚你躺在重症病房是什么感受,可我知道,一定比我现在还要痛上百倍、忍受更多。很对不起,……”后面的话,没有全部说出。后面的话,即:我不想失去你。


    “我叫医生来吧。”既然不去医院的话。叶津折关心他的语气表露无遗。


    “你不会再原谅我是么。”


    不原谅自己也正常,叶三一定忍了自己很久。谁让他们母亲是好朋友,叶三妈妈生病,外加叶三自己身体也不好,只能把叶三送到他妈妈的闺蜜家里。可谁知道碰见一个这么不懂眼力见、把别人的容忍自己当做好脾气的家伙。


    上辈子的事情你会原谅我么?叶津折很想自嘲地问姜岁谈,如果我们还做朋友的话,你很快就会因为妹妹受到的伤害,永远不原谅我,永远憎恨我。


    尤其发生这种“谁都不想见到”的悲剧,不如我先不原谅你吧,姜岁谈。


    因为妹妹两次的受到的伤害,他们关系彻底决裂。不如在这辈子事情发生前,就杜绝这种伤害发生。


    而叶津折此刻眼前的姜岁谈手中的红,忽地成了妹妹高处坠落的红。叶津折戛然消了声。


    “好的,我明白了。那你走吧……”姜岁谈正要把他赶对方走的话说全,可是他眼前一黑,往前踉跄了一下。


    叶三吓到,想要扶住姜岁谈。姜岁谈似乎也没看清楚,也带着叶三两个人扑倒在了一边。


    似乎踉在了沙发边上的姜岁谈眼睫垂落,正要恢复视力的清明时,而叶三紧张的话就在他耳畔:“我带你上医院去。”


    失血有点多了,才会站不稳的。那个人虽然眼前依旧有点模糊,依旧在冷嘲:“你走吧。”


    叶三看着姜岁谈扶住手边的家具,慢慢地倚着墙跌坐。似乎失血得令他丧失了一点清醒的平衡感。


    “这都是我自找的,跟你叶津折没关系。你回家吧。”逐客令从姜岁谈口中说出,他淡白的脸色维持着淡漠。


    叶津折看着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的他的发小,最终,叶津折和他一起蹲坐在墙脚边:“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姜岁谈垂睫不语,手垂落在冰冷的瓷砖上,粘稠的血液缓慢流动着。


    他想平淡呼吸着,垂眼是因为他不想让叶津折看出他的被锥穿般的伤心。


    叶津折在他旁边,与其说是像是哄着他的语气,不如说更似平静地说一句话而已:“我们以后的关系会很好,但是,现在得先冷淡好几年,不然……我们三个人之中一定会有人倒霉。你也一定不想看见我倒霉对吧,姜岁谈。”


    叶津折不过在用很平常的语气说话,而姜岁谈在心里狠狠地嘲笑了自己一下,因为他怎么听,都觉得叶三在哄自己。


    就像是以前自己生气,叶三就会来哄自己时的那样。


    真是被惯坏了似的,最后自己把叶津折给作走,也是活该。


    姜岁谈安静地听着叶津折或许是哄他,或许是正常说的话。他失笑和不相信的表情,被叶津折揽入眼中。


    “不用你哄我了,”他淌血的右手更加用力捏攥了掌心一下,淌出更多怵目的粘稠。也更加令他痛得清醒和自责,垂着眼睫,“你回家吧。”


    “给我看看你的手。”叶三依旧守在他身边似,因为姜岁谈眼前一阵眩晕和漆黑,根本没有闲暇能抬眼看叶津折的位置。


    姜岁谈没有动,他也不知道,原来他自己的眼睛正在流泪。他已经尽量地垂着湿润的眼睫,略微低着头错开和叶津折对视的角度。


    叶三当然看见了,心蓦然一沉,叶津折低头,去拾起了姜岁谈的手心看,只见手心和手的关节窝出有几处刀痕,皮肉翻开深的地方,有两厘米。似乎都要断了只是还连着皮而已。怪不得一直在淌血。


    叶津折望见着怵眼的皮肉,心中更是被刺痛般。仿佛受伤的不止是他的发小一样。


    叶津折原本洁白的手上,干净的衣服里也被姜岁谈的稠血弄脏污了不少,轻声的,也似心割裂开般的:


    “怎么弄伤了,自己弄的?”


    他的发小不说话,略白的面色强作出满不在乎:“你走吧。”


    叶津折的耐心全是姜岁谈磨炼出来的:“看着伤口很深,你万一被感染,妹妹会很难过的。”


    “你走了我就会处理。”说话的人依旧在装作冷漠,黑色的碎发挡住了他好看的眉眼。


    “你会立刻处理?”那个傻子怕他不处理伤口,一直在叨叨絮絮地问他。


    姜岁谈不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嘲讽似地轻声道:“你管我呢。”你都不想和我做朋友了,你管我这么多干什么?


    可是那个呆子,看来是要把铁石心肠贯彻到底了——呆子叶津折继续问他:“你还会来找我吗?”


    叶津折今晚一晚上都在让自己和他断绝来往,叶三到现在依旧在重复的他的目的。


    很好,姜岁谈自嘲都落泪,全是自己的活该。


    他的发小沉默了一小会儿,发现自己根本回答不出叶津折这个问题。


    “我不能和你、和妹妹接触太多。”叶津折直白地戳穿般地说出来了。姜岁谈顽固得很,他不一定能听懂自己刚刚说话驱赶他的意思。但是现在都已经这么明显的话,是个傻子都能听明白吧?


    姜岁谈略侧抬眼,眼中清明一晃动,又瞬间凝结了雾气,可最终成了淡漠:“好的。我不会再来找你了。”


    姜岁谈背靠着墙,终于有了点视线了,他略踉跄站起来,走出了别墅。


    在地上的叶津折垂眼了一小会儿,他站起来,他的视线上下在一二楼打通的客厅转了一下,看了一下装潢的定调,家居的色彩,以及大概的“家”的理念的房子风格。


    姜岁谈关于“家”的概念原来是这个样子。


    看来,他没有办法和姜岁谈能成为很好的家人,很好的朋友,住进同一个“家”的房子。


    眼前有点婆娑的光泽,叶三只是看了一会儿,垂下眼去。他不需要看了,这里永远都不是他的家。


    叶津折走出了别墅。他垂着眼睫,看着路灯哑然,将地上的花草照出了暗无形状的黑洞般。


    走着路,似乎也不准备去上他司机开出来的轿车。


    直到,似乎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撞上了路灯下的一个人。


    因为那个人似乎被他的保镖留意了。


    叶三看见了他师弟,路灯下的顾衍白眼神有点与之前不寻常,有点冷淡和郁闷,不过早在一瞬间已经消失的事情。叶三以为自己看错了。


    顾衍白走近,当叶津折的保镖有人认出这是和叶津折一块上小提琴课的学生后,就没有阻拦。


    “刚从朋友家出来,就看见你。怎么……”顺手拈来的借口,顾衍白说的话寻常得很,可等顾衍白走近了一点,在飞蛾缭绕的路灯的灯光下,隐约见着了叶津折衣服有血,脸颊也有几滴血斑,手上是脏污的血色。


    顾衍白神情微变,方才的郁闷全然变成了紧张:“你哪儿受伤了?”


