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22章
作品:《锦帐晞光》 午时初刻,车驾稳稳停驻于锦王府的朱漆大门前。
赵靖与上官雪利落翻身下马。
玲珑抢先雪晴一步,轻轻撩开车帘,满是雀跃:“王妃,咱们到府啦。”
戚云晞抬眸,便见府门前一众仆从正静候着,为首的总管郑德海快步趋前躬身:“王妃一路辛苦。奴才已遵王爷谕示,将长乐轩收拾妥当,并备下驱寒姜汤,请您先回院歇息,暖暖身子。”
紫菱急步迎上前来,满面忧色:“王妃,听闻您伤了足踝,此刻可好些了?”
灵玉亦随行在紫菱身侧,垂着眼帘应和:“王妃若仍不适,奴婢这便去取药酒来?”
言语虽恭敬,眼底却掠过一丝不以为然之色。
不过微恙,便如此兴师动众,哪配与王爷并肩?
难怪王爷不愿亲迎,只遣了仆从。
戚云晞扶着雪晴的手,缓步下车,对郑德海温声道:“有劳郑总管费心。”
她前番在藏书斋见过他,彼时那从容模样,印象颇深,倒显得此刻多了几分局促。
她转而对紫菱浅笑:“不过小伤,将养几日便好了。”
目光淡淡掠过灵玉,下意识望向主院方向——
那处静悄悄的,并无那熟悉的轮椅身影。
心口蓦地掠过一丝失落。
王爷如此郑重地接她回府,果真是为了她么?
然转念一想,他腿疾缠身,本就需静养,又岂会特意出来迎她?
正思忖间。
赵靖已疾步近前,命侍卫抬来暖轿:“王妃玉体未安,起坐还须仔细。”
雪晴忙上前,扶戚云晞安然登上了轿辇。
上官雪一路默然,眸光澹澹掠过戚云晞身影,直至轿辇转入内院,方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王爷……终究是对这女子另眼相看了。
竟不惜为她公然敲打东宫,摆出这般煊赫仪仗迎她回府。
她追随王爷经年,从未见他对何人如此用心。
可分明,他自始至终知晓此女乃替嫁之身,为何不惟不揭穿,反而处处回护?
待仆从尽数入府,赵靖轻抚了抚马鞍,眉开眼笑地对上官雪道:“今日这趟差事办得可还风光?你是未见太子当时形容,脸都黑成什么样了,却还得装客气,别提多解气了!”
上官雪眼风迅疾扫过四周,压低嗓音:“区区小事也值得你挂在嘴边?东宫耳目或许尚在暗处,你再这般喧哗,明日宫中便该流传‘锦王副将倨傲犯上’的言语,届时又要劳动王爷为你收拾烂摊子。”
赵靖撇了撇嘴,朝内院方向望了一眼:“知道了,知道了,就你谨慎。王妃既已入了内院,又有郑总管随侍在旁,当无差池了。咱们先将仪仗归入库房,便可撤了。”
上官雪微一颔首,淡淡道:“动作快些,再迟些,营中的饭食该凉透了。”
赵靖眼眸一亮:“正好!今日便随你去营中蹭顿饭食。张厨子的酱牛肉,我可惦记半月有余了。若非祖母总念叨,定要我在府中用膳,我倒更愿与弟兄们一同用饭,比在府中自在热闹舒坦多了!”
上官雪轻嗤一声:“当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她倒盼着能有个亲人在侧絮叨几句。
赵靖方欲反驳,脚步蓦地一顿,脱口道:
“那……不若你下次随我回府尝尝?我让厨下做那道翡翠白玉蒸鸡,祖母总夸那鸡嫩得能掐出水来,你也品鉴一番。虽比营中炙肉清淡些,换换口味也不错!”
上官雪抬眼瞥他,怔了半瞬,方道:“不必。营中炙肉吃惯了,这般清淡的,反倒觉得无味。”
言罢,她轻拍了拍马腹,目光转向不远处库房,转而道:“莫再耽搁了,库房的人还候着清点仪仗呢。”
闻言,赵靖却不气馁,乐呵呵咧嘴一笑:“成!都依你。待你何时吃腻了炙肉,我再邀你过府尝新!”
