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新生

作品:《死皮赖脸乃第一奥秘

    江玉自打记事起,就住在五道山上了。若不是后来跟着爹下了山,她险些要以为所有人都是和自己一样住在山沟沟里,山那么大那么高,一座一座之间恐怕隔得十分遥远。


    六岁的时候,她磕掉了第一颗乳牙。


    江玉摔在土里,怀中抱着只沾满泥巴的春笋,下牙膛上刺痛的感觉随着血腥味弥漫开来。她摸到满手的血,吐出一颗牙齿,根本顾不上疼痛,站起来兴高采烈地将其展示给哥哥和爹爹看。


    换牙了,像哥哥那样开始流血了!


    江砚三年前就已经开始换牙,到现在都换掉四五颗了。每一次他都忍不住要拿手强行掰下来,弄得满嘴满手的血渍。


    他对江玉说他这是正在长出崭新的更坚固的牙齿。江玉从起初的害怕,变到后来的羡慕和期待,终于在同样的六岁走上了与他一样,那条使自己变得更加坚固的道路。


    等到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三人轮流捧着这颗小小的下乳牙,将其高高地抛上了房顶。江玉站在屋檐下,马上合手做出祈祷,许愿自己以后能拥有一口齐整漂亮的牙齿。


    江伟光买了一只小公鸡,想将其宰了炖汤给她喝。江玉不同意,强行将其留下来了。


    江玉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做阿花,以后就是她的第一个小弟了。


    江伟光很后悔没有早点给她聘只狸猫,或是去村里买只土狗来也行。毕竟没有孩子把小公鸡随身养着,他开始觉得歉疚。


    这日江玉从长青书院回到家后,阿花第一次没有出来迎接。


    他睡在鸡舍里,再也没有醒来。


    也没有留下一颗蛋。


    江玉被自己逗笑了,谁都知道公鸡是不能下蛋的。她从床底的箱子里找出她的第一颗上乳牙,将其和阿花一起葬进了土里。


    她的右边虎牙长得比左边长很多,看起来十分不对称。多年来她都将这件事怪在阿花的头上,因为她本来将这颗牙埋到地里了,好几次都被他啄了出来。


    上牙下扔,下牙上扔。保佑新牙能顺利扎根,保佑拥有一口齐整的牙齿。那颗乳牙被刨出来,所以她的虎牙长错了方向,和另一边不一样长。


    江玉知晓了去京城的事后,江伟光就不再拦着她下山了。


    王昀的女儿周沁平,如今已经六岁了。江玉参加了她的六岁宴,想把殿下送给自己的玉簪子送给她,被周娘拒绝。周沁平一哭,露出一排缺了门牙的白齿。


    江玉很恍惚,礼物送不出去,也很伤心。


    周淑意比她年长七岁,比王昀年长三岁,她的丈夫五年前因病去世了。在云浦县人的眼里,生过孩子的寡妇是很讨人喜欢的,因为这说明了这个女人的肚子相当有用。


    江玉也觉得王哥实在是命太好,竟然能娶到周淑意做老婆。周娘是个见多识广,勤劳上进的女孩儿,她这样的人真的非常讨人喜欢;而王昀的脾气臭的要死,遇到他时几乎没有好脸色,虽然那人很会打猎就是了。


    但见到王昀抱着沁平嘻嘻笑着,她觉得也许就该是这样。


    江玉拉过淑意的手,笑说:“周娘,你快说,王哥是不是听了你的话,这些年来才一直对我摆臭脸,一直要拦着我下山的。”


    周淑意笑得开怀,将一缕碎发别过她耳后。


    我的平儿长大了。小玉儿,也长大了。以后要去很远的地方,不要挂念这里,不要徘徊在这里。


    周岁宴过了,就要过除夕。


    除夕过了,接下来是新的一年。


    .


    大应四年,迎来一个举国欢庆的春节。仿佛是这开年的喜悦带给了全国上下非一般的气运,这年过了大半,事事风调雨顺,万事如意;百姓们都说了,前三年不大好,大概都是由于除夕夜没有放鞭炮迎新年惹的祸。


    将近秋闱,江伟光的书肆生意总算有了点起色。


    其实这起色甚至很难说是秋闱的功劳,更别说归功于江伟光那十几年如一日的勤勤恳恳了。


    大家伙心里都很明白,这全是因为他运气好,家里有个好儿子的缘故。


    那贵人名叫江砚,去岁刚考上秀才不久,就得了梁府青睐,被聘请到长青书院去做了夫子为大家讲学。学子们起初还十分不服气,只因这位新夫子实在是过于年轻、资历又太浅,样貌也生的过于不靠谱,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渐渐地就没有什么异样的声音了。


    再后来,学子们童试看榜,带回一个举县上下无人不惊的消息。


    梁府那位好吃懒做混吃混喝,无恶不专的泼皮无赖梁庭柏,竟然成了秀才了!


