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稚子问凶吉
作品:《影视综:念念归途》 清晨的光透过菱花窗棂,在梳妆台前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格子。婉宁坐在镜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无懈可击的脸——眉如远山,唇若含朱,每一处妆容都精致得像工笔细描。
但她的眼睛是冷的。
像两泓深潭,表面平静,底下却沉着四年北狄风雪凝成的冰。
她对着镜子,缓缓勾起唇角。角度要刚好,不能太满,显得轻浮;也不能太浅,显得疏离。要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婉而不失矜持的弧度——就像昨日在茶楼看到的,薛芳遥对沈玉容笑时的模样。
她练习了三天。
第一天,肌肉僵硬,笑容扭曲得像戴了面具。第二天,自然了些,但眼底的寒意总会泄露。今天是第三天,镜中的笑容已趋近完美:唇角上扬的弧度,眼尾微弯的曲线,甚至脸颊肌肉那一点点恰到好处的牵动。
如果只看脸,这该是个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可镜中人眼睛里的光,依旧死寂。
“娘亲。”
软糯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念宝不知何时醒了,自己爬下床,赤着脚走到妆台边,小手扒着台沿,仰头看她。孩子睡得脸颊红扑扑的,头发乱糟糟翘着,眼里还带着惺忪的睡意。
婉宁没有立刻回应。她维持着那个笑容,从镜中观察女儿的反应。
念宝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歪了歪头,然后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娘亲在笑。”孩子说,语气里却带着困惑。
婉宁垂下眼,看着女儿。孩子的手很暖,指腹柔软,触碰时带着孩童特有的、毫无防备的亲昵。这种触感让她有瞬间的恍惚——在北狄,那些深夜惊醒的噩梦之后,也是这样一双小手,会无意识地摸索过来,抓住她的手指,然后安然睡去。
“嗯,娘亲在笑。”她开口,声音放得轻柔,是刻意练习过的语调。
念宝却皱起了小小的眉头。她踮起脚,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小手从脸颊移到眼角,轻轻摸了摸。
“可是,”孩子的声音里全是懵懂的困惑,“娘亲笑起来,眼睛为什么不亮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婉宁僵在镜前。铜镜里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完美得没有一丝破绽,可那双眼睛——那双她无论如何也伪装不出温度的眼睛——被一个三岁孩童,用最直接的方式,戳穿了。
“什么亮亮?”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异常。
“像这样。”念宝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毫无保留的笑容。孩子的眼睛在晨光里弯成月牙,瞳仁清澈见底,里面盛着纯粹的快乐,亮晶晶的,像落了星星。
“春棠姑姑笑起来,眼睛亮亮。王嬷嬷笑起来,也亮亮。”念宝很认真地解释,小手还在她眼角轻抚,“娘亲这里,黑黑的,没有亮亮。”
婉宁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来。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盯着那个笑容完美、眼神空洞的女子。四年来,她以为自己早已修炼得无懈可击——在北狄,她能用这样的假笑应付狄王,用这样的温顺麻痹看守,甚至能用这样的柔弱骗取一丝喘息之机。
她以为这面具戴久了,就成了脸。
可一个三岁的孩子,只看了一眼,就说:娘亲的眼睛不亮。
“念宝,”她开口,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裂开,“去叫春棠进来帮你穿衣。”
孩子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变化,收回了手,乖乖点头:“哦。”
看着念宝摇摇晃晃跑开的背影,婉宁缓缓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掌心下,那抹练习了三天的笑容终于垮塌,嘴角下撇,肌肉因长时间维持弧度而微微颤抖。
眼睛为什么不亮?