    他的师兄,此刻脸色如雪。


    连哀艳的血斑落在软白的脸上,也不知晓的神情。路灯下飞蚊的光斑,或明或暗的零星掠过在叶津折的有些发呆的脸面上,更显得叶津折似乎“受过伤”来。


    刚刚一贯淡冷的声色,此刻语气也温柔下来了。“谁把你弄伤了?”


    叶津折眼睛里似有点雾气,只是略微眨了一下。似乎才恍然过来,是他提琴课的师弟遇见了他。


    叶三微微一笑,一如周末里的那个小太阳,安慰顾衍白的神情:“不是我的血。”


    顾衍白看他师兄苍白的脸色,他秾艳的长相在这一刻变得非常冷冽和不解:“为什么……脸色很差?”


    叶津折把他最好的朋友气走了。可要是姜岁谈再靠近他的话,他叶津折得背负上辈子的重蹈覆辙的恶果的。


    “我胃有点疼。”


    顾衍白:“上我车,我带你去医院。”


    叶津折点头。


    而叶津折的保镖在另一辆车跟着他们这辆车。


    叶津折趁着在轿车路过光线差的地方偷偷落泪。可是他不知道,水珠的光线会折射,同样坐在后排的顾衍白淡眼地看着他掉眼泪。


    顾衍白明白,刚才从别墅最早出来的,那个手部流血的家伙,一定是叶津折的前任。


    不然还会有谁,会把他师兄弄哭?


    心里莫名酸得离谱。


    “很疼?”


    叶津折不说话,只“嗯”地哼了一声,他忘记了摇头。他不说话是因为他知道,他说话的哭腔已经很明显了。趁着黑暗中,把眼泪先冲刷一下。


    顾衍白心里恨惨了姜岁谈。


    垃圾,把他师兄弄哭成这个样子——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祝大家一年比一年好,事业高升,财运亨通,健康顺遂!


    因为有点卡文所以前两天没有发新章,小顾小叶的爱情故事有点难斟酌。不会断更或弃文的,因为这个故事想写很久,框架定好了,每次后面的情节都已经想出来了,已经写好了后面的提纲和写了好几千字,但是衔接的情节就是死活想不出来,比如这一章就是想了很久的衔接的情节……给大家道歉鞠躬,不好意思。想说千言万语但还是一句:感谢大家,新年快乐!


    感谢在2023-01-1822:28:50~2023-01-2207:04: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今天也在养肥呀20瓶;42402829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第37章37


    37


    顾衍白只能淡眼地看着,叶津折原本窳白的脸藏在轿车内光线不明的阴影里。


    等了半分钟后,那人依旧没有任何声音。而顾衍白轻声地询问道,“我替你揉揉。”去帮帮他师兄揉揉发疼的胃。


    一贯是拉琴弓按琴弦的柔和的手轻轻探过去,不经意地碰到了叶津折的手。


    叶津折的手很冰,顾衍白内心更加触动和心疼。于是隔着衣物,顾衍白将手放在他师兄的胃的位置上,轻轻揉按和捂贴着。


    因为触碰到叶津折,顾衍白才发现他师兄的身体在略微轻轻发抖,顾衍白探眼看去,借着外面偶尔掠进来的光线,瞥见了叶津折清瘦消白的下颌上积聚的泪珠。


    心里再次加重一次对叶津折“前任”的仇恨。顾衍白眼色变得郁沉。


    轻拢慢捻般地轻揉着他师兄的胃,而叶津折却把他的手反握住,顾衍白略惊疑。


    叶津折把顾衍白按在他胃下边儿的手轻轻地往上抬了两三公分的位置,因为想隐藏哭腔,所以说话的声音是闷声的:“师弟,这儿。是这儿疼。”


    原来顾衍白原本按的位置靠下一些,叶津折继续闷闷地说着,尤其他不想哭腔太明显了:“我手太冰了。我揉……不上劲。”


    其实揉胃不需要上劲,只是叶津折手很冰。同时因为胃抽抽地疼,身上也没什么力气,要是他用自己这么冰冷的手去捂住胃腹,那只会更加难受。


    所以让师弟先帮他揉捂一会儿胃。


    叶津折是人间富贵花的类型养起来的。自己从小到大接触的人事物全是“善良的”“谄媚的”“示好的”,所以他自己本人没什么坏心,也觉得别人也没什么坏心。


    让一个一块只上过几天的同学替他揉胃,除了同窗之情,叶津折不会想到,那同学本身还会有什么别的不好的情愫。


    顾衍白心想,如果是换做是别人和他师兄一块拉琴,那他师兄会让那个人帮他揉胃吗。万一那个人是个占便宜的家伙呢?


    这是不敢想的。


    顾衍白只能一边郁闷,更一边体察着叶津折的体温和胃腹的柔软,因为距离挨近了不少,顾衍白甚至可以嗅到,他师兄身上若即若离的、清冷的消白杏花的气息。


    顾衍白左手握起了叶津折的如同冰般寒彻的右手,指腹和手心不断地揉着叶津折冷寒的手心和指骨。而顾衍白的另一只手也没停,正缓缓柔柔、万分小心注意地去揉/搓着叶津折的胃。


    对比自己的体位,顾衍白的手是烫热的,正捂在了自己冰般的手和抽疼的胃上。


    “师弟。”


    “怎么了,”顾衍白抬眼瞧他,想知道他师兄是不是还在哭。


    阴澹的光线里,是看不清楚叶津折的脸,只听见他师兄闷闷地说:“我没怎么吃饭。你吃饭了吗。”


    这个人应该在哭,可也饿的。


    “没。”顾衍白道。


    “那我们找家饭馆吃饭吧。”他师兄应该是哭累了,又或许是饿得胃疼。


    “好的。”虽然顾衍白知道,叶津折和姜岁谈刚从餐厅出来。心里想到,一定是那家伙没有让他师兄吃饱。


    去了一个饭店,开了个包厢,包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他们点的全是热的炒菜,因为叶津折胃冰凉冰冷的。


    下车后,叶津折的泪渍干了,手有点僵冷,用筷子的时候显得非常笨拙。


    外加上胃疼了一个晚上,让他师兄难免有气无力。


    顾衍白的手碰上叶津折使不上劲的手,发觉叶津折的双手依旧很冷冰,于是便说:“我夹给你吃,我不是很饿。”


    “不用……”叶津折正要尝试自己用筷时,发觉手有点发麻了。或许是身体健康下降原因,又或许是在别墅里冷到的。


    顾衍白夹来烫热的菜,顾衍白看向他师兄,这个人哭完了,也没什么力气似,看见自己夹来了菜刀唇边,于是他师兄张口吃下了,只见他师兄垂眼,正在很仔细地在吃着他喂来的菜。


    等他师兄吃完第一口,顾衍白又夹了一块滑蛋的牛肉来,他师兄很乖巧又病恹恹地张口吃了。


    他师兄吃得很慢,好不容易终于吃完下一口。他旁边的顾衍白问他要喝点热汤吗。


    刚刚或许是情绪低落,再或许是胃早早地隐隐作疼,叶津折晚上和姜岁谈在一起在餐厅没怎么吃几口饭。


    “师弟,”


    “嗯,”顾衍白夹来了一块虾仁,抬起眉眼应声他。


    “你再喂我几口,你就吃饭吧。这样令你太不方便了,我可以喊我保镖进来。”


