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自难忘(三)

作品:《江湖路远 幸有君同

    暮色渐浓,玄剑带着我一路顺着山间小路向容辰阁而去。蜀中多山,且山势险峻,林木茂密,好在樵夫所指的这条路径,许是平日里打猎采药之人常走,虽崎岖难行,倒也隐约踏出了一条勉强可辨的痕迹。


    玄剑走在前面,让我紧随在后。一路上,他口中话语未停,我心知他是见我情绪不高,便一直想着法逗我开心,便也偶尔回应几句。


    玄剑一面利落地拨开横斜的树枝,一面笑着回头道:“阿澜你知道吗,我那日原没想着能躲过那帮子混账的毒手,之前已经被他们抓了一次,挨了一顿打,后来我便装作乖顺的样子,等他们看守松懈,我便寻了机会偷溜出来,却还是被他们发现了,我本想着能逃得一时是一时,反正左右躲不过一顿皮肉之苦,不承想遇到你们。”


    我轻轻应道:“你如何断定我必会救你。”


    他没有回过身,但是我听他笑道:“整个街上,就你二人最是醒目,想看不到都难,我还想着,若那位天仙似的姑娘能出手搭救便好了,许是我平日诚心拜菩萨,菩萨竟真听见了。”


    明知他是夸大,我却仍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你这嘴倒是甜得很。”


    他却忽然敛了笑意,声音里透出少有的认真:“很多事我确实记不太清了,但是不代表我不是个知恩图报的人。阿澜,你们救我的那份情,我一直都放在心里。”


    我见他说的郑重,便也没有出声调侃。


    容辰阁居于半山之中,所行约一个时辰,我们便远远瞧见了阁内飞檐一角,玄剑高兴道:“终于到了。”


    越临近,我心中越说不出是何滋味,既盼着快点见到云泫,又怕见到他,害怕从他口中听到那最不愿接受的答案。这份矛盾与煎熬,如同藤蔓般缠绕心间,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玄剑察觉我的不对,连忙回身扶住我问道:“你还好吗?”


    我点点头,见他身上衣衫被山中荆棘勾出好几处破口,心内一阵愧疚,他一点武功都不会,本不必受这个罪,此番为了我,竟也跟着一路坚持至此。


    他往前望了望,“快到了,再坚持一下。”


    我定了定神,道:“不用担心,我无事。走吧。”


    容辰阁的高墙之下。


    玄剑从怀中摸出一卷绳索,就要往墙上抛,一边道:“你先在这里等我,等我先翻进去探探情况。”


    我见他准备如此齐全,忍不住心中一阵酸涩,忙止住他道:“等等。”


    他不解地望我。


    我足下一点,几个借力便已轻盈地攀上了墙头,稳稳站住。


    随即,我俯下身,朝着下方目瞪口呆的玄剑伸出手“把手给我!”


    他一愣,随即轻咳了一声:“你有这功夫,早说啊···”


    我微微一笑:“我也只会些上不得台面的,真打起来可就不济事了,快上来!”


    他不再犹豫,握住我的手,我轻轻一拽,他便借力跃上墙头,我们相视一笑。


    这是一处相对安静的院落,看样子应该不是主院。


    我们正准备跳下,却远远听见有脚步声和说话声传来。


    我俩对看一眼,连忙俯下身来。


    只见几个身影从回廊由远及近行来。


    其中一人正是云泫!


    数月不见,他身姿依旧挺拔如修竹,眉目还是那般疏朗,只是身上少了一些往昔的生动鲜活。


    此刻,他正微微侧首,与身旁一位身着紫色华贵锦袍的年轻男子说着什么。那紫衣男子容貌英俊,气度不凡,眉眼间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疏朗与隐隐的傲气。


    只听那紫衣男子笑道:“易迁,此番来到蜀中,确与我们万霞宗的北地风光大不相同!这里山清水秀,气候温润,连这夜晚的风,都带着股草木清香,没有北边的干冷。”


    云泫闻言,温煦笑道:“之安,你我久未相见,既来了,便多看看,蜀中虽有些灵秀之处,比之万霞宗坐拥的北地名山大川,气象万千,却还是远远不及。此番,便多盘桓些时日,也好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紫衣男子朗声笑道:“那是自然,我和阿窈这次跟着爹爹南下来此,本就是为了拜会庞掌门。话说阿窈上次见你还是七八岁之时吧。我记得阿窈那时就极喜欢跟着你,总是易迁哥哥长,易迁哥哥短的,一晃都这么久了,哈哈,看来这也是你们从小结下的缘分啊!”


    云泫面上依旧挂着那抹温煦的笑意,我听到他语气平淡地回应道:“你与阿窈也还是小时候的模样。”


    紫衣男子又笑道:“你不觉得阿窈如今出落得越发大方了吗,她这次听说能来容辰阁见到你,不知道多高兴。这次既来了,你便多陪阿窈四处转转,也好增进增进感情。”


    原来那女子叫阿窈,他们从小还识得,我听得心里一阵刺痛。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


    这时,我身侧的玄剑突然不知踩到什么,只听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在寂寂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谁?”


    我听见云泫一声厉喝,未及反应,眼前一花,玄剑人已从我身边飞了出去。


    是云泫身边的许之安。只见他手中一道细长如蛇的黑色绳索如电射出,精准地缠上了玄剑的腰身!