因为她心里没有光。
只有恨,只有算计,只有如何将沈玉容夺过来的阴毒计划。这三日,她白天对着镜子练习笑容,夜里却在灯下翻阅沈府的资料——沈玉容的喜好、薛芳遥的习惯、沈家的人际脉络。她甚至托人从北狄弄来一种药,无色无味,长期服用会让人精神萎靡、情绪无常。
她准备用在薛芳遥身上。
计划很周密:先接近,获取信任,然后一点点下药,让那位才女逐渐“性情大变”,让沈玉容对妻子失望,最后——她再以温柔解语的形象出现,填补那份空缺。
完美得像一出编排好的戏。
可刚才念宝那个问题,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浇在她心头那簇燃烧的幽蓝火焰上。
“殿下,奴婢来伺候小郡主更衣。”春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婉宁放下手,迅速整理表情。镜中人的脸又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的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缝。
“进来。”
春棠带着念宝去隔壁洗漱更衣。婉宁独自坐在妆台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支玉簪。簪头雕着兰花,温润剔透,是母妃当年的陪嫁。离京时,母妃塞进她手里,说:“宁儿,无论到哪里,都要记得自己是大靖的公主。”
公主。
她现在还是公主吗?一个需要对着镜子练习如何假笑的公主,一个心里盘算着如何毒害他人妻子的公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门外传来念宝咯咯的笑声,春棠在逗她玩。那笑声清澈干净,像山涧溪流,冲刷着她心中那些阴暗角落。
婉宁闭上眼。
她想起四年前离京的那个清晨。也是秋天,御花园的菊花开得正好,母妃抱着她哭,说:“我儿此去,不知何时能归。要保重,无论如何,要活着回来。”
她那时十六岁,心里还存着少女的幻想——或许北狄没那么可怕,或许狄王会善待她,或许三年后,她还能回来,嫁一个如沈玉容那样的郎君。
多天真。
北狄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她到的第二个月就下雪了,毡房里冷得像冰窖。狄王看她时的眼神,像在看一件稀罕的货物。那些将领的调笑,那些侍女隐晦的鄙夷,那些深夜帐外的脚步声……
她学会了藏匕首,学会了在酒里下药,学会了用最温顺的表情说最狠的话。
然后就是那个夜晚。
记忆在这里总是模糊的。她只记得浓重的酒气,粗重的呼吸,自己咬破嘴唇的血腥味,还有事后,她躺在冰冷的地毡上,看着帐顶,想着要不要用藏在枕下的匕首了结一切。
可她没有。
因为第二天清晨,她听见帐外有小鸟在叫。声音很脆,很生机勃勃。她忽然想,凭什么死的是她?该下地狱的,是那些施暴者,是那些送她去和亲的人,是这世道。
她要活着,活得比谁都久,然后——讨回来。
念宝的到来是个意外,却成了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那个小小的、柔软的生命,在她腹中一天天长大,踢她,让她孕吐,也让她在无数个想要放弃的夜里,咬牙撑下去。
生产那日,她以为自己会死。痛到极致时,她抓着毡毯,指甲抠进羊毛里,心里一遍遍诅咒:诅咒狄王,诅咒父皇,诅咒所有将她推入这境地的人。
然后孩子哭了。
声音很弱,像小猫叫。稳婆把那个血糊糊的小东西抱到她眼前,说:“是个女儿。”
婉宁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着那微微睁开的、懵懂的眼睛,所有的恨意,在那一刻,忽然有了具体的形状。
她要让这个孩子活下去,活得比谁都好。为此,她不惜一切。
“娘亲!”
念宝穿戴整齐跑进来,藕荷色的小袄,头发梳成两个小揪揪,各系一根红丝带——正是婉宁昨日在西市买的那串平安绳上拆下来的。孩子跑到她面前,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春棠姑姑说,今天吃桂花糖糕!”
婉宁低头看着女儿。
念宝的眼睛很亮,瞳仁又黑又大,清澈得能照见人影。此刻那眼里满是期待,纯粹得不掺一丝杂质。
这样的眼睛,不该看到她母亲正在谋划的肮脏事。
“嗯,吃桂花糖糕。”婉宁伸手,将女儿揽到身前,手指梳理着她额前细软的刘海,“念宝喜欢吗?”
“喜欢!”孩子用力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小声说,“娘亲也吃。娘亲吃了甜甜的,眼睛就会亮亮。”
婉宁的手顿了顿。
她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忽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慌。如果有一天,念宝知道了她在做什么,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她?还会这样毫无保留地依赖她、信任她吗?