    顾衍白淡冷地拿眼瞧他师兄:“用得着喊保镖吗。”


    虾仁小心地送到了他师兄唇边,依旧能见着,叶津折的脸色很消白,犹如是料峭的雪斑。


    叶津折浅尝着清淡的虾仁,垂着眼,直到咽下去后,他师弟再次送来了雪白晶莹的无刺鱼肉。


    叶津折很乖地张口,他双手的手指蜷缩聚拢在一起,浑身冷得紧,没什么力气。


    怎么看,他的脸颊很消白,眼睫秾长的,遮挡了一点眼底的色泽。


    顾衍白心里已经问候了多次晚上和叶津折吃饭,还把叶津折气哭的那个烂人。


    “我想吃蛋羹,师弟。”叶津折吃了几口热的菜后,终于有了一点胃口和精神。


    顾衍白勺来了一羹淋过滚热香油的蒸蛋,登了一下,等凉了一点,送到他师兄口边。


    而这时候,顾衍白另一只手轻轻揉着叶津折冷了的手,轻轻给他取暖般地捂搓着。


    “汤喝吗,”


    叶津折回答“喝”,而叶津折的唇肉是淡红色的,可能是因为身体不太好,会有点深嫣色。


    一只手替他师兄揉/搓着手,顾衍白还腾出一只手去给叶津折勺了半碗汤,用白瓷调羹送来了一口西湖牛肉羹的热汤。


    本来调羹已经送到叶津折面前,*可是顾衍白想起,汤可能很烫。


    调羹又折回来,放凉了十多秒,再送到了叶津折唇边,顾衍白看着他喝下热汤。


    叶津折略垂了一下眼睫,喝下热汤后,他胃暖和了一点。


    顾衍白心想:人喂不饱,还把人气哭。不是烂人是什么?


    他师兄眼睫是刚刚前几分钟才干的。刚才在轿车里非常的湿黑。要是眨一下,似乎都要淌出水珠来。


    顾衍白给他夹来了拌的热茄子,叶津折尝着,吃得很慢,但脸色看起来比刚刚要好许多,没有那么得惨白。


    “师弟,这个茄子很好吃,你也尝尝。”


    顾衍白听见小太阳跟自己说:“我等会儿尝。”


    “等会儿就冷了。”


    “冷了就让厨房再上一盘。”顾衍白没有胃病,他冷热都能吃的。说这话是让叶津折不必担心自己及不及时吃饭。


    叶津折的右手被顾衍白的左手包裹地握着,顾衍白偶尔捏着叶津折的掌心,揉揉贴贴的,总算捂热出了一点温度。


    “我好一点了,师弟,我可以自己吃了。”


    “再喂一会儿你,不差这点时间。”原本刚才顾衍白说的还是“夹菜”,这下成了“喂”。


    似乎话说出口后,顾衍白也没有及时留意到自己前后言辞的变化。


    叶津折张嘴,吃了顾衍白送来的虾仁。顾衍白总是会夹各种菜来喂他,再观察他的表情。


    叶津折吃得很慢,可顾衍白一点也不会嫌弃,会看着他师兄,偶尔才会转移视线,强行把视线放在别的地方去。


    再偶尔,视线转回来,落在叶津折身上,等待他师兄吃完,再挑他师兄喜欢的菜夹来。


    “他怎么不等你吃饱再跟你吵架?”这话原本是顾衍白放在内心腹诽的,可直接明晃晃到了说了出来。


    那个傻子叶津折“呃”了一小下,他专心正在喝着顾衍白正在喂他的汤,没太能听清楚。


    “你刚说什么,师弟。”


    顾衍白满心满牙都有点儿犯酸了。他略垂了一下眼皮:“以后和我一起吃饭吧,我可以等你吃饱的。”我不像你前任。饭都不等你吃饱就跟你吵架,还把你气出了胃病。


    叶津折刚才的低沉的情绪终于消散了许多,他吃到热的食物了,再听见他练琴的师弟这么说,他犹如个小呆子一样轻轻笑:


    “师弟,”


    “嗯?”顾衍白看了好几个菜,选了个蒸的肥美鱼肉夹来,用筷子挑走了上面的刺,再用调羹喂到叶津折面前。


    他的呆子师兄说:“汤很好喝,”


    “还想喝吗,要不要先吃块鱼腩。”


    顾衍白之前没发现,自己原来很有哄人吃饭的天赋。叶津折吃了他喂来的清蒸的石斑鱼肉,抬眼,顾衍白又端着汤匙送来了一口热汤。


    叶津折心想:他的师弟人真的好,这么得照顾他。


    他不得不垂眼,想了一下,姜岁谈那个傻子。


    或许是身边的人伤自己会伤得更深一些吧。


    算了,不想他了。


    再尝着顾衍白给他喂来一勺蛋羹,“来块牛肉吧,”顾衍白说着,他们点的都是清淡的,冒着热气,就为了暖胃。


    他的呆子师兄点头,又笨拙地说道:


    “师弟,我有力气了,能自己吃饭了。”叶津折轻轻抬了一下被顾衍白捂热的、他自己的手。


    “那你再吃几口,”热拌的清淡茄子再次喂来,叶津折再次吃下。


    叶津折吃得很慢,吃的时候,眼睫总是垂下的。他的吃相很好,享受食物的时候眼睫轻垂。


    顾衍白又瞧了他师兄一小会儿,他觉得自己喂饭这工作,他能胜任很久。


    “我想吃口米饭,师弟。”那个人也大大方方表示。


    汤匙伴着米饭和顾衍白外加的一块牛肉。


    因为牛肉太大了,又配着米饭,这一口叶津折吃了很久。


    好几分钟后,“我想喝汤。”


    他师弟立即又勺来了汤,叶津折喝了一口,汤没有刚刚那么汤了,他咽了下去。


    他师弟又端来了一调羹汤,叶津折垂眼喝下。


    慢慢的,他师兄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健康的红润气色。


    顾衍白是一只手揉着叶津折冷的右手,另一只手给叶津折布菜和喂饭。抬眼一直观察着叶津折,偶尔转移视线,落在叶津折被自己握住的手。


    内心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他觉得,他师兄的手应该早被自己握住了。


    除了他,没有人会好好珍惜他的这位师兄。


    内心有生气,郁闷,不爽,还有一点意外的侥幸,庆幸。连顾衍白也想不出来,他内心还有什么一一的感受。情愫很复杂,好的坏的都有,不过是好的稍稍占了一丁点儿上风。


    顾衍白抬起了浓黑的眼睫,看见了叶津折吃饭乖巧的模样。


    心里更加瞧不起刚刚把他师兄弄哭的混球。


    顾衍白不会在这个时候去问叶津折,刚刚发生什么,也不会去问他师兄为什么哭。


    这个时候他师兄终于能好好吃一点饭了,难道还要惹别人难过吗。


    所以顾衍白心里一边冷嘲讽刺着他认为的叶津折的“前任”,一边或偷偷窃窃或合理光明地窥他师兄吃饭的模样。


    心里想,他才不会把他师兄弄哭,除非是在某一个特定的地点。


    可是,顾衍白又收起了自己杂乱的遐想。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奇怪。


    他师兄又轻轻然然地道:“我想吃茄子,师弟。”