上官雪未再应答,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牵,那点笑意转瞬便隐去了。
*
戚云晞回到长乐轩,由雪晴与玲珑服侍着沐浴更衣,换上一袭软糯的素色锦缎寝衣,衣摆镶着圈薄薄的银狐绒边,愈显得肌光胜雪。
如云青丝流泻肩头,似寒玉生烟,清艳入骨。
她扶着雪晴的手在窗边软榻坐下,对玲珑温声道:“去书斋将那册《漱玉集》取来,再拣两本你觉得有趣的话本子,不必太过斟酌,合眼缘便好。”
如今足伤不便,无需出门。
王爷既避而不见,也不必严妆以待。
往后几日,大约便要靠这些书册消磨时光了。
玲珑眼弯如月,脆声应道:“好嘞!奴婢去去就回,定给王妃挑些解闷的!”
说罢,提着裙摆翩然而去了。
戚云晞倚在软榻上,望着窗外皑皑积雪,心头忽又浮起慕容湛的身影。
他困于轮椅已逾一载,自己不过伤了足踝一日,便觉难耐,他长日被腿疾所困,局促于方寸之间,该是何等煎熬,何等孤寂?
这般想来,先前觉得他性情难测,倒添了几分释然。
午后,戚云晞正捧着《漱玉集》,读到“绿肥红瘦”之句,雪晴忽疾步而入,声音带着几分慌乱:“王妃,王爷驾到!”
“王爷来了?”戚云晞手微微一颤,书册亦险些滑落。
她垂眸看向自己,一身素色寝衣,衣襟松挽,云鬓慵梳,几缕青丝自肩头垂落,堪堪掩了半侧芙蓉面。
一时竟手足无措。
这……这般情状,如何见他?
他怎会突然前来?
自新婚夜后,他便再未踏足过长乐轩。
不待她理清思绪,廊下已传来轮椅辘辘之声,由远及近。
她慌忙拢了拢寝衣领缘,又抬手将散落的发丝匆匆掠向耳后。
转眼间,辘辘声便止于暖阁门外,随即响起慕容湛低沉的嗓音:“都在外候着。”
“是。”
侍女们齐声应诺,步声渐杳。
片刻,锦帘轻启,慕容湛竟自行转着轮椅入了暖阁。
戚云晞急欲撑榻起身见礼,足踝方一着力便是一阵酸麻,身子晃了晃,终是未能站起来。
慕容湛目光当即落了过来,眉峰微蹙:“足伤未愈,不必多礼。此刻可还疼?”
话音未落,他尾音蓦地一顿,凤眸明显一震——
这光景,这丫头竟身着寝衣,青丝未绾……
戚云晞自知仪容不整,窘然抬眸,竟似望入一泓幽深寒潭。
那问话分明含着关切,却偏令她下意识屏息,纤指不自觉攥紧了寝衣下摆,声若蚊蚋:“王爷赐的药甚好,已不甚疼了。”
慕容湛未接话,面上静敛无波,只将目光淡淡移开,转着轮椅往软榻挪近了些。
轮椅轱辘碾过地毯的闷响,在此刻听来分外清晰。
相距不过咫尺,他身上那阵熟悉的清冽气息便萦绕而来。
这气息,蓦然令她想起宝莲寺那位出手相护的蒙面人。
那人衣襟间,正是这般冷香。
蒙面人……莫非真是王爷?
她神思飘远,浑然未觉慕容湛的视线正落在她微垂的睫羽上,又缓缓滑过玉颊,最终停驻于那垂落的青丝上。
窗外雪光映照而入,她肌肤莹润生辉,颊边几缕散发轻垂,更添几分娇柔堪怜之态。
这般随性模样,非但不显凌乱,反而有种动人心魄的婉转风流,清艳得恰到好处。
他心尖微痒,鬼使神差地抬手,指尖轻挑起她颊边一缕散发,慢条斯理替她别至耳后。
指腹带着几分凉意,方触及她如玉肌肤,戚云晞便蓦地一颤,倏然回神,眼睫急促轻颤,下意识向后微缩了缩。
这一动,足踝不慎蹭到榻沿,她轻轻“嘶”了一声。
慕容湛的手立时收回,眉峰微蹙:“伤未痊愈,何以妄动?”
