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柔悦耳的声音恍如柳枝一般，拂过耳廓，带来微微痒意。


    河洛斯的耳朵尖颤了颤，张了张嘴，几经犹豫，最终还是吐露实话：“因为我们，并不是真正的亲父子呀……”


    天使光环突然被狠狠抓住，就像是某个敏感部位被大力触碰一样，河洛斯一颤，痒意无限滋生。


    “呜……”


    “仅仅是这个原因？”


    路西菲尔俊美的脸凑近，金瞳眯起，“你希望我们有血缘关系？”


    河洛斯立刻摇头。


    “我也认为，还是不要有血缘上的联系比较好。”


    路西菲尔吐出奇怪的一句话。


    “还有其他原因吗？”


    河洛斯喘着气道：“还有一个原因，我希望，这件事，不要让您知道……因为我怕……”


    “怕什么？”


    如朝日般美丽的金瞳近乎执着地盯着面前人的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企盼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你会对我失望。”


    河洛斯目光闪烁：“毕竟，我跟人打架了……这说明，我不是一个好天使……”


    路西菲尔这次沉默了。


    半晌，叹气道：“心如此软，可如何是好。”


    他的天使光环仍旧被抚摸着，只是这次力道轻了许多。


    路西菲尔一寸寸丈量面前天使精致秀丽的脸。


    无论是纤长的金色眼睫，还是小巧玲珑的耳朵，都长得那么、那么符合他的心意。


    想到他刚才吐露出来的答案，心里更是涌起一股陌生的情潮，像是要将他淹没。


    他的心里、眼里、脑海里蔓延出许多过往不曾有过的、疯狂偏执的想法，可到最后，他像一个被眼前天使圈住的囚徒，纵有再多滔天的欲念，也被眼前清澈干净的目光给消融掉了。


    要克制。


    他向来是那么做的。


    于是只轻轻抚摸着眼前的天使，像是在对待一个心爱的孩子，一个被他人托付给自己的晚辈。


    “对了，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询问您。”


    河洛斯没有察觉到这片沉默下的波涛汹涌。


    因为被摸的太过舒服，脸上甚至泛起红潮。


    他将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克莱因揍飞的事毫无防备地告诉了路西菲尔。


    他觉得自己的力道十分普通，但克莱因愣是飞起来了。


    说的时候，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路西菲尔却是道：“克莱因只是普通的大天使。你虽然比他低一个等级，但你是神最为用心的造物。自然无法比较。”


    “原来是这样啊……”


    巨龙一路载着轻便奢华的马车，回到圣斐尔宫殿。


    玫瑰大片大片绽放在宫殿外，衬托得圣斐尔宫殿越发华丽，如一座立于大地之上的艺术品。


    艾瑟里笑眯眯地把他们迎了进来。


    晚餐照旧十分丰盛，河洛斯这些天上学的时候，发现眼前的早餐和晚餐荤素搭配得都很好，不会令人腻味。于是一口气吃了很多。


    就在艾瑟里吩咐天使们把碗盘一一端出去时。


    河洛斯想了想，到底还是询问道：“艾瑟里，我想问你一件事。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艾瑟里笑着回答：“现在我就有空，殿下。”


    “如果我有个朋友，我是说如果，然后他想模我的天使光环……”


    还没说完，艾瑟里的脸色就已经严肃起来：“请恕我无礼地打断您，唯独这件事，我必须要告诉您：如果对方想抚摸您的天使光环，千万不要同意。”


    河洛斯：“？为什么？”


    艾瑟里隐晦地告诉他：“因为这是只有关系亲密的天使才能做的事。”


    河洛斯：“……”


    他和路西菲尔，关系亲密？


    但是，仔细想想，最近路西菲尔确实待他很好……


    说是关系好，倒也确实。可是好像也不到亲密那种程度……


    河洛斯开始思索下一次如果路西菲尔想摸他的天使光环，到底是拒绝还是……


    深夜。


    河洛斯照旧度过地狱般的一夜，正想回去时，却被路西菲尔叫住。


    对方穿着一身纯白的丝绸长袍，边缘处绣着低调的银线。领口是深V型，露出修长的脖子、精致的锁骨和冷白的胸膛。


    河洛斯一抬头，就能看到那宽松的长袍下时不时显露出来的一点红，更多的却是隐藏在阴影处，被暗色遮盖起来。


    明明骨架那么高大挺拔的人，穿着这一身衣服，却透着一种难掩的夜色般的优雅迷人。


    “今晚在我这里休息吧。”