    于是他便挑来最白嫩的白茄肉来喂给叶津折。叶津折也不怎么挑食,来者不拒。而且,也会温声好气地提出自己想吃什么。但凡是顾衍白喂他的,叶津折都没有拒绝,喂来的全部食物都有好好地咀嚼和吞咽。


    虽然吃饭的时间会比别人慢一点,可是模样很认真,吃着菜,偶尔抬起眼来对自己说一句:“师弟,你夹的菜好好吃。”


    呆子。


    原来是容易哭的家伙。


    他对他师兄的印象加深了一点。


    只是模样太过于黑发肤白的好学生外表了,总会让的目光多停留在他身上一会儿。顾衍白强迫自己的目光从他师兄脸上移开,转移到菜肴上:“鱼吃吗,”


    “嗯。”


    顾衍白喂来鱼的时候,叶津折是看着他的,不是看菜。


    顾衍白衔着汤匙的手的关节飞出了一点烫热,不是被汤烫的,而是别的因素导致而发热的。


    “师弟,”


    叶津折唤他,顾衍白才抬眼看他,淡冷一贯是顾衍白的伪装外表:“什么事?”


    “我的胃没有刚才那么疼了。”


    他的师弟看向他,他师兄乖巧傻气地好似一条小狗。


    脾气很好,还会对着他傻傻的笑。


    顾衍白略怔忪了一下,抬起的秾色的眼——


    作者有话说:(猛虎版)


    顾衍白:人渣。饭都不给我老婆吃一口饱的。(〃>皿<)


    顾衍白:我老婆吃饭吃慢点怎么了?这就是你气哭我老婆的理由?


    顾衍白:老婆给我一个眼神,我立马就去刀了那个混蛋。


    (小猫版)


    顾衍白:老婆胃还疼不疼了?揉揉老婆,贴贴老婆。


    顾衍白:要吃香香的鱼鱼吗,老婆。喝汤汤不,老婆。


    顾衍白:晚上抱着你睡觉好吗,师兄,我想你了。


    第38章 第38章38


    38


    没刚才那么疼,那你就让我摸摸你的脸,小狗师兄。


    顾衍白心里道。他正抬眼,轻声喟叹:“那我的心快疼死了。”


    “?”叶津折问,“师弟你在说话吗,很小声,我听不见。”


    “哦,那就好。”顾衍白假装冷淡,恢复了原本的音量,又询问道,“还需要我再替你揉揉胃不?”


    “不用了。”


    一下子像是膨胀的气球,“咻”的一声漏气飘走了一样。顾衍白有点儿轻微的失落。


    那个人有点消白的脸颊,看去就好像是手感很好的质地,看得人真想伸手摸一摸。


    “师弟,你快吃饭吧。”


    顾衍白吃饭,没什么想吃的胃口。


    想起了刚刚夹菜给叶津折,他张口吃饭的模样。


    太乖了。这不是师兄。哪有这么听话的师兄。


    顾衍白看见他师兄略有点像是发呆的表情,心里更加困惑。他师兄是在想“前任”吗?


    可都那样对他了,为什么还想着那个家伙?


    于是,也许是嫉妒心作怪,顾衍白略抬起了淡漠色泽的眼:“哪道菜好吃?”他的这句故意的话,强行把叶津折的注意力拉回来。


    所以他这个笨蛋模样的师兄给他说了哪几道菜如何如何。


    顾衍白又徐徐缓缓地用添油加醋语气问他:“身体这么差,为什么还会有人会跟你吵架?”


    叶津折吃惊抬眼。不知道顾衍白是怎么知道他和别人吵架了?


    顾衍白淡然说:“我碰巧看见一个人气冲冲从你出门的地方出来,比你早一些离开。”


    这句话听起来看似普通朋友的关心,可要是接一句“我不会和你吵架,我不像他,我只会心疼师兄”,茶里茶气就会更加明显。


    叶津折哪有想到这个层面,他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可顾衍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的心里打翻的坛子倒出来了更多陈旧的酱醋。


    “师弟,”


    他的师弟长了一张绮丽的皮相,抬起眼来。想我摸摸你吗,师兄。


    “不舒服?”


    叶津折说:“是我把别人气跑了。”


    那也是那个人的错。他不做错,你怎么会气跑他呢?顾衍白心想。


    “你都这样,他可以放心走?那他真的一点都不体恤你。”


    叶津折眨了一下眼睛,下一刻,顾衍白用稍稍轻微的声音道,“如果换个别人和你在一块,别人不可能这样对你。”


    “我知道。”略应声他的师弟后,叶津折转移了话题,“师弟,下次我请你吃饭吧。”


    顾衍白看叶津折,只见叶津折黑发白肤,模样很像一只纯白毛绒的小狗。


    你这么乖。怎么还会有人跟你吵架啊。


    顾衍白的眼色略有点沉哑,宛如自己只有伸手,就能蹭一蹭他师兄软白的脸。


    再把他师兄扶住,轻轻地去揉一揉他师兄的胃。


    看着他师兄像是,带着有点被揉懵了的眼神,略微呆呆地看住自己。


    原本苍白脸颊的气色微微变得润泽,因为身体好起来后,所以状态也沉溺在揉胃中。


    “好啊,下一次等你身体好点。”


    身体好点了后,就让我摸摸你的脸,好吗。


    叶津折完全不知道他的师弟以这样的目光看自己,只是觉得他师弟今晚给自己喂了一晚上饭,辛苦他师弟了。


    因为他在思考,顾衍白看他又有点像是发呆的模样,自然而然地想伸手放在了叶津折的胃。


    看着那个人有点皱眉,顾衍白就没有碰他,只是悬了心起来:“胃疼吗,”


    顾衍白原本怕他会觉得自己过于想碰他,所以犹豫去贴他胃的。


    可在他问完后,只见他师兄很乖得轻微蹙眉地点头,这下,顾衍白就没有什么担心的,手熨帖在了叶津折的胃上,轻轻顺时针地揉着。


    手揉了后,他捡叶津折略微垂眼,顾衍白看着他师兄略不舒服的表现,就伸出手去,扶住了叶津折腰。


    叶津折略有点垂眼享受他揉胃的服务。


    顾衍白看他师兄的长相,横山倒水的眉眼,身上还有丝丝缕缕的冷峻杏花气息。


    手的指关节背部,轻轻贴按在了叶津折的胸口下方一点的位置。


    他的眼是沉的,冷寂的,瞧着他师兄一丝一毫的表情。


    心里语言却很热烈:


    你怎么挨我这么近,师兄。


    你的身体还有一点温度欸,想我一直给你揉揉胃吗。


    你这么乖,怎么会有人把你丢开?


    我来收留你吧。好吗,师兄。


    我把你领回家吧,我帮你洗澡,为你擦干湿漉的头发,哄着你不哭。


    揉着胃,再瞧着他的师兄,发现叶津折有点低头,略皱着眉毛。


    “我送你上医院吧,”


    叶津折声音轻轻的,“我回家吧,”


    顾衍白看他,点头,“我送你吧。”


    两人从饭店出去,叶津折就看见了,他二哥在路边,旁边停着的轿车。看见自己出来后,叶摘枕直接走过来,手就碰在了叶津折的苍白脸颊边,“怎么了,不舒服?”


