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进京(一)
作品:《死皮赖脸乃第一奥秘》 天上乌云密布,江伟光坐在棚下的凳上,独自吹着冷风。江砚没有看他,也没有过问任何一点关于妹妹所说之事。灯逐渐被吹灭了,江伟光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黑暗里。
不知是否坐了一夜,总之天照常亮了。
第二日,江玉一直闭门不出,没有用早膳和午膳。江砚似乎有事要忙,并不在家。一直到了下午,她终于饿到不行,才走出去。
江玉捧着空肚子,刚打开房门,就和哥哥对上视线。
江砚拿了条凳子坐在门口,面前放了张小几摆茶水。
他举杯垂眸抿上一口,绽开笑颜:“妹妹,睡得好么?”
江玉目瞪口呆地愣了片刻,没有答他的话,转身躲回屋里。
方才见那张小几上摆好了热腾腾的饭菜,还有自己惯用的碗筷。估摸着现在才刚过申时,他应该是将那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然后等自己推开门。
江玉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妹妹,换好衣裳出来吃饭吧。”
学会克服那个瞬间,是哪个瞬间?江玉觉得他会错了意,就不想走出门去。
但是想到他还摆着饭菜等着自己,就一阵难受,于是慢吞吞挪出屋子,坐下来吃饭。
江砚见她的手指冻得通红,默默往嘴里扒饭,拿茶盏轻轻贴了上去。
温热的触感从手背传来,江玉放下筷子。
“哥,你不冷吗?”
“冷。”
“其实你不用管我的,我饿了自己会出来吃。”江玉拾起筷子,夹了一团米粒。
“嗯,我有话和你说。”江砚说。
“待元宵过后,与我去京城吧。”
江玉满脸惊讶,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她问。
江砚也拿起碗,给她夹了一片酥肉:“有些事情要办。”
江玉的心思在她听到京城后就早已飞到九霄云外,此时心如蜜甜,装满了对繁华盛京的憧憬之意。
“那我们去多久呀。”她问。
“此事暂且不知。”江砚终于张口吃饭,“若是父亲不愿同住,也许只会留个三五年,待事成之后我便还乡。”
三五年?
江玉有些迷糊,难道不是去玩个三五日,马上就回家了吗?
“去岁有一位大人与你提起过。”江砚见她眉间的困惑还未散去,垂眸喝汤,“便是在长青书院,送了你白玉簪子的那一位。”
白玉簪子。
江玉的记忆一下子回到当初,犹豫说:“可,可你……”
可你不是没有考中吗?
她其实并非没有想到过那件事。在她心中,自己离京城最近的一次大概就是在那个下午,殿下说,待兄长高中之后,便会接自己去京城住大宅子。
记得他说那里很好,吃的、玩的都比这里好,人也很好。
但是江砚没有考中,她不愿提,不去想。
江砚似乎明白她的迟疑,笑说:“不中进士,也可进京。若哥哥真中了,恐怕王爷也不敢邀我前去。”
王爷?
江玉再一次想不起事。她记得当日确实问过那个人是个什么王,但具体是什么王呢,没人愿意说,她便识趣地不再过问。
“我知你忧心父亲,昨日我与他谈过。这边书肆还有些杂事需得他留下来处理,待事务了结,我便马上接他去京。”
“可是,”江玉早已忘了昨日和父亲的争吵,急道:“为什么不能等爹爹的事情处理好了,我们仨再一起去?”
