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第51章

作品:《锦帐晞光

    为何总是棋差一招?


    戚云晞带着一身羞窘回到长乐轩,刚跨进门,便见外间立着两位面生的嬷嬷,见她进来,即刻躬身见礼。


    尚在思量,雪晴已上前低声禀道:“主子,这是王爷派来的窦嬷嬷与方嬷嬷,皆是府里积年的老人,通晓药理,日后专司您的饮食汤药。”


    戚云晞这才想起,今日回府的马车上,王爷确实说过此话,未料他竟安排得这般快。


    遂温声应道:“有劳二位嬷嬷了。”


    言语间,顺着雪晴的介绍打量二人。


    窦嬷嬷年约五旬,容长脸儿,眉眼平和;方嬷嬷略年轻些,圆脸微丰,瞧着和善。


    二人俱着半新不旧的靛青袄子,垂手肃立,规矩十足。


    窦嬷嬷上前福身:“王妃折煞老奴了。王爷吩咐,王妃玉体需仔细将养,老奴们岂敢不尽心。今日头一剂调理气血的汤药,已依太医院的方子备妥,正是服药的时辰,请您趁热用了罢。”


    说罢,她侧身捧来备好的银匙与药碗,方嬷嬷则取下暖炉上温着的药盅,准备随侍入内伺候用药。


    戚云晞收回视线,微微颔首:“随我进来罢。”


    二人步履沉稳,随着她进入内室。


    方嬷嬷熟稔地将汤药倾入白瓷碗,双手捧着奉与戚云晞:“王妃请用药。”


    戚云晞接过药碗,碗中药气氤氲,丝丝清苦气直窜鼻尖。


    想到接下来一年半载皆需日日饮药,她不禁黛眉微蹙。


    然,只那么一瞬,便再未作迟疑,将药汁徐徐饮尽,递回空碗。


    方嬷嬷连忙上前,双手接过空碗。


    “王妃请漱口。”


    窦嬷嬷适时上前奉上一盏温盐水,柔和道:


    “这药性温补,只是您今日劳累,又未进晚膳。小厨房已依方备了薏米山药粥并几样清淡小菜,最是养胃。等您略歇一歇,老奴便传膳来,可好?”


    “费心了。”


    戚云晞漱过口,递回杯盏,“那便依嬷嬷安排。”


    这番周到言语与安排,让她因浴池之事而生的紧绷感,终于松泛了些许。


    窦嬷嬷深躬:“不敢当。往后每日进药时辰、膳食单子,老奴皆会提前拟好,请您过目。”


    言罢,朝方嬷嬷略一示意,方嬷嬷便应声退去传膳了。


    *


    翌日,大年初二,恰是归宁之日。


    天边才泛出蟹壳青,戚云晞便醒转。


    她心心念念皆是明昭,哪里还睡得安稳?


    缠丝扣之毒,连自己都需经年累月方能拔清,可明昭呢?


    他是否也已中毒?


    他不过九岁稚龄,若是,中毒深……他那单薄的小身板,可等得起?


    一念及此,她已是心惊肉跳。


    只盼着早一刻准备,便能早一刻相见。


    主子既起,长乐轩的下人便立时忙碌起来。


    洗漱方毕,紫菱与灵玉便上前为她梳妆。


    窦嬷嬷与方嬷嬷早早肃立在旁,案几上已备好了今晨要服的汤药与要用的早膳。


    紫菱从镜中望着她,见她眉间微蹙,关切道:“主子昨夜……可是没睡好?”


    话音未落,雪晴与玲珑便掀帘而入,一人手捧描金锦盒,一人托着叠齐整的锦服。


    二人脚步轻快,喜色盈盈。


    雪晴含笑禀道:“王妃,这是王爷命内务府送来的归宁衣饰,吩咐让您今日务必穿戴。”


    “王爷送的?”


