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守护与利用

作品:《死皮赖脸乃第一奥秘

    沈执序既然决意要江砚做王府幕僚,必定是要将人带在身边的。


    后来江砚不出所料地考中了秀才。趁着庆功酒席,他当面提出了这件事,江砚却说,要考取进士后再授官去京。


    授官?


    想踩着自己去做皇兄的臂膀,想名正言顺地脱胎换骨忠于正统?


    王爷觉得这十分可笑。


    回京一事只是时间问题,这问题解决与否,皆由他沈执序一手裁定。


    他想起一个人来。


    .


    江砚,也就是往日的,上京忠毅侯嫡子裴宴,原本孤零零一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个千娇万宠的妹妹。


    正如他根本不想去究查他是如何从那场血洗裴氏的劫难里侥幸存活一样。沈执序毫不在意他这妹妹究竟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连带着也忽视这户姓江的农家。


    直到那日细雨涟涟,裴宴拱手作揖,说:


    “此事皆由草民一手策划,与家中父亲小妹毫无干系。”


    父亲?


    沈执序只愣了一瞬,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幼时曾深深刻印在心中,如今却渐渐淡去的遥远记忆。


    忠毅侯生前养了五个小妾三个外室,各个貌美如花蒲柳之姿,接连为他生下二子四女。


    裴宴是最年长的,也是最不受宠的那个唯一的嫡子。


    沈执序与他襁褓之交,在孩童最天真最渴望父爱的那几年里,他从未听他称忠毅侯一句父亲,也从未在他的嘴里听到过什么亲缘与家庭。


    如今不仅有了父亲,还有小妹了。


    江砚,江玉。


    沈执序开始频繁接触江家。


    江玉,年十三,比江砚年幼三岁,比自己年幼四岁,性情骄纵、举止失礼;目无尊长,心无法纪。简直是透明到一眼就能洞察的处处令人烦心之人,沈执序与之相处拢共不超三个时辰,头痛欲裂。


    完全是毫无心机,毫无用处,半点不讨人欢喜之人,也是最构不成威胁之人。


    沈执序再一次放下疑心。待不过四日,他便离开了。


    离开江家后,他开始着手江南剿寇之事。


    江砚被聘入书院献计在侧,参赞军务寸步不离。


    议事、拟策、筹算钱粮,步步周全,滴水不漏,诸事顺利。


    终于一日,最南处永淮县沿海匪贼接连联结暴起,迅速渗透江南,隐隐有攻入云浦之势。百姓尚在梦中,对此事一无所知。


    陈牧带领水师迅速集合清剿永淮反贼,首战告捷。


    水师帐内欢歌笑语,觥筹交错。正当所有人都沉浸在酒宴之时,云浦驻兵急报传来。


    言有一支前朝精兵临时倒戈,忽然从西面往两县隔山之中窜去,现已清剿大半;命众人迅速前往西面临县,收尾排查。


    最南与次南两县交界的那一带丘陵,正是五道山。


    这封战报传回到沈执序手里时,只被他做了个简单标记,而后就被随从放入了一叠标有同样记号的信报之中。


    江砚被派往北侧一县勘测地况,需要王爷亲力亲为之事一时间马上就多出许多。


    在这些事中,这封战报只不过是上报了一点无足轻重的小错漏。这种程度的错漏,不出明日就能被潜伏在山的军卫陆续解决。


    不足为道,不足为议,看过了就看过了。


    但就在夜里快要歇息之时,王爷似乎忽然想起什么,高声令人备马,疾驰出府上山。


    沈执序穿着单衣,只另外潦草披了件大氅。他死死拽着缰绳策马狂奔,迎着夜色孤自逆风而上。


    山路崎岖难走,沿途只有飘雪和马上之人吐出的一道道雾气,断续绵延在月光之下。


    月光消散的山间,剩一户尚未歇息的农家,成为暗色中唯一未熄的灯火。


    沈执序还没从黑暗中脱身,就听到前方几十米外传来刀刃相接之声。


    果然不出所料。


    他拔剑下马,心骂江砚实是个无能无知的饭桶。


    几名留护江氏父女的侍卫匆忙行礼,剩余的仍在清缴贼寇。


    “王爷万安。”几人皆惶恐不安,不知哪里出了纰漏,竟然惊扰王爷大驾于此。


    氅衣翻飞,刀剑相接间血水四溅,沈执序并不理会,抬手抹去眼角和嘴边温热的血迹,匆忙往江家赶去。


    农户门前布满脏乱脚印,沈执序拔剑刺穿几名落单贼寇,疾步踏门而入,就见到一青年浸满血污的背影。


    青年闻声,迅速刀锋轻转就要杀来。扭头间视线弗一抬起自己,便收刀解弓,跪到地上。


    “草民王昀,参见瑞王殿下。”


    沈执序愣一瞬,问道:“何人留你在此。”


    “草民是前朝忠毅侯府旧臣。小主子将我留在此处,守护小小姐。”