    顾衍白淡眼看着叶摘枕的举止,他表情渐渐冷淡了下来。


    叶津折回答:“哥,我刚好要回家,你办事吗,”


    “我路过,看见你的车停在这儿,等了一会儿,刚好你出来。一起回家?”叶摘枕说自己路过,其实他是知道叶津折在这里,所以他才“路过”。


    叶津折侧头跟他师弟说:“我回去了,下周见,”


    很有礼貌的笨蛋,可是顾衍白眼色却略微暗了不少。


    顾衍白回应了一声后,叶摘枕那张似花如雪的脸淡淡扫了自己一眼,似乎不认识自己。


    “你朋友?”


    “我练琴的同学。”小提琴的老师还是叶摘枕安排的,他听见叶津折回答后,了然地点点头。


    顾衍白只见叶津折和叶摘枕一同上了轿车的后排,他今晚跌宕起伏的心情,变得更低谷。


    轿车后排上,叶津折显然放松了许多。


    他正要趁着光线暗弱,阖上眼睛休息的时候,脸颊就被附上了指骨关节的背部。


    虽然光线黯然,叶摘枕依旧能看到了叶三沉然如雪的肤色。“哭过吗,”


    叶津折略微睁开眼,有点讶异他二哥的目光敏锐。他已经没有哭了,他二哥是怎么发现的?


    “谁惹你哭了?你同学,还是,姜岁谈?”


    叶津折诧异时,二选一猜出来的叶摘枕的手指又碰了一下他略凉的脸颊:“我让姜岁谈再也别见你了。好不,”


    叶津折垂眼:“哥,你不用……”担心我三个字还没说出口。


    “真正的好朋友,是会顾及你身体情况,只有家人在乎你,折折。”


    叶津折胃有点犯疼,叶摘枕看出来了,一开始在路边见到他时,叶津折的脸色就很差,于是,他直接把叶津折抱了一下,手比起顾衍白,更加直径大方地放在叶津折的胃里顺时针地揉着。


    叶摘枕手法比起顾衍白的按法更加娴熟,似乎学过如何揉胃的技术或以往有过经验。“胃这么疼,忍一晚上吗,”


    “刚疼的,”报喜不报忧的叶津折略垂眼,叶摘枕的按揉缓解了一会儿他的胃疼。


    “保镖也没替你带药?”


    “只是没带胃药。”叶津折略垂头闭着眼睛,叶摘枕温热的体温就贴在自己外背上,是胳膊轻搂着他的后背,绕在他胸下按揉着胃部。


    “别往外面跑了,在家里养病一段时间。”叶摘枕看他一动不动,隐忍的后背,另一只没有揉胃的手,轻轻碰了一下叶津折略凉的脸颊,“脸都这么冷了,”


    因为和叶津折靠近,叶摘枕嗅到了一丝不属于叶津折身上原本的淡香的气息。


    或许是刚刚来自叶津折那位“同学”的气味。


    叶摘枕将人抱入手臂间,哄他的折折:“很快到家了,嗯,是不是饿着了?”


    “回家就好了,”轻声哄着,眼里浮现刚刚叶三的同学的模样,叶摘枕对他那位练琴的同学没什么印象。


    叶津折不说话,只是有点犯头晕,胃被叶摘枕浅揉短按的,平和了许多。


    按揉了一会儿,见那个人在自己坏边上不动的,叶摘枕就略把那个人的皮相窥了一眼,看见叶津折合拢着眼皮。


    唤了几声“折折”都没有反应,只是听见一句短短的“到家喊我,哥”。


    叶摘枕轻手地将人揽到了身上,直接让叶津折睡在了他的怀抱里。


    叶摘枕垂着眼睫,一直手揉着叶三的胃没有停下来过,另一只手略微拿起了叶津折的右手手腕看了一眼前日烫到的伤口。


    那个人很信任自己,完全在自己眼皮下睡着过去。看来比起他同学,叶三还是更信任自己,会在自己怀边里睡着。


    叶摘枕收到了电话,是他的秘书打来:“市长,明天的会议上的工作报表……”


    叶摘枕却轻声打断他的秘书工作汇报:“我身边的人睡着了。”


    秘书起初愣了一下,反应迅速,声音立即小声了许多下去:“那发您邮箱,待会儿再联系您。”


    电话挂断,叶摘枕手机立即收到了邮件接收的传讯信息。可是他没有及时拿起来看,因为他腾不开手——还在给他的折折揉着胃——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1-2307:18:24~2023-01-2802:40: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安心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安心2瓶;我跟你讲ha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第39章39


    39


    叶津折那张肤白的睡颜,完全暴露在车上的人的视线里。


    于是完全是抱住了叶津折,任由他阖着眼睡在了自己的怀里。


    手指摩/挲着叶津折右手手腕的豌豆大小的伤疤,略有时轻拍着叶津折的手臂。


    怎么还哭了,小花猫。


    我会替你教训的。


    第二天早上,叶津折迷迷糊糊地从他房间醒来,第二日是周一,是上学的日子。


    因为清早来到学校,高中部就召开了欢迎校友回来的汇报大会。


    叶津折有点困,他坐在泱泱学生中的台下闭目休养。他穿着沉色的制服,原本坐得就有点端正,只是略微低头,脸上是一片哀白,黑发白肤的外表看上去就是很好学生的模样。


    其实,顾衍白很少会来上学。他偶尔回校,不过是参加一点荣誉的活动。


    只不过顾衍白今早在台上发言,就看见了台下闭目休息的叶津折。


    顾衍白一身少年的制服,略沉的眼色,不怎么需要记稿子的就能把稿子一字不落,流利地说出来。


    可是他的视线,偶尔落在他刚刚定住的那个座位上。座位上的人,旁边似乎有个他的好朋友,轻轻拍了叶津折一下。


    叶津折稍微动了一下眼睫,抬眼,旁边的同学对他说了什么后,只见那个同学让开了座位,走进了一个也穿着同样高中部制服的人。


    赵晋明坐在了叶津折身边,跟他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主要是问他,有没有上回他替他姐送花的台上的顾衍白联系方式。


    叶津折似乎不知道台上发言的是谁,只是轻笑回应了几句。


    后来赵晋明听旁边的人没什么言语了,转头看,那个人居然在睡觉。


    虽然叶津折在睡觉,可是他坐得还算端正。皮相非常的悄婉,肤白犹如一块泡出雪白色泽的沉木。


    垂着的眼睫挡住他眼底原本的光彩,只见他略微有点淡淡的困倦,即便台上通过音响的发言震耳欲聋,台下不时掌声如鸣,可这似乎也能睡着进去。


    赵晋明不得不吐槽了一句:“你晚上做贼了吗?”