    戚云晞侧首,一脸疑惑地望向那华贵的锦服。


    昨夜浴池边才那般对峙……今日又这般大张旗鼓地赏衣饰。


    这人,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正是呢,主子。”


    玲珑凑近,眼睛亮晶晶:“您瞧,这锦盒里,是赤金点翠步摇,奴婢手中乃是顶级的云锦,全是内务府精挑细选的。听他们说,绣坊的嬷嬷们昨夜熬了一宿赶制出来的。王爷吩咐了,定要衬得上咱们王妃归宁的体面呢!”


    灵玉在一旁望着那流光溢彩的衣饰,眼中尽是艳羡,心中一片酸涩。


    她识得,此乃亲王妃的最高规制,王爷这般大张旗鼓,便是明明白白地认了王妃的名分。


    戚云晞目光停在那耀眼的锦缎上,静了一息,蓦地滑开视线,转向雪晴:“时辰不早了,那便更衣罢。”


    身上所穿,箱笼所收,皆是三姐的陪嫁。


    唯独这件,真真切切,是属于她自己的了。


    只是这般浓烈的石榴红……他倒是,好张扬。


    *


    辰时末,锦王夫妇的车驾出府。


    半个时辰后,便到了戚府所在的永宁坊。


    门房远远见了锦王仪仗,慌得踉跄入内通传。


    不过片刻。


    宰辅戚衡已领着长子戚明承、大女婿林楚辰,并一众管事仆从,整肃衣冠,候于阶前。


    戚云晞扶着雪晴下了车。


    一身石榴红云锦,配上赤金点翠步摇,行动间袅袅婷婷,映着晨光,瞬时令满府生辉。


    方一抬眸,便见父亲那张惯常肃穆的脸上,此刻竟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


    他这般作态,无非是因着前日与昨日接连两日宫宴上的厚赏罢了。


    他们何时有这般亲近的父女亲情?


    待慕容湛在轮椅上安置妥当,戚衡领着众人深深揖下:“老臣恭迎殿下、王妃。”


    戚明承紧随,一贯地温厚:“臣戚明承,恭迎锦王殿下、王妃。”


    林楚辰亦上前,躬下长揖:“下官林楚辰,见过锦王殿下、王妃。”


    声线清润,姿态温雅,无可挑剔。


    一身月白直裰,长揖时,衣摆竹影暗纹随光流转,更显得人身姿如鹤。


    这便是那位吏部尚书家的探花郎,新晋的翰林院修撰,京中交口称誉的清贵公子,亦是戚云晞长姐戚云珊青梅竹马的佳婿——林楚辰。


    然而,戚云晞统共只见过他寥寥数面,回回皆是隔着垂花门匆匆一瞥。


    每当这位清贵公子来戚府,嫡母许氏便会立时着人将她遣回偏院。


    她甚至从未看清过这位贵婿的正脸,只记得一个被众人簇拥着的、挺拔温文的轮廓。


    而今,她却以亲王正妃之尊立于此,安然受他一礼。


    那记忆中的朦胧轮廓,此刻终于清晰,确是丰神俊朗,一身无可挑剔的世家风范,恰似话本里遥不可及的完美郎君。


    只可惜,这清贵光华,照不进她戚云晞的人间。


    慕容湛目光淡淡扫过三人,于林楚辰身上略一停留,“林公子不必多礼。”


    戚云晞随之向二哥明承浅浅一笑,又向林楚辰微微颌首。


    对视的刹那,林楚辰瞳孔一缩,忙垂眸避礼。


    竟是她!


    那个他曾在这后院回廊惊鸿一瞥,便被岳母匆匆以身挡去的窈窕侧影。


    那个只存在于妻子口中、替三妹云琬嫁去王府的“偏院四姑娘”……


    竟是眼前这位灼灼如明珠的锦王妃。


    这位与他年岁相仿的锦王,究竟是形势所迫下的忍辱负重,是随波逐流的顺水推舟,还是……这一切早在他的病弱表象的算计之中,甚至,这本就是他一手促成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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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戚衡直起身,旋即转向戚云晞,竟堆起了殷切笑意:“云琬,在王府可还习惯?”