    玄剑被那绳索死死缠住,重重地摔飞在庭院坚硬的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你是何人?!鬼鬼祟祟躲在此处,意欲何为?!”许之安居高临下,一手执着绳索另一端,语气森然。


    玄剑这一摔不轻,他挣扎着从地上抬起头,并未理会许之安的质问,而是望向一身白衣,面沉如水的云泫,费力道:“云大哥,你不认识我了吗···”


    “是你!”云泫倏地变色。随即,他像是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一双锐利的眸子如同鹰隼般,精准而急迫地朝着玄剑跌落的墙头我这处藏身之地扫视而来!


    几乎是目光触及的瞬间,又是一道银光破空袭来,我侧身一躲,反手拔出丹心剑,随即足尖一点,飘然落下,稳稳立在了庭院之中,挡在玄剑身前。


    我没去看他们的面色,而是快步上前,扶起地上的玄剑,见他被绳索死死缚住,眼中戾气一闪,挥剑便朝那绳索砍去!


    “放肆!你是何人?胆敢损我的噬心锁!”许之安见状大怒,侧手一翻,一条银色软鞭出现在手上,便欲挥出。


    “之安!住手!”我听见云泫颤抖的声音。


    我抬起头,与云泫的目光对个正着。他眼睛正死死盯着我,近乎贪婪地描摹着我的轮廓,整个人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起抖来,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我站起身来,见他直直望着我,一步一步向我走来,几步远的路,他却好似走了很久。


    许之安终于觉出气氛不对,看看我,又看看神色异常的云泫,拧眉问道:“易迁,她是何人?你们认识?”


    云泫没有说话,我也不语,只静静地望着他。


    这么久了,我一直想着再见到他我会说些什么,会做些什么,大概是先对他嫣然一笑,随即不管不顾地扑进他的怀里,听他像从前一样,温柔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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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唤我“灵儿”。


    我会和他说,这几个月来,我每天都在想他,没有一刻不在念着他。时间真是奇妙,不知何时,我对他的感情,竟已经深重到如此地步。


    犹记得和他第一次相遇的情形,也是这般清辉月下,他持箫站在我对面的屋顶。


    “这几日我一直在寻这笛声的主人,今日恰闻笛声再起,循声而来,阁下,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公子好记性,我们白日里才在归云苑见过,彼时我们是云阙天城的客人。”


    “是在下眼拙,竟未留意,阁下莫怪。”


    “无妨,那会儿人多,我们又并非派中子弟,公子认不出实属平常。”


    “在下容辰阁云泫,实不相瞒,这笛声···在下已寻了几晚,只是前日至今,笛声便断了,今日终于再得闻,心中急切,只想结识吹笛之人,还望阁下不吝告知姓名。”


    “怎么,你们容辰阁的弟子,都是这般与人隔空叙旧的吗?”


    “是在下唐突了,不知阁下···”


    “夜凉风大,公子若想论音律,还是改日吧。”


    我望着他一步步走近,突然轻轻笑了,眼中涌上泪水,冲出眼眶,滑落面颊。


    “易迁!你们···你们···”紫衣公子见他如此,面色不虞。


    云泫仿佛被他这一声唤回了些许神智,蓦地停下脚步,闭了闭眼,回神轻声道:“···之安,这位姑娘是我的···一位旧友,你先···去前厅等我,我和她说几句话便来。”


    呵,旧友。闻言,我轻笑出声。


    许之安在我们面上来回逡视了一圈,终是冷哼一声拂袖离开。


    云泫看着我,嘴唇微微动了动,喉结滚动了几下,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终是道:“灵儿,你···如何来了?”


    我望着他淡淡一笑:“我经过蜀中,想起云公子乃阁中高徒,是以特地前来探望旧友,云公子近来一切可好。”


    原来这段感情里,我只是他的一位旧友,一位说几句便可打发的旧友。


    他脸上笑容慢慢敛去,“灵儿···我···”


    玄剑这时突然道:“云大哥,你走之后,阿澜一直在等你,可你一直没有回来,也没有消息,阿澜给你写了好多信,你为什么不回?你不是说要回来娶阿澜的吗?你为什么现在却要和别人定亲了?”


    玄剑一向温煦俊逸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最终变得苍白如纸。他紧抿着唇,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恸神情望着我。


    “原本今日我来,是想确认一件事,不过,事到如今,我想,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我听见自己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云公子,你我因笛箫相和初识,也曾因心意相通而定情。承蒙错爱,你曾真心待我,护我周全,我十分感激。现如今,你要另娶他人,我自问心胸狭隘,无法顾全大局,也没有这个气度与一个负我真心的人成为旧友。不如···”


    我望着他骤然紧缩的瞳孔,顿了顿,道:“从此往后,你我陌路,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云泫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下意识上前伸出手想要挽留我。


    我退后一步,扶起地上已目瞪口呆的玄剑,道:“我们走吧。”


    “灵儿!!!!”我听见身后他嘶哑绝望地呼唤。


    我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想起一事,拔下头上一直簪着的白玉簪子,“物归原主。”


    簪子落在青石板的地上,发出铮的一声脆响,断为两截。


    就像我和他,已经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