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情书
作品:《夫君今日又演我》 梁以柔的法子其实简单得很,这还是张承锦教她的。
若怕言语走漏风声,便以纸笔代口舌。此法虽稍显繁琐,却能保万无一失。
煜王府里细作遍布,眼线如蛛网般交织,她与张承锦防不胜防,时常只得在房中故作闲谈,说些天气冷暖、花木荣枯的闲话,但凡要紧事,皆落笔于纸上。
待话说完,将纸投入炉中,看那墨迹随火苗舔舐,一点点化作灰烬,再被风吹散无踪。如此一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无第三人能窥得半分机密。
帐中众人听罢,俱无异议,都觉这法子稳妥可行,纷纷颔首称是。
自凤鸣援军抵达,大昭军势为之一振,然战局却陷入诡谲的沉寂。
此战本由北靖挑起,过往一月,大大小小的冲突不下数十次,亦多为其主动发难,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如今见大昭援军云集,实力骤增,北靖反而如惊弓之鸟,不敢轻举妄动,尽数龟缩在边境城池之内,十余日来,边境线上连个斥候的影子都未曾出现。
长安带来的援军已休整完毕,伤兵亦大多康复归营,军营中每日操练声震天动地。是继续固守待变,还是主动出击,收复失地,眼下成了横亘在众人心头最紧迫的抉择。
主帅帐内,烛火通明,将将领们紧绷的身影投在帐壁上。
议事的气氛沉凝了大半日,终是被李崧的一声沉喝打破。
“依末将之见,当主动出击!”
他的手掌重重拍在案上的舆图,直指北疆被占的几处要地,“北靖向来欺软怕硬,过往屡屡犯境,害死我大昭无数将士百姓,如今我军休整完毕、实力大增,正是反击的绝佳时机!不仅要夺回失地,更要打出国威,让北靖从此不敢再踏我大昭疆土半步,永绝后患!”
话音刚落,林仲孟就皱着眉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审慎:“李兄此言差矣。战事一开,劳民伤财。北靖如今已是畏缩不前,未必没有求和之意,不如派人前去协商,只要他们肯归还先前占领的北疆之地,双方罢兵言和,既能保全疆土,又能免去生灵涂炭,何乐而不为?”
两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休,互不相让。帐内其余将领也分成两派,有热血方刚的年轻将领附和李崧,也有老成持重的将领赞同林仲孟,各有各的考量,一时难以定论。
周游坐在主位,面色沉静,沉吟许久后缓缓开口:“此事事关北疆安危与国之颜面,非同小可。煜王殿下不日登基,统摄天下军政,此事当由殿下定夺。”
说罢,他即刻命人取来纸笔,亲自修书一封,将前线局势、双方争论详尽陈明,遣快马日夜兼程,送往长安。
此事遂暂时搁置。
长安与北疆两地相隔千里,关山迢递,即便快马加鞭,沿途换马不换人,书信往返也需十数日。
这段时日,梁以柔的生活还算充实,倒也不觉得难熬。她本就不是耽于闺阁的女子,这般沙场营生,反倒合了她的性子。
偶尔,吴静惜会寻来,同她絮叨这几个月见过的景致,溪边偶遇浣纱的村姑,篱边新开的野菊,都是话头。
凤临曦不时会拎着一坛清酒,掀了帐帘就嚷着要对饮,醉醺醺地讲些凤鸣国的市井趣闻,惹得帐内阵阵笑语。
更多时候,她仍是伴着李一倬在校场上操练士卒,风沙扑满面颊,汗水淋漓,练出一身利落的筋骨。
待到夜阑人静,两三灯火,一杯清茶,几卷兵书,又是一夜过去了。
北归的雁阵掠过天际,风里的寒意淡了几分,春天,约莫是真的要来了。
-
书信送达长安时,张承锦正为朝中诸事忙碌,御书房内堆满了奏折,案上的烛火燃了一夜。
见驿卒送来北疆急报,他当即搁下手中事物,展信细读。
凝神思索片刻,他提笔蘸墨,于灯下疾书。
窗纸映出青年宽阔挺拔的身影,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书信加急送回前线营帐已是七八日后的事情。
彼时,吴静惜正在帐外空地上教梁以柔与凤临曦辨识药草。军营生活枯燥,此乃难得的闲趣。
梁以柔跟着学了数日,竟已能认出十数种草药形性。传令兵到来,请她即刻前往主帅帐议事。
梁以柔心中微动,料想是长安的旨意到了,她向二人颔首暂别,快步朝着主帅帐走去。
见人悉数到齐,周游当众拆开火漆封印,朗声宣读:
“北靖屡犯疆界,戮我子民,占我疆土,此仇不可忍,此辱不可受。着令前线将士,即刻整军备战,主动出击,务必尽复北疆所有失地,重振大昭军威,为战死之将士与罹难之百姓,讨回血债公道!”