“殿下,”春棠在门外禀报,“沈府回帖了。”
婉宁松开女儿,站起身:“拿来。”
帖子是薛芳遥亲笔,簪花小楷,娟秀雅致。内容很客气,说久仰公主才名,不敢当“请教”二字,三日后在府中设茶,请公主赏光。
措辞得体,姿态却不高不低——既未过分热络,也未失礼数,符合她清流儿媳的身份。
婉宁看着那几行字,眼前却浮现出茶楼窗口,薛芳遥低头斟茶时,唇角那抹温婉的笑意。
那样的人,写得出这样的字,做得出这样周全的礼数。可内里呢?真的如外表那般光风霁月?
她在北狄见过太多这样的人。狄王后表面仁慈,背地里却默许侍女克扣她的炭火;那些贵妇嘴上说着同情,转身就议论她“不知检点”。
人心隔肚皮。她早已不信表象。
“备一份回礼。”婉宁吩咐,“要上好的端砚,配松烟墨。沈探花是文人,该会喜欢。”
“是。”春棠应下,又问,“殿下真要亲自去沈府?如今外头有些闲话……”
“什么闲话?”
春棠低头:“说殿下刚回京,就急着结交朝臣家眷,怕是……别有用心。”
婉宁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唇角勾起,眼底却结着冰霜:“本宫一个归国质子,无权无势,能有什么用心?不过是久居北狄,思念故国风物,想多听听京中雅事罢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春棠却听得背脊发凉。
“奴婢明白了。”
春棠退下后,婉宁重新坐回妆台前。念宝已经跑到窗边玩去了,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小手指着地上,嘴里嘟囔着只有自己懂的话。
镜中的女子静静看着自己。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眼角。这里的肌肉,需要牵动到什么程度,才能让眼睛看起来“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试着笑了一下。
唇角上扬,眼尾微弯,甚至刻意让瞳孔微微放大——据说这样会显得更有神采。
可镜中的眼睛,依旧沉寂得像古井。
因为她心里没有可以点亮眼神的东西。没有期待,没有喜悦,没有温暖。只有冰冷的算计,和即将展开的、针对一对恩爱夫妻的阴谋。
“娘亲。”
念宝不知何时又跑了回来,趴在她膝上,仰头看她。孩子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眉心。
“这里,”念宝小声说,“皱皱的。春棠姑姑说,皱眉头会变丑。”
婉宁愣住。
她看着女儿认真的小脸,看着那双清澈得不染尘埃的眼睛。这一刻,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孩子,是她和那个不知名狄人生下的。
那个夜晚,那个她拼命想要忘记的夜晚,留下的不止是耻辱和创伤,还有这个生命。
可她恨不起念宝。一丝一毫都恨不起来。
因为这个孩子,是她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是她咬牙活下去的唯一理由。是如今支撑她、让她还有力气去恨、去算计的唯一支柱。
“娘亲不皱眉头。”她低声说,手指抚平眉心的褶皱。
念宝满意地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亮晶晶的。
那一瞬间,婉宁感到心脏某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如果……如果她真的对薛芳遥下药,如果真的拆散了那对夫妻,如果沈玉容真的来到她身边——
念宝会怎么看她?
这个现在还会摸着她的脸说“眼睛不亮”的孩子,将来长大后,知道了母亲做过的事,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她?
婉宁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急,带倒了妆台上的一个胭脂盒。瓷盒落地,碎裂开来,嫣红的粉末洒了一地,像血。
“娘亲?”念宝吓了一跳。
婉宁没有回应。她盯着地上那摊刺目的红,呼吸急促。
不行。不能动摇。
她必须这么做。为了念宝的未来,为了她们母女能在京城立足,她必须攀上沈玉容这棵大树。薛芳遥挡了路,就必须让开。
至于手段……她在北狄学会了那么多肮脏伎俩,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用它们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吗?
“春棠!”她扬声唤道。
春棠匆匆进来,看见满地狼藉,愣了一下:“殿下?”