    王昀的身上都是刀伤,重伤几处汩汩往外渗出鲜血,流成一串滴在地上。


    沈执序垂眸,抬头看了看夜色。


    “退下吧。”


    时隔两年再次走进这间逼仄的合院,四处陈设丝毫没变。


    沈执序坐在江玉的床边,凝视着她熟睡的脸庞,待到天亮之后才起身离开。


    江砚远赴在外,只带了几名陌生侍从随身而行。他将唯一的心腹留在守卫重重的云浦,留在一名无足轻重的女子身边。


    侯府旧臣,从十余年前刚随江砚远赴云浦起,就奉命扮作一名猎户苟活于荒山脚底一隅。


    只为了守护这位毫无干系的农户之女。


    十余年来寸步不离,只为守护江玉一人。


    这晚,他将江玉的面庞仔仔细细观察了个彻底。他记住了她的脸,记住了她的口眼耳鼻,脸颊脖颈。


    他觉得她没有任何一处与江砚相似。


    直到两年后江砚说完那句“授官去京”,沈执序才再次想起了这张曾被自己一寸一寸描摹进心中的面庞。


    .


    自从王爷四年多前“薨逝”于江南,陈牧就再也没去过瑞王府。时隔多年再次走上王府台阶,竟觉脚下传来一阵绵软。


    他奉王爷之命,要潜入王府去取一只白玉簪子。


    如今正逢贼寇与水师四处交战,动荡的战场瞬息万变,而他堂堂王爷身侧千户仪位正,不被派去前线浴血奋战,唯一接到的命令居然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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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千里迢迢跑去上京拿一只白玉簪子。


    他为此日夜兼程三日跑死两匹马,才匆匆赶在宵禁之前随着商队潜入城门。好在年关将至,城门把守稍有松懈,并未让人察觉自己的身份。


    当年自己带领百名锦衣卫远赴江南寻找王爷下落,本是要给憔悴数日的圣上带去王爷安康的喜讯的;他却犯了欺君之罪,告诉圣上王爷已经死在了京城,他的尸体都泡囊了变成白花花的一大团。


    悲痛欲绝的圣上罢朝三日,也连带着恨上了他。


    人们厌恶苦厄,也厌恶带来噩耗的人。


    一时间陈牧的身份变得极为敏感。他既是颇受重用临危受命、甚至能越职调遣百名锦衣卫的朝中红人,又是能轻易牵连起圣上哀伤的王府千户仪位正。


    他既要继续堪当大用调兵遣将,又要默默无闻逐渐淡出皇帝的记忆。是以若他此番回京一旦被人认出从而传扬开来,便什么事都要做不成了。


    陈牧鬼鬼祟祟地潜入王府,从库房拿出那只落了灰的白玉簪子,又鬼鬼祟祟地溜出上京,而后又跑死一匹马回到云浦县。


    王爷拿到簪子后,果然还是没有派自己去前线,他果然要拿着簪子送给一位姑娘去了。


    王爷一边处理水师密信,一边拟好折子给梁公子送去,然后抢了一匹骡子悠哉颠簸着荡去了长青书院。


    沈执序很轻易地翻入院墙,搜寻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江玉的身影。


    好好的日子起早到了书院,不去念书听课,竟然旁若无人地躺在侧房的塌上呼呼大睡。


    沈执序巡视几番,觉得这屋子实在闷热,便去熄了炭火才坐下来歇息。


    刚拾起书看了几眼,眼前人就悠悠有转醒的迹象。他好生无趣,便准备走到后院去逛一逛。


    后院有一片小竹林,此时天气大好,沈执序觉得此景甚是养眼,跳上树顶晒太阳。


    而后又听人咿咿呀呀背书,哭哭啼啼闹着不去京城,心说此人实在聒噪,又愚笨。


    当时沈执序看到江砚一副“我绝对不会跟着你去京城”的样子,便决心无视江玉的心慌,残忍地脑补起自己一会儿该如何哄骗她说:既然听到了我的大计,是生是死便由不得你了。


    然后再顺理成章地推波助澜,让她说服江砚跟着自己去京城。只有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能保证她不说出今日之事,便可饶她一命。


    可还未他说出口,江砚捕捉到王爷眼中一瞬间闪过的杀意,跪倒在地。


    聪敏一世算无遗漏的江砚,却独独不敢猜、也猜不透自己最简单最直接的算计。


    他第一次松了口,主动顺着江玉的话应下去京城的事情。


    可是江玉却哭地停不下来。沈执序不明所以,想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抗拒这件事。


    他脑仁直疼,安慰的话脱口而出。后悔万分,更觉头疼。


    他说京城很好,吃的玩的用的都好,人也好,总之什么都比这里好。


    所幸说完几句就好了,此事终于定下。沈执序了却这桩大事,大手一挥又赐下金银器具数套,施施然拂袖而去。


    而后安心去了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