    那语气对她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劳父亲挂心,女儿一切安好。”戚云晞垂眸应道。


    “那就好,那就好。”


    戚衡连连颔首,侧身引路,“王爷、王妃,请入内奉茶。”


    厅内早已布置停当,暖香缭绕。


    紫檀案几上摆着攒盒,里头是吉祥糕、琥珀核桃,并着洗净的紫红冬枣。


    何顺将慕容湛推入主位,戚云晞在他下首落座。


    雪晴、玲珑二人候于外廊,窦嬷嬷、方嬷嬷则如影随行,一左一右静立在戚云晞身后。


    眼观鼻,鼻观心。


    茶奉上来,是上好的明前龙井。


    戚云晞望着盏中清碧,忽觉寒意侵骨,缠丝扣的阴翳倏忽闪过,似在无声提醒。


    眼前这些所谓的亲人,一副副温言笑语的皮囊,究竟哪一副之下,藏着要害她的阴冷心肠?


    她下意识望向上首轮椅上那道料峭俊美的侧颜。


    他说时机未至,自有安排……


    此刻,她除了信他,还能信谁?


    寒暄数句,戚衡便将话头引向年前赈灾之事。


    慕容湛眼帘微抬:“皆是父皇体恤万民,将士奔走效力。本王困于病躯,不过略尽绵薄,聊补一二罢了。”


    “倒是岳父身处枢要,年前那批北境粮秣的调度核验,关乎边军安稳,想必更为辛劳。”


    戚衡忙欠身道:“殿下过誉。此乃臣分内之责,不敢言辛劳。全赖陛下信重,臣等不过是循例办事,略尽奔走之责而已。”


    一番对答,看似平常,戚衡却已品出,这位年少的王爷闲散中暗藏锋芒,谦辞里洞悉全局。


    虽深居简出,然圣眷始终未衰,心机更是深不可测。


    自己这番押注,看来并未走眼。


    茶过两巡。


    慕容湛放下茶盏,望着自己那频频望向厅外的王妃:“本王与岳父尚有朝务要谈。你既牵挂家人,便先去后院罢。”


    “谢王爷体恤!”


    戚云晞迫不及待地起身,复又转向戚衡,“父亲,女儿挂念明昭,不知此刻他在何处?”


    戚衡:……


    他何曾留意过一个庶子的日常去向?


    正欲唤陶管家来问——


    座下首,林楚辰温声接过了话头:“回王妃,方才晚生入府时,仿佛瞧见明昭在内院东侧的书斋窗外徘徊,想是在温书。岳父忙于迎驾,未及留意也是常情。”


    他垂眸应答,温润矜雅,如一方无可挑剔的玉璋,恰好镇住心底那一丝不合时宜的微澜。


    闻言,戚云晞并未抬眼,只唇角微牵,浅浅颔首:“多谢姐夫告知。”


    话音未落,脚步已向着厅外移去。


    慕容湛神色未动。


    只是林楚辰温声应笑,戚云晞颔首谢礼,那错而合礼的瞬息,他清隽的指节在轮椅扶手上几不可察地轻轻一叩。


    凤眸淡淡扫过那位风仪清贵的探花郎,眸色,深了深。


    探花郎……倒是,好记性。


    戚云晞尚未迈出大厅。


    恰在此时,廊下传来细碎急促的脚步声,伴着环佩轻响。


    转眼,戚老夫人由丫鬟清禾搀着,率先走了进来,许氏紧随其后,嫡长女戚云珊与一众女眷仆妇簇拥在侧。


    一片锦绣辉煌中,一个身着半旧藕荷色袄子,低头敛目的纤弱身影,跟在人群最末。


    正是戚明承的生母,夏姨娘。


    戚云晞脚步霎时顿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