    这消息一出,还没等梁庭柏跑去江玉家里吹翻屋顶,学子们就抢先快要将江家书肆的房顶掀开。


    只因大家都知道了,这一定就是这个江家的旧秀才江砚弄出来的好事。那江砚实在是个狠角色,居然能把这样烂的一块泥都扶起来,将要将其砌到建设大应的长城里去了。


    于是又还没等梁庭柏的风评好起来,他的夫子江砚就抢在他前头声名鹊起,这阵风潮一直持续到了两个月之后才消停,消停不久,就到了秋闱,又马上掀起来。


    江伟光早早戴着毡帽,喜气洋洋地将一捆竹纸递给来为自家孩子置办学具的大娘。


    正午时分已经不怎么寒冷,江伟光忙了半日,额头甚至冒出了薄汗。


    客人看着他头上那顶新毡帽,心下了然:“你这帽子,是你家玉娘新擀的吧?”


    江伟光眼睛一亮,炫耀似的“嗳”了声,自豪笑着。


    “啧啧。”这么蹩脚的样式,一看就知道出自谁手。


    客人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又掂了掂竹纸,尴尬叹气道,“俺们家穷酸,孩子他爹死的早。我平日里忙,没工夫给他弄些纸张写字,只能用这些便宜货。”


    江伟光客气几句,目送她离开。


    说是置办学具,其实在这儿也只能买到些便宜竹纸和老掉牙的书本。他没闲钱才买新书,只自制些竹纸卖给村里零星几户读书人。


    他不敢和他们结识,怕熟悉后不好意思收人家的银子。


    毕竟就算从别地儿赶来再多的学子,也就只来那一阵子。就算在那一阵子里,学子们也只是来这里蹭蹭文曲星的喜气便走了,肯买这些破烂玩意回去使的也没有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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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肆还是只靠村里的穷读书人挣钱,别说盈利了,若是没有江砚带回来的月钱,连糊口都难。


    想到这,他又叹气,继续低头捆下一份竹纸。


    村里人私底下都说,得亏江伟光有个好儿子,因为他和他那女儿一个赛一个没用,大家伙甚至都要开始怀疑江砚到底是不是江伟光亲生的。


    江伟光摘下毡帽抖了抖上面的头发,戴回去了。他估摸着江玉大概还要两个时辰才归家,就坐到椅子上翻着账簿晒起太阳,晒着晒着,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去,又不知道被什么动静吵醒了。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马车甲胄的碰撞声。


    这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江玉和江砚,都还没有归家。


    太阳居然还没落下,他不知道已经是什么时辰,忙踉跄着跑出去。


    这一跑出去,就看到路两边沾满了乌泱泱的两排人。街上有好多侍卫军爷模样的人,排成一列浩浩荡荡地举着长矛走过。


    大多数人和他一样皆是一脸茫然,有些眼神中还夹杂着疲惫倦意。孩子们倒都是神采奕奕的,蹦跳着咿咿呀呀叫喊。


    “王爷威武!”


    “王爷厉害!”


    “王爷打跑了江南反贼!”


    “王爷治好了水患!救好了粮灾!”


    “王爷是衣食父母!”


    ……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吹嘘和夸耀,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脸上开始洋溢夸耀和钦佩之色。


    “王爷是衣食父母!”


    江伟光抓住一个村伙计,疑问:“兄台,这王爷如此厉害,指的是哪位啊?”


    那人刚显露出困惑的模样,就听又有人喊起来。


    “瑞王以身入局,救江南百姓于水火!”


    “瑞王忍辱负重,命不该绝天命眷顾!”


    这下再没有人跟着叫喊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瑞王?


    响起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他不是死了吗?”


    “是啊,死了三年了。”


    “如今又活了,据说还救了水患。”


    “水贼也是他剿的。”


    “除了水贼还有反贼。”


    “这么厉害啊。”


    “死了又活了,这年头什么也不稀奇了。”


    ……


    一名络腮胡糙脸军爷从马上站起来,巡视四周大声开口:“云浦县的百姓们!瑞王有令,从明日起,江南三县凡十五岁以下孩童,每年可至县衙役领冬夏两套棉麻新衣;六十岁以上老者,每月凭户牌领三斗米、一吊钱;今春遭了水患的七乡二十一村,免三年田税,官府统一发放稻种。”


    军士高声宣读完,人群中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消息像长了翅膀,随着军马传遍江南三县,带往北方。茶楼酒肆里,说书人将瑞王死而复生,智平水患、剿贼安民的故事编成了段子,日日满堂喝彩。


    他先前的无用、平庸,和那三年一起都逐渐成了早已被人遗忘的过去。


    整个大应,都在庆祝瑞王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