    虽然嘴上吐槽,可赵晋明看他实在有点荏弱,皮肤病白得好似没什么血色。


    以为他生病了,赵晋明不得不离叶津折坐近了一点,把自己的肩膀递过去,虽然叶津折很有可能是同性恋。


    但是他姐要他拿到顾衍白的联系方式,赵晋明就不得不接近叶津折。


    “喂,你别睡到摔了。”


    叶津折听到这句话,略抬起了眼睫,笑了一下,“不会的。”让自己好朋友别担心。


    赵晋明又略有点郁闷说:“靠我一会儿吧。”


    叶津折看见赵晋明,赵晋明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可依旧很善良地递来了肩膀。


    除了视赵晋明是好朋友之外,叶津折对这位死党就没有多的想法了。他略轻轻摇头,依旧阖眼睡了。


    可是睡了一会儿,叶津折的身体略微有点前倾。


    赵晋明就知道这个人估计是没睡好。于是就在他前倾和侧倒的位置边上,把自己肩膀递上去,于是叶津折就不知不觉中枕着赵晋明的肩膀略微打盹。


    台上的顾衍白略沉的视线,停落在他们这一处。看见了叶津折挨着一个人的肩膀在闭目休息。


    顾衍白眼睫眨动了一下,他的眼瞳极黑的,盯着了一会儿叶津折身边的那个人,移开目光,嘴上倾吐得是他的原本看过几回的稿子,可是目光却是落在了似乎没有睡好,今天在打盹的叶津折的肤白的脸上。


    很困吗。


    很困的话,就去保健室躺一下。为什么要枕在他身上。


    一定是那个人花言巧语,让他那位师兄枕在那个人的肩膀上。顾衍白冷峭的目光恨恨地又盯了一下赵晋明,台下的赵晋明没有任何察觉,只是偶尔视线下移,落在了枕在自己肩膀侧的人,因为角度问题,赵晋明只能看见一点叶津折的病白色的皮肤。


    睡得真香。赵晋明郁闷地想了一下,这个人一定是被他姐踹了。不过这人脾气这么好,到哪儿找不到女朋友?


    可是结合上次这家伙送自己回家的情景,赵晋明心想这家伙要找的恐怕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吧?


    顾衍白下台,他原本是应该回到后台,把学生送他的鲜花放在一边,就离开礼堂。


    可是他没有,直径地回到了后台后,他再从出口进来,走到了叶津折那片座位区域里,朝那个睡觉的人直径地走过去。


    直到他站在了依旧闭目的叶津折面前,赵晋明就没怎么听台上的发言,即便文艺晚会似乎遥遥地见过一面,他不知道眼前的顾衍白是谁。


    “这边没座位了,”原本是赵晋明好意地提醒一句,他以为顾衍白要走进他们这一排座位找空位。


    “他不舒服,我来带他去保健室。”


    赵晋明皱眉抬眼困惑道:“你是谁?”


    因为这一句像极了情敌之间的对峙,顾衍白更加不爽赵晋明,顾衍白一只手从赵晋明的肩膀下轻托住叶津折的脸,手穿过了叶津折的膝窝下,就将人从座位抱起来,因为他们也靠近礼堂的侧出口,所以顾衍白抱着人就去了保健室。


    保健室里,那个人一路在他怀里,在保健室依旧在睡觉,顾衍白守了好一会儿他。


    期间,顾衍白还用手捂热了湿巾,将湿巾轻微擦了一下刚刚叶津折靠近在赵晋明肩膀的侧脸。


    一眼无遗地将那个人的睡颜收入眼底,可因为顾衍白还有事情,需要离校。所以,只守了叶津折时间不久。


    叶津折在保健室睡了一上午,精神终于好了些。


    他们学校是贵族学校,保健室也比普通学校的大。是一幢楼,只要被校医开了证明,都可以在保健室楼里的病房休息。


    叶津折从病床上起来,他记不清是不是赵晋明送他来保健室了。


    周一下午放学,叶颂燃来找叶津折。


    “怎么还在上学,你不是只要说一句话,你就可以随随便便不上学吗,”叶颂燃轻笑,他这个堂弟身体羸弱,居然还要天天上学。这么身残志坚,表现给谁看呢?叶三不也就觊觎着叶斋行在叶家的权力吗?


    比起游手好闲、无所事事,重生后的叶津折觉得学校是安全的地方,起码不会让叶颂燃和一些三五九流的人来随意骚扰他。


    “怎么了,不是说过别来找我吗。”叶津折故意地说,其实,如果和叶颂燃关系好些,是不是,他就可以和叶颂燃联手打击未来回家的叶捕禅呢?


    “你每天就是上学放学回家?”叶颂燃心想,这么闷的生活,搁他他早闹了。晚上怎么可以不出去和朋友挥霍玩乐呢?“走啊,跟你去玩。”


    叶三问叶颂燃,“你是不是找到背后的人了?”


    “你怎么一猜就中啊,叶三。”叶颂燃掩饰不住他的眉飞色舞,可是他往深处想,叶三是有心帮自己的,不然怎么会点自己去找孙风调背后的势力。


    叶津折才知道,今晚是叶颂燃请到了孙风调背后的人谈竞标的饭局。


    “走吧,带你去见见,你说的孙风调背后的大人物。”叶颂燃自信满满。


    而一路上,叶津折心想,大人物有这么容易见吗。肯定是派的人来和叶颂燃谈——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1-2802:40:12~2023-02-0200:24: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夜白10瓶;别看了我只爱美人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第40章40


    今晚安排的地点,是中式的园林餐厅。里内的环境,水榭曲径,扶疏花木,流水假山,水上亭台,层层厢房镶嵌着他们最终谈合作的地点。


    叶颂燃带着他的谈判专家,叶津折,以及保镖,穿过去几重包厢,进到了靠里面一个中式的厢房内。


    叶颂燃带来的谈判专家,姓卫,偏瘦,见到叶津折的时候脸上挂着笑容,卫专家看上去四十多岁,可叶津折只觉得不够稳重,也没有一点威严在,这个岁数要是没有见过过硬的世面,只能属于是过于年轻了。


    有人不远处的水上亭子里抚琵琶,空气是沁人的混合着花草的檀香气息。


    只见到叶颂燃约谈的人,不胖不瘦,长相显得年轻,接近四十出头,看似戴几分儒雅,可皮相全是精明。这人早早地在一面布置了模拟水流和长满植被生态的茶几面前,坐着等他们了。


    这个人坐着的方向,两面朝外是远处镂空的窗台,外面依稀可见亭台花木,古典乐队在其中绘声演绎。


    这人的背后是画屏,画屏看起来是镶着金丝的山禽鸟兽的花木刺绣,远处墙面上挂着是一些书法字画,因为隔得远,看不出来是孤品真迹还是现代著名大家的手笔。


    仿古的陈设架上的几盆孤梅和幽兰,将此处点缀得极为的幽僻高雅。


    “怎么称呼,来晚了来晚了,还要您等我们。”叶颂燃虽然比叶津折大不了几岁,全是官腔油调的。


    “秦山忆。我们订的地点,我们等你,也很正常吧。再说,比约好的时间,你还提早了十分钟。”秦山忆虽然看上去年轻,逻辑心思都在线。


    “秦先生您好,不识庐山真面目,我就是叶颂燃。”


    叶津折扮演保镖助理的角色,待在了叶颂燃身边。其实叶津折也很好奇,他们会怎么一个谈判,最终叶颂燃能不能将佣金拿到手。


    秦山忆挂着疏离礼貌的淡笑,眼里淡漠:“怎么找到我的?”


