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洛斯很少发脾气。或者说，认识他的人，很少见到他发脾气的样子。


    作为河家的透明人，他向来是藏在自己的阴影里，不声不响。哪怕被人上门羞辱，也是选择忍气吞声。


    但是再胆小的人，也有自己的底线，他可以忍受别人侮辱自己，却无法忍受他人诋毁真心待自己好的人。


    在他意识到西耶和路西菲尔被克莱因羞辱的刹那，就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克莱因措手不及被河洛斯浇了一头热水，炽热的水渍还凝聚在发梢上，等他反应过来后，头顶的天使光环开始发红发亮。


    他暴跳如雷，怒指河洛斯：“你有本事，现在就跟我打一架！”


    作为班级里的第一名，克莱因不仅是在飞行、考试方面杰出优秀，就连在实战方面的实力，也是第一。


    这点有目共睹。


    在他说出这一句后，周围还在学习的其他天使，目光都纷纷好奇地聚集过来。


    克莱因其实有点后悔了，但他这人最好面子。哪怕是被狗追着咬，也一定要想办法咬回去。


    此时此刻死死咬住嘴唇，双目恨恨地盯着河洛斯，像是在看毕生之敌。


    “打？”河洛斯低声重复一遍。


    跟人打架，是河洛斯最不擅长也最不喜欢的事情。


    但如果是为了自己在乎的人……


    河洛斯左手握拳，上面甚至没有积蓄什么力量。


    以他认为十分普通的速度，从正面的角度，从下往上狠狠砸中克莱因的下颌。


    克莱因竟是没有防备。


    被这一砸，身体犹如抛物线般，往上抛飞，华丽绣着金线的纯白衣袍猎猎作响。


    沿途的天使都抬头往上看，却只看到模糊残影，顿时不约而同发出惊呼声。


    最后砸到黑板上，受到反弹，才轰然落地。


    克莱因鼻子嘴唇都流下斑驳血迹，虽然受伤不重，看着却十分唬天使。


    教室里的喧闹声响渐渐沉寂下来。


    但之前发出来的动静太大，助教们的脚步声已经在教室外响起。


    河洛斯被所有天使注目，也是吓了一跳，


    疑惑地眨了几下眼睛。


    ——奇怪，我的力气，有那么大吗？


    “都不准动！”


    门外响起助教们的声音。


    政教处的教室。


    因为打架，克莱因和河洛斯纷纷被带到这个地方记过。


    教导处的大天使捧着一本深蓝之书，似是在上面勾画。


    “克莱因，积分258分。主动挑事，扣18分。


    “河洛斯，积分23分，与人打架，扣25分。


    “现在，在这张纸上填写你们家长的姓名，我需要唤他们过来。”


    克莱因鼻青脸肿，一言不发，甚至是有些沮丧地填写下了父亲的名字。


    河洛斯却是盯着那张纸发呆。


    严格来说，他好像没有父母。路西菲尔与他之间只是抚养与被抚养的关系，他们没有名义上的血缘纽带的联系。


    说不清楚心里这时候是什么感受，经过询问外加某种心思，他最终还是填写下了“艾瑟里”这三个字。


    寂静的球房内，一张长四方形的台球桌落在铺着地毯的地面上。


    路西菲尔穿着深黑马甲搭配纯白衬衫，如同站在舞台上，目光紧盯不远处的黑球。


    他修长的五指张开，是很典型的支撑球杆的姿势。


    那黄色球杆紧贴大拇指与食指的凹槽处，像是紧贴一弯白色月牙。


    下半身，左腿膝盖侧弯，右腿伸得笔直如一道弓弦，像正在积蓄力量。


    深色长裤在他的臀部紧绷成一道挺翘的弧线，黑色马甲很好的勾勒出他清瘦的腰部与腿部纤长迷人的曲线。


    “砰——”


    一颗颗晃荡的、各种不同颜色的球开始在桌面上四处飞散，有的旋转片刻静止在那里，更多的却是滚向那漆黑的袋角。


    艾瑟里正站在后方，突然侧过头来，像是在倾听什么。


    等这一局结束后，才上前一步道：“路西菲尔殿下，河洛斯殿下在学院里出事了。”


    闻言，路西菲尔正擦手的动作不由一顿。


    政教处内。


    教导主任正捧着那本深蓝的书，专心地在上面计算学生们的分数。


    沙发上，克莱茵发了一会儿，突然低声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叫路西菲尔殿下过来？”


    只要路西菲尔在，河洛斯向他抱怨一通，他甚至不用其余手段，就可以让他轻松退学。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我单纯地不想他过来。”河洛斯解释完，看到面前少年明显不信的神色，突然意识到……对面的天使似乎是脑补了什么。


    正要解释时，政教处的大门被礼貌敲响。


    教导主任抬头看门，声音有些不耐：“进来。”


