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兄长
作品:《混账孽徒养生手册》 “便是你娶了乐暮?那日抱着她上朝的是你?”
沈听安跪在地上,低垂着头。
“兄长,我错了。”
“王爷没错,您是大周的摄政王,不该因深文周纳折了您的脊骨。臣也没有小臣十岁的弟弟。”
欲知前事如何,请看半个时辰前,阳光明媚,正值初阳西升时。
“来了。”时衍搁下卷宗,肘搭在桌子上撑首,嘴角一扯。
乐暮瞥了眼卷宗,是赐婚圣旨的录白。沈听安完了,乐暮想,她吃着糖葫芦,诚心祈祷战火不要烧到她身上。
沈听安进来便见乐暮老实坐在石凳上,还有一个盯着他似笑非笑的时衍,脚步一顿,侧身把问安堵在身后。
“进来罢。”时衍抬手,样子不是一般的客气。
沈听安一步步挪到石桌前,忽的跪下。
“王爷这是做甚?时某可担不起您这大礼,快快请起。”时衍喝着茶,完全没有要拉他的意思。
问安见势不对,退出去躲在墙边,双手合十抬首对天。
愿王爷不会叫时大人打死。
“兄长,我错了。”
“王爷没错,您是大周的摄政王,不该因深文周纳折了您的脊骨。臣也没有小臣十岁的弟弟。”
乐暮吃着糖葫芦,觉着这话莫名的耳熟,她看沈听安长跪不起,一偏头对上时衍“你敢求情我便连你一起揍”的目光,又默默撇过头吃糖葫芦。
“便是你娶了乐暮?那日抱她上朝的是你?”时衍看着卷宗,沈听安跪了约莫一炷香,他才道。
“……是。”沈听安已然做好了挨揍的准备,可惜时衍是个文人。
“她头上那发带你给的?”
沈听安瞥了眼乐暮头上的蝴蝶结,抿了抿唇。
“是。”不好看么?
“你倒是敢认。”时衍说话已没了阴阳怪气的感觉,淡淡的好似随时都能踹沈听安一脚。
“兄长说什么便是什么。”
“看看。”时衍把卷宗给了乐暮,又给沈听安扔了一份,又补了句,“我的暗卫方送来不久,宋指挥那边有消息了。”
那日醉月堂有宴在及,邀全稷川掩面欢行,来醉月堂一观。
临近醉月堂处有多家卖面具的小贩,只要有人来便靡常赠一副面具,因此客人比往常翻了几倍不止,宋微进太医院前常去醉月堂,故而叫老鸨认了出来。
宋微带着侍卫躲过稷川府的人偷跑去醉月堂掩面寻一名唤香莲的女子待了一夜,丑时叫宋戚发现死于衙门前,疑似蓄意谋杀,香莲已送至刑部,还请陛下许太医前去,以防不测。
“陛下许了,指名道姓要你去。”录白都送过来了,沈奕白那边应当已收到奏折,大抵时间紧,时衍便派了暗卫前去,照此倒是能洗脱乐暮的疑名不错。
时衍买了不少糖葫芦,桂花糕,板栗什么的零嘴,同卷宗一起堆在石桌上,各占一方天。
“教风行送你去,我有话与这小子说,零嘴带上。”时衍摸了摸乐暮的头。
“行。”乐暮怀里揣上零嘴,二话不说跑出济事宅。
“殿下,知晓噬魂宗灭了么?”时衍低头。
“不知。”沈听安起身,把石桌上的卷宗整饬好。
天空湛蓝,还未见黄昏,不时有人叽叽喳喳,马车风驰电掣把外人晃的安静,只余轮子滚动的声音,轮子外有人,轮子内也有人。
“我是噬魂宗的人。”
“知道。”
——“风行,你跟了兄长多久?”