    叶颂燃客气几句:“也是幸运……”


    可叶颂燃没客气几句,秦山忆就呵斥他:“胆子挺大的,给孙风调做仙人跳。”


    “一场误会,绝对误会。都怪那个什么雨雨,让孙科长误会了。”叶颂燃甩锅同时,暗示这个愣头愣脑似的卫专家赶紧发挥作用。


    “叶先生跟我说了一场误会,”卫专家腆着笑容,“不如……”


    秦山忆丝毫一点都不理这个谈判专家,直接开门见山:“你们是什么公司?”


    茶具就摆在面前,却也没叫叶颂燃倒茶喝茶的,地点是秦山忆找的,可秦山忆明明是客人。


    卫专家赶忙递上了叶颂燃背后的公司的资料:“相信之前孙科长也跟您说了,您也做了我们公司的背调。”


    秦山忆没有拿起来,只是冷冷扫了一眼,写着山鲸资本有限公司。这还不是个上市公司。背调的结果是近年冒出来的公司,不知道背后是什么人,但是绝对钱管够。


    “山鲸,你们老板是谁?”秦山忆问了一口,他并不打算了解太多。不上市的公司背后往往和一些红贵圈沾亲带故,钱财雄厚。


    卫专家这下看了一眼叶颂燃,因为他也不知道老板是谁。


    叶颂燃笑:“实不相瞒,跟您真心说句,我是个打工的。咱们老板别说见面,就连听说,我都不知道是谁。”


    “诚想和贵方谈合作。听说秦先生爱好龙井,”卫专家他们可是带了上好的天价龙井,卫专家正要忙前忙后烧水沏茶洗叶的,叶颂燃在旁边帮腔,“上好的雨前龙井,每年的惊蛰雨前,专人候着雨天来临前的那么一个小时前负责采摘那么一小撮……”


    秦山忆打断这两人的一迎一合:“这么费心找到我,别废话了,直说你们的目的。”


    叶颂燃这下笑嘻嘻:“那还不是那件事情,”


    秦山忆假装糊涂:*“什么事?”


    叶颂燃直言了:“也就是竞标麻烦给我高抬贵手,老秦。”还亲昵地拉近距离。


    秦山忆冷笑:“我办不了。”明晃晃的拒之门外。


    叶津折心想,这事情,看来不好办。对方不像是要谈合作的态度。而叶颂燃看了一眼专家,敦促着专家:“快拿出来。”


    卫专家连忙拿出了皮箱,一共4箱,打开道:“这只是见面礼,事成再给您翻倍,秦先生。”


    秦山忆扫了一下粉色的钞票,叶津折也看去那箱子的钱,粗略算了下,里面大概有个80万到100万左右吧。


    秦山忆表情却一丝满意和愉悦。


    卫专家赶忙搬出B计划:“还有给秦先生的一份地产,x国的千万别墅。”


    秦山忆不想理会这个假腔油调的专家,直言问叶颂燃:“怎么找到我的,”


    专家只好闭嘴,让叶颂燃回答,叶颂燃正说道:“还得羊毛出在羊身上,我们从孙……”


    “是我们叶总求神拜佛求回来的,不知道是花了多少福气才能遇上秦先生,这个机会宛如是天降的礼物,实属难得。”说这话的人是叶津折,他赶在叶颂燃说出“从孙风调身上找到您”这句致命的话的前头,关键性地打断了。


    他人听着,叶津折的似拍马屁的话比卫专家说得还漂亮从容。


    叶颂燃意识到自己似乎不应该说从孙风调入手才找到他们的,这时候他给了叶津折一个鼓励赞扬的眼色,可惜叶津折没有看他。


    “你哪位?”秦山忆似对这个突然插话的人不解。


    叶颂燃正要冠冕堂皇地说:“我的特……”助还没出来。


    叶津折非常自然地接话道:“我是跟着叶总学习的,您叫我叶珂就行。”


    秦山忆看了一眼叶津折,他的年龄和叶颂燃相仿。心想着这又是哪儿找来的人,真实身份是什么。


    “您这边的条件开的是多少?”因为卫专家迟迟打开不了局面,也接不了话,叶津折直接单刀直入,开门见山。


    秦山忆用点茶的细木簪子,用水在茶几的平整干燥的地方,画出了数字7和0。


    “七十亿?”叶颂燃惊疑。


    秦山忆从容不迫点头。他一点也没觉得这几乎是把正个大象吃下的胃口。


    叶颂燃没想到要这么多,正要插话,听见叶津折继续淡然地说:“您在开玩笑吧,铁路建设的报酬才那么几百亿。花去成本,也赚不到百亿。”


    “你都说了百亿,我分到70亿,不过分吧。我们不替你拿到这个资格,你们借着我方的特许的优秀企业头衔,赚蝇头小利都没有这个机会。”秦山忆幽幽地笑道。


    视线下移,秦山忆鄙夷眼色扫来:“你们摆桌上这几箱破钢镚是打发谁呢?”


    叶津折心想,也有因为之前叶颂燃陷害孙风调,而因此得罪了他们的成分在,所以他们才如此夸张漫天要价。


    “一场误会,”叶津折给他们倒酒,旁边茶具边就是像是清酒的酒液,看起来也不知道是中式的国外的,“因为我们的疏忽,差点将孙科长有苦说不清。叶总自罚吧。”


    叶颂燃很干脆喝了三大茶盏杯的白酒,而秦山忆冷眼不为所动。


    叶津折仔细观察着秦山忆耳朵,以及秦山忆他身边的人。叶津折想知道,秦山忆应该是对方派来谈判的工具人吧。


    他这个意思,就是他们背后话事人的意思。


    三杯白酒下肚,叶颂燃辣的话说得囫囵:“一场误会,绝对误会。那天后我也跟孙科长道歉……”


    “确实是一场误会,我们叶总是好事办坏事。让大家产生不愉快的经历,”叶津折熟练地说着他以前也干过这么和赵晋明跑生意拉客户的话,“您要是真开这么个价格,可太为难我们了。”


    秦山忆盯着叶津折:“那就别谈了。”


    叶颂燃慌张得要命,可叶津折非常沉得住气,他五官看起来也不过是个很年轻的家伙,居然看起来波澜不惊:“再折中些,开价是多少?”


    “70亿。”秦山忆一半都不退让。


    叶津折突然扬手,给了身边猫着腰在自己身旁的叶颂燃一记响亮耳光,叶颂燃身后的保镖还没反应过来,叶津折怒容满面,声量极重:


    “给秦先生和孙科长道歉了吗,给孙科长造成这么大误会和麻烦,你差点坏了秦先生的事情!”


    受了一记着实的掌掴后,慢了半拍的叶颂燃才反应过来,心中十分愤怒可鸟为食亡不得不低头,难堪地说道:“对不起,”


    叶津折还没完,义正言辞:“跪下来,好好的给秦先生道歉,”


    叶颂燃忽地盯着叶三看,恨不得此刻再把耳光扇过去,而叶津折却毅然冷狠地盯了自己一眼,道:“如果不想谈的话,就别浪费别人时间。你不想谈那就立刻滚蛋。”


    天生的恶霸叶颂燃哪里想跪,可叶津折拽了几下叶颂燃的衣摆,压低声音,催促他:“赶紧的,”


    叶颂燃迟疑着,可叶津折表面怒火当中,举起的一个竹编的椅子砸过来,刚好冒尖的竹片刮到了叶颂燃的眉骨上,正汩汩地流血。


    摔倒在地上的叶颂燃摸了一手血,可叶津折按下了叶颂燃的手腕,低声快速地问:“你背后公司开价给他们多少?”