“收拾了。”婉宁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另外,去查查,薛夫人平日用的胭脂水粉,是哪家铺子的。”
春棠脸色微变:“殿下……”
“去查。”
“……是。”
春棠蹲下身收拾碎片,动作很轻,却掩不住指尖的颤抖。婉宁看在眼里,心中毫无波澜。
这个侍女是宫中派来的,谁知道是谁的眼线?她不需要她的理解,只需要她的服从。
“娘亲,”念宝小心翼翼走过来,拉住她的裙角,“红红的,碎了。”
婉宁低头,看着女儿不安的眼神,心中的坚冰又裂开一道缝。
她蹲下身,握住孩子的小手:“不怕,只是一盒胭脂。娘亲再买新的。”
“可是,”念宝看着地上的红色粉末,“像血血。念宝怕。”
孩子的直觉总是敏锐得可怕。
婉宁将女儿抱起来,走到窗边,远离那一地刺目的红。窗外,庭院里的银杏树在秋风中摇曳,金黄的叶子簌簌落下,像一场安静的雨。
“念宝看,叶子金金的,好不好看?”
“好看。”孩子靠在她肩上,小手搂着她的脖子,声音还带着点惊惧后的哽咽。
婉宁轻轻拍着女儿的背,目光却飘向远方。
沈府就在那个方向。隔了几条街,几重院落。此刻,薛芳遥大概正在插花,或者抚琴,或者与夫君品茶论诗。过着婉宁曾经幻想过、却永远不可能拥有的生活。
凭什么?
这个念头又冒出来,带着毒刺。
凭什么薛芳遥可以清白干净,可以夫妻恩爱,可以享受着所有人的尊重?而她姜婉宁,要在北狄受尽屈辱,要带着父不详的孩子,要在京城忍受那些隐晦的鄙夷?
这不公平。
她必须夺回一些什么。必须让那些伤害过她、轻视过她的人,付出代价。
而沈玉容,就是第一个。
“殿下,”春棠收拾完地面,低声禀报,“查到了。薛夫人惯用‘玉颜斋’的胭脂,尤其偏爱他们家的‘醉芙蓉’色。每月初五,铺子会派人往沈府送新制的胭脂水粉。”
每月初五。也就是三天后。
婉宁垂下眼,看着怀中渐渐平静下来的念宝。孩子已经忘了刚才的惊吓,正伸手去抓窗外飘过的银杏叶,小手指在空中挥舞。
“知道了。”她说,“你下去吧。”
春棠退下后,婉宁抱着念宝在窗边站了很久。秋风吹进来,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躁郁。
“娘亲,”念宝忽然转头,小手捧住她的脸,很认真地说,“念宝喜欢娘亲。”
婉宁怔住。
“为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因为娘亲是娘亲。”孩子理所当然地说,然后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软软的,温热的触感,像羽毛拂过心尖。
那一瞬间,婉宁感到眼眶发热。
她紧紧抱住女儿,将脸埋在那小小的肩膀上,深深呼吸。孩子身上有皂角的清香,有阳光的味道,干净得让她自惭形秽。
“念宝,”她低声说,声音闷在衣料里,“如果娘亲……做错了事,你会讨厌娘亲吗?”
念宝听不懂这么复杂的问题,只是用小手掌拍着她的背,像她平时哄自己睡觉时那样。
“娘亲不做错事。”孩子奶声奶气地说,“娘亲最好。”
婉宁闭上眼。
最好。
她早已不是了。从北狄那个夜晚开始,从她学会在酒里下药开始,从她决定要夺走别人的丈夫开始,她就和“好”这个字,再也沾不上边。
可为了怀里的这个孩子,她愿意坠入更深的地狱。
窗外,一片银杏叶飘进来,落在妆台上,停在铜镜边。
镜中映出相拥的母女,画面温馨。可镜中女子的眼睛,依旧沉在阴影里,没有光。
只有深渊,和深渊里,那簇幽蓝的、不肯熄灭的火焰。
而火焰的影子,已经悄悄烧向了沈府的方向。
烧向那个毫不知情的,正在插花抚琴的薛芳遥。
烧向那段琴瑟和鸣的婚姻。
烧向婉宁曾经向往过、如今却要亲手摧毁的,一切光明与温暖。
秋风吹过,镜边的银杏叶轻轻颤动。
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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