主战派将领闻言,面露振奋之色;主和者虽仍有顾虑,亦不敢违逆上令。
梁以柔静立一旁,听到这个结果,亦是眼前一亮,唇角不自觉上扬,心头积压多年的郁气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感动。
她知晓,张承锦从未忘记她的过往,更懂她藏在心底的执念——夺回北疆,不仅是为了大昭的疆土完整,更是为了替父母找回失去的荣光,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周游又详细布置了出击前的各项准备,诸将领命而去。
梁以柔正欲随李一倬离开去清点军械,却被周游唤住。
“王妃留步。”
梁以柔示意李一倬先行,转身回到帐中。
待人散尽,周游方从案几下方取出另一封未曾火漆的信函,递了过来:“王妃,此乃殿下给您的信。”
梁以柔微微一怔,随即接过那比公函厚实许多的信封,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心头一跳。原以为张承锦忙于国事无暇私语,不曾想他竟也给她写了信。
得知即将主动出击的喜悦尚未平复,此刻握着这封沉甸甸的信,心底涌上另一层更柔软的欢欣。
说不期待都是假的,试问哪个远在他乡的有情人,不期盼心上人的来信呢?
“多谢将军。”她小心将信收好,敛衽一礼,退出大帐。
营外人马往来,喧嚷不息。梁以柔按捺住当场拆阅的冲动,径自回到自己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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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日光透过帐帘缝隙,在毡毯上投下明亮光斑,无需点灯,帐内已是一片暖融亮堂。
梁以柔坐在简易的行军榻边,指尖抚过信封,只觉触感厚实异常。张承锦这是……给她写了多少页?
她小心拆开封口,抽出厚厚一叠信笺。最上面一张,墨迹力透纸背:
「吾妻以柔,展信佳。
军中生活疾苦,不知可否适应。
我知你素来坚强聪慧,想来艰难险阻也能从容应对。
朝堂无大事发生,一切顺利。
岳父岳母一切安好,嘱你勿念。
只是我,甚是思汝。
三餐食不知味。昨夜梦回,见你正临窗读书,烛火映着眉眼神情,似三月江南烟雨。惊醒时,唯见冷月窥窗,满身清露,方知又是南柯一梦。
纸短情长,不尽欲言。
愿吾妻在外,平安顺遂,衣暖食饱。
盼归人手书」
梁以柔读着读着,不禁笑起来,眼前好像浮现了张承锦午夜梦醒、独守空闺的模样。
她也时常想起他,但多在夜深人静,看着他临行前送的那枚护身符时,思念便如潮水般涌来。白日里与人事周旋,那份思念悄然沉淀。
可此刻,这寥寥数语,却像一片轻柔羽毛,在心湖最深处缓缓搔刮,漾开一圈圈酥麻的涟漪。
战事一了,她定要快马加鞭,回去长安。
但这仅是第一页。她怀着好奇与期待,抽出下面一张。
「吾妻以柔,展信舒颜。
今日收到郭向韬奏折,提及平州旧事。当时允诺的捐粮减税之策,如今该推行了。
忽然想起,彼时雨夜,你冒雨为我送来饭食。如今思之,莫非那时你就对我暗生情愫?只是女儿家面薄,不好直言,方假答谢之名,行追慕之实?
纸页虽薄,情意甚厚。
愿吾妻他乡无恙,天冷添衣,诸事顺遂。
盼归人手书」
梁以柔读至此处,忍俊不禁,低声啐道:“好个厚脸皮的登徒子!”
当初送饭,确是真心感激,别无他想。他这般倒打一耙,怕不是自己那时就已心动,却偏要来编排她?
余下几张信纸,内容大抵相近,想来张承锦每隔一两日便提笔记下的琐碎思念与朝堂趣闻,借着这次送旨意的机会,一并塞了进来,竟攒了这么厚厚一叠。
梁以柔将信纸细细抚平,依序叠好,妥善收藏。
心中暖意充盈,她亦走到案边,铺纸研墨,提笔仿着他的语气回信:
「吾夫承锦,展信佳。
食否?衣否?安否?
妻一切平安,勿念。会早日归来。
汝妻以柔」
墨迹干透,她将信笺仔细封好,交予帐外等候的驿卒。
走出营帐,抬头望去,天高云淡,偶有孤鸿掠过长空,发出几声清唳。
她盼着战事早日结束。
她想念长安。
更想念长安城里,那个写信给她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