    迎面过来的，是已经换了一身正装，越发显得如晨星般俊美的路西菲尔，后方紧跟着的，则是克莱因那向来唯唯诺诺的父亲。


    天使主任一抬头看到那张所有天使都十分熟练的圣洁脸庞，立刻被吓了一大跳。


    他如兔子般从椅子上敏捷跳起，安抚住胸膛里那颗紧张的心脏后，这才深呼吸，彬彬有礼地鞠躬道：“未曾知晓您会大驾光临，请原谅我的失礼，路西菲尔殿下。”


    然而路西菲尔的目光从一进来起，就一直落在河洛斯身上。


    面对教导主任的恭敬，也只是稍稍点头。


    教导主任见状，却深深感到受宠若惊，于是开口，发出一连串的赞美话语。


    路西菲尔的注意力仍旧在河洛斯身上，见他平安无事，轻瞥他身边的少年一眼。


    那一眼，令原本崇拜路西菲尔至极，于是看到他出现后十分激动的克莱因如坠魔窟。


    他从没有看过路西菲尔殿下露出那般可怕的眼神。


    像是黑暗凝聚，盖住了那双连父神都赞美不已的璀璨金瞳。


    他只被注视不超过三秒，就如同坠入海洋般，感到深深地窒息。


    “我已了解事情全貌。”


    路西菲尔淡色的嘴唇开合间，就令教导主任停住赞美话语，同时作出认真倾听的模样。


    “克莱因是吧？”


    他的声音优雅动听，轻描淡写地奠定了事情的基调道：“我希望你能向我的河洛斯诚挚道歉。只要他愿意原谅你，我就可以既往不咎。”


    河洛斯有些惊讶地抬头，撞入路西菲尔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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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如朝日般耀眼的金瞳。


    他继续说道：“我希望你们明白，我向来非常尊重我的河洛斯。他的感受对我来说，无比重要。”


    此句一落，就连克莱因的父亲都开始催促：“克莱因，快点道歉。”


    克莱因的下颌早已肿起来了，他感到疼痛从那里传来，甚至连泪水也争先恐后地冒出。


    天使光环萎靡地降下高度。


    看了父亲一眼，最终还是低头对河洛斯颤声道：“对、对不起，是我不该主动挑起事端，我不该侮辱你，还有你的老师……是我的错，请你原谅我。”


    回家的路上，坐在巨龙为坐骑的马车车厢内。


    河洛斯看着车厢外快速逝去的风景，头一次在路西菲尔面前有些心不在焉。


    “你今天虽有些鲁莽，但做的很好。”路西菲尔给他倒了一杯茶，放在他的面前。


    河洛斯被唤回心神，“谢谢。”


    随后有些迟疑道：“可是，我揍人了。这样，是不是不太对？”


    “揍人的原因是什么。”路西菲尔只问了这么一句。


    河洛斯犹豫道：“他侮辱我也就算了，但是竟然侮辱西耶，还有您……加上他一直挑衅，我就……这么做了。其实，我并不后悔。”


    “那就对了。”路西菲尔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想做就做。你是我抚养的天使，无论你做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哦对。


    河洛斯想起来了，眼前这位，是未来再度向神明发起挑战，成功击败对方，同时统一地狱与天庭的，永恒源庭之主。


    这么一想，他似乎确实有嚣张的资本？


    虽然这一切都只是模拟出来的。


    河洛斯喝下这杯茶，恍惚地想着……如果这一切不是模拟出来的，就好了。


    但是，怎么可能。


    他笑笑，“谢谢您。”


    路西菲尔静静盯视他，“我不需要感谢。”


    他似乎想做些什么，迟疑地伸出修长洁白的指尖，落在河洛斯头顶的天使光环上。


    “可以吗？”甚至颇有礼貌地询问道。


    对天界的常识并不怎么了解的河洛斯奇怪地看他一眼，主动把头顶的天使光环往他手心蹭去。


    掌心触碰到天使光环刹那，两个天使双双颤抖一下。


    奇怪，怎么会这么……舒服？


    河洛斯用力吞下几乎要顶到喉咙的呻吟。


    几乎有些沉浸在这样舒服的感官里。


    路西菲尔看到河洛斯主动的动作，那双圣洁宁静的瞳孔，头一次如此鲜明地流露出愉悦之色。


    他轻柔地来回抚摸按压，力道不轻不重。


    天使光环温热的温度通过手指传递到他全身，令他知道，河洛斯也是舒服的。


    两人的动作神情近乎亲密，然而路西菲尔抚摸时，他的神情近乎敬畏，像是在做一件非常神圣的事情。


    当他放下手时，河洛斯整个人犹如被抽去脊骨般，浑身都不由自主地瘫软在路西菲尔的怀抱里。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路西菲尔温热的呼吸靠近他的耳廓，轻声道：


    “有一件事，我想了解一下。你好像……不太愿意承认我是你的监护人？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