    “可是……”河洛斯想拒绝，却一时之间找不到好的理由出来。


    到底还是歇在他那里。


    河洛斯近来在路西菲尔这里睡觉，总是梦到自己被什么柔软暖和的东西盖住。这个夜晚也是。


    他的意识正在梦境与现实间悬浮，突然感到一股奇怪的痒痛传来。耳朵处像是被什么咬到了。


    有虫子？


    他下意识挣扎着想要醒来，结果一只大手在他额头抚过。


    伴随一道低沉的声音：“睡吧。”


    他的意识陷入深沉的黑暗里。


    第二天他已经全然不记得深夜的晚上，到底发生过什么奇妙的事情了。


    米达伦学院。


    刚到学校，班主任进入教室后，就通知他们——


    克莱因被退学了。


    瞬间各式各样的目光都落在明显已经呆住的河洛斯身上。


    由于心事重重，这一天过得比往常要更加漫长。


    放学后，今天很难得，是佛罗伦过来接他。


    “佛罗伦，如果你有一个权势滔天的家长，然后你的朋友被他强制勒令退学了，你该怎么做？”


    因为心里有事，憋在心口实在难受。加上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样的事，他试图询问佛罗伦。


    佛罗伦对此的回答是：“河洛斯殿下，首先我得有这样的家长。其次，我得知晓究竟是发生什么事情，才会导致对方被家长退学？”


    河洛斯不好告诉他具体发生什么事情，毕竟真要说出来，他不就穿帮了吗！


    于是模糊地一笔带过。


    佛罗伦驾驭着马车，郑重地道：“河洛斯殿下，从你透露给我的信息看来，对方似乎掌控欲和控制欲很强。如果是这样的家长，建议你不要以硬碰硬。我个人的做法是，以柔克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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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洛斯若有所思地点头。


    没想到一回到圣斐尔宫殿，艾瑟里就告诉河洛斯，路西菲尔正在等他。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存在隔阂。”


    路西菲尔站在落地窗前，即将坠向地平线的黄昏为他侧面镀上一层血红的颜色。然而一条无形的线将他分割成光暗两面，光的那一面俊美如同天神，暗的那一面像是陷入到深邃浓郁的阴影里。


    当最后那一点夕阳垂落时，他整个人都像是浸入到无边的黑暗中。


    “咔”的一声，河洛斯开灯了。


    鎏金吊灯照下光晕，他无形中松了口气。


    刚才那一幕，简直令他胆战心惊，像是预示着什么。


    “我想询问，关于克莱因被退学的事……”


    此时再想用“以柔克刚”的法子，已经来不及了。倒不如直接开门见山。


    抱持这样的想法，他开口了。


    “我说过，你的心太软了。如果他因此事怀恨在心，想要报复你，你该怎么办？”


    路西菲尔的考量自然也不无道理。


    克莱因会报复吗？好像会的。


    但是……


    河洛斯直觉这件事不大可能发生。


    可是仅仅凭借直觉就这样断言，他说服得了路西菲尔吗？


    河洛斯沉默了。


    从这之后，河洛斯仍旧在路西菲尔那里学习。但是每个夜晚，他都睡得死死的。有时候河洛斯也怀疑，自己在路西菲尔那里睡觉，睡眠质量怎么这么好。


    最后一个夜晚，也就是第七天，他彻底学完后。


    考试日到来。


    这一次，河洛斯考了一个相当不错的分数，93分。


    回家正想告诉路西菲尔，结果艾瑟里告诉他，路西菲尔最近有点忙。他考出好成绩这件事，届时他会转告他的。


    奇怪的是，从那以后，路西菲尔的身影似乎再也看不见了。


    或者说，河洛斯很少再与路西菲尔碰面。


    两人之间的交流纽带似乎就此断裂了。


    *


    在米达伦学院的生活，一如既往过得相当沉闷。


    但偶尔也会发生一些特别的事情。


    尤其是在‘第六天’这个特殊的节日里。


    根据天界的记录之书记载，父神在第六日创造陆地动物，继而按照自己的形象创造人类。从此天界便有了‘第六天’这个节日，与人界的情人节相似，只是日期不同。


    河洛斯对于这一天会发生什么并不意外，毕竟他上头有个路西菲尔。


    当走到教室里时，他毫不意外地看见自己的抽屉里被塞得满满的。里面都是要送给路西菲尔的巧克力。


    他心里暗暗吐槽——这一天干脆改成路西菲尔日算了。


    正当他准备清理抽屉里的礼物时，突然有个天使迅速靠近他。自打发生克莱因被退学的事情，学院里愿意和他交好的天使极少。


    “河洛斯，有人要我把这封信给你。”


    对方递来一个粉红色的信封，外加附送一个装扮得十分精美的巧克力。


    河洛斯当场惊了。


    打开来后，里面只有一句话——中午在天台，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