他目光沉沉落于她裹着细布的足踝上,语气中带着薄责:“若再磕碰着,岂非平白多受几日罪。”
昨夜在宝莲寺,她扶那韩岳臂弯时,何等坦然大方,怎的到了他跟前,不过为她理理鬓发,她竟这般局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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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他的王妃,他竟近身不得?
戚云晞只觉心口怦然,连耳尖都悄悄漫上热意。
新婚之夜,他便是这般坐于轮椅上审视她,眸中俱是她难解的深意。
此刻这般……究竟是何用意?
是对她上心了?
若她学着话本中那般,抬一记流波媚眼回去,他是否会觉得她轻佻?
万一惹他不快,又似前些时日那般避而不见……
这好不容易回暖的关系,还是稳妥些好。
她慌忙移转话头:“王爷玉体欠安,本该由臣妾前往问安。如今劳动您费心安排回府事宜,又亲临探视,实是臣妾失礼。”
这丫头倒还知些进退。
慕容湛漫不经心地移开视线,扫过矮几上那册《漱玉集》时,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瞬,才淡淡开口:“本王恰经此处,顺道一观。”
戚云晞:……
顺道?
长乐轩居于西,靖和堂远在东,便是从书房出来,也须沿抄手游廊西行,再绕三重月洞门,方才能至这后院的长乐轩。
这般绕路,何来顺道?
她轻轻咬住下唇,垂眸掩去眼底一丝了然的笑意,并未说破。
慕容湛目光仍流连于书页,忽而开口:“你素日爱读这类诗词?”
似漫不经心的询问。
戚云晞微怔,方悟他指的是案头上摊开的《漱玉集》。
坦诚细语道:“昔日在戚府,阿姐们于家学听讲时,臣妾也常在侧旁听,偶代为誊录诗文,日积月累,便对这类诗词生了几分喜爱。”
“哦?”
慕容湛目光掠过书页,唇角似笑非笑,眸底霜色却骤凝:“‘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①。你竟独钟此类词句?”
这字里行间俱是缠绵相思,她捧着这《漱玉集》细细品读,心中所思者,又是何人?
眼前竟不由自主浮现昨日宝莲寺梅林中,她扶着韩岳臂膀并肩同行的模样,较之此刻面对他的拘谨,不知坦然多少。
莫非……是在思念那韩岳?
何顺那老小子昨日还赞他年少英挺,连玲珑那丫头都忍不住偷觑他。
她这才刚回府,便已开始牵念了?
那声线陡然转寒,如冰水浇头,瞬间沁灭了戚云晞心口方生的暖意。
她身形微僵,垂首避开他的视线,轻颤道:“臣妾……不解风情,不过是闲时信手翻阅,聊以遣怀罢了。”
他这是……动怒了?
何以突然动怒?
方才来之时,明明带着几分温存,甚至……甚至为她拢发时,指间尚存着一丝柔意。
怎的不过寥寥数语,便骤然转了态度?
“为何不敢看本王?抬起头来。”
那低哑的嗓音似更沉了几分。
戚云晞小心翼翼地抬眸,却见他目光如淬冰刃,竟比窗外残雪更寒三分。
她声若蚊蝇:“臣妾……并非不敢。只是、只是王爷方才问得急切,臣妾未及思量周全,恐言辞失当,触怒王爷……”
她飞快瞥了眼他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鼓足勇气,轻轻将纤指覆于那清隽的手背上:“王爷目光太沉,臣妾……一时不敢迎视。”
这好不容易回暖的几分亲近,他何以骤然又冷了神色?
分明是秋水潋滟般的眼波,分明是温软如绵的掌心。
慕容湛却漫然移开视线,手如触炽炭般猛地收回半寸,只余她的指尖虚悬于他指节之上。
“本王说过,在本王面前,不必作态。”
“本王的手,岂是你能随意触碰的?”
戚云晞指尖微微一蜷,悄然收回,低低嗫嚅:“是臣妾僭越了……”
那堪堪触及他指节的温热,如春风掠过紧绷的冰弦,在慕容湛心口激起一丝悸动,气息随之微乱。
他未再看她,转轮向门行去。
行至帘边,略顿一瞬,忽道:“……本王尚有政务,你早些安歇。”
言毕,不待她回应,唯余一道渐行渐远的峻拔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