    仍然不敢信叶三哪来的胆子居然敢打自己,还敢让自己下跪,可叶颂燃不得不接话:“20。”


    “你自己吞另外20亿?”叶津折勃然大怒地问他。


    “没个三五十拿不下来,”叶津折冷面冷貌的,“要么你麻利地滚出去,别丢人。要么就别瞒我。”


    叶颂燃赶紧回答:“开的是30亿,最多最多34亿。”


    而秦先生想看个究竟,因为隔着三四米,很快,他看见了叶津折按着叶颂燃跪在地上,“给秦先生好好的道歉。”


    叶颂燃眉眼淌着血,比起刚才的威风凛凛,此刻他的有点狼狈,叶津折换了个舒展的神情,眉眼依旧丝毫不乱,开玩笑般的口吻:


    “都怪我,养狗无方。”


    地上跪着的叶颂燃又抬起头来,吃人的表情蹬着叶津折,叶津折谈笑风生的态度,压根没理叶颂燃。


    秦山忆才知道,似乎原来叶津折才是话事人。刚刚在装小弟呢。


    只见叶津折给自己倒酒,“让您见笑了。”只见叶津折喝下了一整杯高浓烈的白酒,而秦山忆拿起茶盏来只抿了小口。


    和好的酒看似喝下了,可秦山忆开口却是:“说实话,我们很不想和你们合作。”


    “为什么?”


    “卑劣的下三滥手段,跟跳梁小丑一样。”这是秦山忆对他们,对山鲸的初印象。


    叶津折淡然豁达:“我承认,我没有管教好我的人。”


    叶津折坐在茶几前,他对面就是秦山忆。刚刚的还在坐着茶几前的卫专家,现在目瞪口呆又不得不站在身边跟个助理似地看着这个年轻人。到底叶颂燃请的谁来谈判啊?叶颂燃不会是请了老板的公子来亲自谈判吧?卫专家想着今天自己的表现,回去一定会被叶颂燃扣钱了。


    叶津折话锋稍转,语气颇硬:“没有人会给你们付70亿。”


    秦山忆道:“为什么不呢,大把人给我们投钱。”


    叶津折笑:“要是你们吞了他们给的办事钱,这个不办事的话,那我们没有办法。”


    叶津折的担心不是没有必要的,他们收所有公司的好处,但是不办事,这也是拿他们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他们不知道,秦山忆背后的人和势力是谁。


    “你是怕我们收了你们的钱和所有人的钱,只给钟情的公司办事?”


    “不假,”叶津折看着茶盏上漂浮的初春的龙井,映着秦山忆的耳侧,叶津折抬眼淡笑,“谈个友情价吧。”


    茶几边的秦山忆看了一眼依旧在跪着的叶颂燃,秦山忆难得开口:“那就60。”


    这个价格一点都不美丽,可叶津折还是回头对叶颂燃温柔地说道:“秦先生见你这么诚心道歉,立马减10亿。你的这一套道歉下来,还是挺值钱的。”


    叶颂燃皮笑肉不笑,跪着的他眼色有点郁沉。


    “山鲸公司背后是南方叶家?”突然,秦山忆接收到隐藏在耳蜗深处的秘密传导器传达的话,问了出来。


    叶津折不紧不慢:“怎么了,对我们公司很感兴趣?”不知道对方突然问这么一句,是怎么回事。


    “叶珂,叶家有这么一个人吗,”秦山忆猜测着叶津折的身份背景。


    叶津折直截了当回绝他的猜测:“我们公司和叶家没有一点关系。”


    秦山忆却下了逐客令:“如果不是叶家的话,我们没有好好谈合作下去的必要。”


    叶津折却看了一眼秦山忆的侧脸,秦山忆却侧了一点,防止耳中的传导器被对方看见。


    叶津折不卑不亢,开口便道:“很遗憾,我们确实跟叶家没有一丁点关系。”


    叶津折站起来就要走了,叶颂燃立马从地上屁滚尿流似地爬起来,慌急地拉叶津折,“别啊,别走啊!”


    秦山忆看着叶津折,依旧仔细听着耳麦里传来的细微吩咐的声音。


    “你不会用你的身份,跟别人说是你代表叶家势力谈这事?”叶津折回头不悦地质问叶颂燃。


    叶颂燃急了,回头对秦山忆不满地叫嚣:“有本事叫你背后的人来,派你这么个小鱼小虾角色谈什么?我知道你们背后的人,是姓顾是吧,”


    “刚刚好,我正好知道他的一件事情,”叶颂燃志满得意,正要说他已经掌握的对方的把柄出来。


    本来叶津折都要走出门口,他听见叶颂燃的这句话,立即回头抢着打断:“你知道个屁你知道,这合作改天再谈,”正要对叶颂燃明示暗示拖着叶颂燃要他收手时。


    “改天不了,”叶颂燃要爆出来他知道的事情,“姓顾的,我打听到是顾隐,顾隐曾经……”好好谈生意谈不成,那么就使出他惯用的杀手锏——挖别人背后的丑闻黑料作为把柄,当做谈判的筹码。


    叶津折见捂不住,想挥拳打去让疯子的叶颂燃清醒点,可叶颂燃躲开了叶三的纠缠。


    而叶津折知道,叶颂燃要是说出来,今天绝对走不出去。叶颂燃现在得罪了孙风调,还想得罪幕后的大人物,不要命了。


    叶颂燃在激动和愤怒中,错手地推开了叶津折,叶津折摔倒在地,伏在了流水假山人造景的池边,一动不动。


    这时候,从画屏背后走出来了一个人,因为叶津折一直伏在了地上,不知道从那儿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走到人造景的别致浅水圆池,朝地上摔着也一声不哼的人,伸出手来。


    而叶津折看见这一只手,抬眼。他以为是谁。


    可叶津折看见了一个人,面容冷漠至极,一双沉黑的眼睛映住了自己。这个人的面貌很冷,原本长相极清丽秾艳,可是眉眼里全是冷清寡情,世故冷暖在他的神色眉眼中都体现不了。他的这长相却和叶津折认识的一个熟人一模一样。


    叶颂燃愣了足足一刻,反应夸张,他翻脸如翻书,态度变化了一百八十度,谄媚且讨好这个人,并且大骂叶三:“冲撞了顾先生,”


    叶颂燃赌了一把,终于把这个幕后人给钓了出来。


    可是叶颂燃被对方顾隐的不少保镖推开:“唉唉你们在干什么,我……”


    顾隐扶起了叶津折,叶津折看着他,他发现顾隐的一双眼,是淡然的,仔细看,是浅褐色的,原以为是深色的。


    他长得和顾衍白分毫不差,所以叶津折一直盯着他看。


    “叶家人?”顾隐淡漠地问他。


    叶津折下意识否认:“不是。”


    “要是叶家人,是座上宾。哪能这么对待?”顾隐声音天生般地很冷,听不出来是当叶家一回事,还是在反讽地说道。


    叶颂燃忙对保镖表自己没恶意,想挤过来显脸:“顾先生,我终于见着您了,我有重要事情想跟您面谈。他哪儿是叶家人。”叶颂燃略存了一点良心,没有把叶津折身份给抖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