江砚摇摇头:“瑞王回京事务繁多,近日就有许多礼部的琐事需得与我共同商议。虽早已向皇上请禀一切从简,但毕竟事关王府,”
瑞王、礼部、皇上……
“玉儿,先前正处于非常时期,原谅哥哥未曾与你提起此事……”江砚见她神色呆滞,解释说:“当日的那位殿下,便是如今的瑞王。”
那便是瑞王。便是他死而复生、平贼安民;救百姓于水火,救大应于存亡。
她讶然站起,江玉舌头打结,哆嗦着问,“那,你;我,父亲知晓么?”这已经是她不知道第几回感到惊愕不已。
“不知。”
这话令人松下一口气,若是爹知道兄长从很早以前就与这样那样的权贵交往甚密,大概就又要生气。
不过,现在哥长大了,大概是不会怕他的。
在她的记忆里,父亲生气的片段少之又少。关于为什么不喜欢他们与这样那样的人来往,其中缘由似乎也已像很多事一样随着岁月渐渐淡去了。
父亲的身影总是很遥远,又很亲近。江玉越长大些,越觉得这种感觉异常强烈;什么时候他靠近了,又什么时候走远,就像烤火的时候将手靠近,冷暖自知。
非常奇怪,明明他不曾缺席生命中的每一天,可是每当江玉回想起很多时刻,都记不起父亲在里面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他仿佛一直站在故事里距离自己十分遥远的某处,存在,但从不清晰。
她起初想不明白那些多出来的距离究竟源于何处。比如有时当他脸上挂着笑容的时候,那些本该属于微笑的情绪并没有在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将他的笑意夺走一半,只还给自己一个空壳。
还依稀记得,很久很久之前不是这样。
有什么正在渐渐夺走父亲生命的一半,江玉感到恐慌。她急切地想改变什么,于是想说服他与自己一起前往京城。
这样的急切,并没有挽回任何事。
又下起了大雪,其实什么时候下的,已经记不大清楚。
江玉去山脚看望周娘和沁平,临走时见到了王昀。
王昀似乎成熟了许多,江玉许久没见他,有一种发觉阔别多年的熟人忽然变老的恍惚感。
她同往常一样,礼貌地向他打招呼。
“去哪儿。”他说。
江玉有些恍惚,似乎很久没有听到过这句话了。她循声望去,没有看到想象中他严肃的神情。
“长青书院。”她说。
王昀像个老爷一样坐下了,仿佛有满身的病。
江玉瞧他一眼,走过去。
他又擦起弓,这东西早已被擦的油亮亮的,表面映出有人的倒影:“我是要问,你将要去什么地方。”
江玉说:“我要去京城了,和哥哥一起。”
“京城是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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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王昀笑了,“那里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都比这里好。”
江玉接话:“还有很多很好的人。”大家都这么说。
“哈哈哈哈。”他仰面大笑,“好,都很好。”
江玉见他笑得这么大声,心里却有一点难过。
王哥虽然人凶了点,但其实还是挺好的。有时候自己晚回家险些要被爹教训,他还会帮着打掩护。
虽然每次都说“只这一回”,到底还都是会有下一回。
王昀笑完便不说话了。
江玉想和他道别,就听人说“去吧”、“去吧”,再回头看时,便已不见了踪影。
山脚修了路,还立了牌子和好几排路桩。
她喊来马车,一路去到长青书院。
门口巨大的牌匾多年来几经风雨,却从没有一次被霜雪覆盖。“万古长青”几个字远远地闪着微光,悬在空中重若千斤。江玉站在几十步外的中轴处,终于能将其尽收眼底。
侧门口照旧站着两名书童,远远地瞧见了她,亲切地招手。
江玉举着伞走到半途,两人就迎上来。
“江姑娘安好,小的这就去通禀二少爷。”
江玉被拥去侧房。
不多时,梁庭柏披着一件灰白色的狐毛大氅,卷着寒气就进来了。
他跨步上前,拿起江玉对面的那盏茶就往嘴里灌:“怎么冒着雪过来。”
江玉说:“闲来无事,只好过来寻你玩。”
从未听过这样官方的话,梁庭柏古怪地看她一眼:“倒是不曾听说。”
他席地而坐,又倒茶,“我近日课业繁多,本想明日告假来寻你的。早上便差人将帖子送去了,恐怕是那些人见着下雪,便怠慢了。”
梁庭柏知道江玉要走后,便日日夜夜地睡不着觉。这会儿倒是神采奕奕,口若悬河地东扯西扯,仿佛根本就无事发生。
说完后,便歇半晌,一直无人说话。
梁庭柏先说:“要我说,要去京城就赶紧去呗。免得雪下大了路难走。抓紧吧,替我向夫子问好。”
江玉不说话。
梁庭柏凑上去:“你想啥呢,老大。”
他拍一下桌子,“你就放宽心吧,你先去一步,小弟我晚些日子考上了再来!”
说得好像要去什么妖魔鬼怪之地似的。
其实她心底很平静,只是乍然要离开这个生活了这么久的地方,十分不习惯而已。
和梁庭柏做了这么多年朋友,这还是他头一回肯叫自己老大。
之前都是叫玉姐玉姐,江玉江玉。
江玉从怀里掏出一对护膝来送给他。说是他明年就要去考了,到时自己不在身边,便提前绣一个给他。
梁庭柏顿时卸下所有伪装,夸张到痛苦流涕,抱着江玉的小腿直喊舍不得,舍不得。
……
江玉和兄长共乘一车,这场雪断断续续,一直下到了京城,在某个傍晚终于停歇。
车轮碾过官道,忽然变得平稳而轻快。她从浅眠中醒来,掀开车帘一角。
远处一道巍峨的城墙连绵耸立,灯火百里未绝。
那便是京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