——“大人在噬魂宗救了小人一命,小人便跟着大人了。”
“噬魂宗是许老同另外一位老先生灭的,当时我身处噬魂宗宗主手下,是他们救了我。”
“兄长说的是。”
——“噬魂宗为升仙吸食活人生气,大人同您说过,您知晓的。”
——“嗯。”
“他们明面将我认为养子,暗里吸食我的生气。”
——“我灵力不多,却可作杂役弟子干活,当宗主及其余人的受气婢。”
“后来教人推下山崖,幸亏身附灵力,才侥幸存活,自此身子孱弱,再难使出灵力。”
——“时大人曾教噬魂宗宗主收为养子,我侍候大人时,大人也处处照料我。”
“但经几月恢复,尚有余力。”
——“之后大人受人戕害,噬魂宗湮灭后,我离开噬魂宗,在山崖下的村落里捕鱼为生,后发现受重伤的大人,救命之恩,永生难忘,我把大人带回家,之后大人去哪我便去哪。”
风起叶落,掩住马车内外抬起的双眸。
“所以……”
——“所以……”
“但凡我尚存一息,你便休想糟蹋我妹妹。”
——“但凡小的尚存一息,便护大人与小主子一生。”
咔嚓——新岁至,暖春来了。
诏狱。
香莲叫刑部尚书裘梁蓑拿铁链挂在木架子上,一旁是个生人,裘梁蓑见乐暮来,挥手示意乐暮坐在生人旁边。
“乐太医下午好啊。”那生人上下打量着乐暮,笑的意味不明。
“这位是……?”乐暮转头问裘梁蓑。
“哦,他是陛下指派的录问司,乐太医唤他梁大人便是。”
连乐暮都未曾见过,那便是哪个犄角旮旯的官了,多半由某个人推荐。
“乐太医,在下是您父亲向陛下推荐的录问司梁觐,为着此案而来,您可唤我舅舅。”
“梁大人,还记着香莲说了何事么?”
梁觐见乐暮不搭理他,咧开嘴角一笑,听着香莲求饶。
“奴家不知宋微误食罂粟,那位爷常来醉月堂,见奴家相貌不凡便掏银子买了奴家三月,奴家当真不知他吃过罂粟啊!诸位爷开恩啊!”
裘梁蓑坐在主位上给洳期打手势,此次沈奕白派刑部做主审,便是信不过周围的人,这是重大官员刺杀案,审刑院用不上,刑部理应出手,但裘梁蓑与他也不甚清楚,他又派了洳期来打下手。
洳期换了沾水的鞭子,打在香莲身上,一鞭便能见血。
“乐太医觉着香莲有罪么?”梁觐又问。
“无所谓。”
进了诏狱便是皇帝的替罪羊,她做没做已经不重要了,审她的人不会放过她,沈奕白约莫也信不过梁觐这个浪荡公子爷,便把她喊来一同审香莲。
不过诏狱旁人插不了手,除了沈听安那皇亲贵胄,乐奕来的蹊跷,本来跟他没关系,他偏要出头。
稷川府是谁都能弄进人的地方,先帝在位时不管这些,朝臣们也识趣,安插人只送平日未曾见过听过的胥吏,私下收买送进一两个,说是引荐的,谏院也不能说什么,虽说现下人心惶惶,选个平日不彰的事外人才合适,但也不该草草了事。
乐暮喝了口茶,垂眸忖度几息。
这人同她有关。
香莲到底是个瘦弱女子,三鞭下去便昏迷了,洳期一盆水把人泼醒,又拿起鞭子。
一下午抽抽打打,打打停停,香莲也不认罪,反复昏了醒醒了昏,扛不住了乐暮便上前一把药粉给人治好,包扎了伤口又是新一轮拷问,伤口愈合,裂开,架子上的人呼吸愈发微弱,几个时辰下来几人都休息了,洳期解开铁链把香莲拖进牢里,扔脏东西般搁在了草席上。
“既无事,乐某便先行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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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暮见天色已晚,裘梁蓑看样子是不打算再审,离宫宴还有几日,不急,她也不打算久留。
“风行。”
梁觐原来跟着乐暮,但乐暮一路上没理会他,又见远处暗卫样子的男子,“切”了声原路返回。
风行靠在马车上,阖着眼双手抱臂,把剑夹在肘内,是一个防御的姿势,容易醒。
“小主子。”风行睁开眼,把剑放回腰间,掀帘迎接乐暮上马车。
上次有人为乐暮掀帘还是邀她去自己家“做客”。
风行把乐暮送回王府,便身影一晃消失了。
“沈听安?”
倒是稀奇,乐暮没在书房里看到沈听安,她四下张望,寻了个巡逻的侍卫。
“你家王爷去哪了?”
“回夫人,王爷似乎在聆风院。”
怎么跑她那去了?
“无事了,去罢。”
那侍卫适才在门口见了风行后便跟着乐暮,她问话后脚程又快了不少,待她到了聆风院后,侍卫已经出了屋,朝她行了一个跪拜大礼便离开了。
乐暮看了侍卫一眼。
莫名其妙。
“你抄什么呢?怎么还特意跑我这儿寻书了?”乐暮见沈听安坐在桌前,手边放了几本书,熟宣搁在桌上笔笔生花。
“兄长要我亲历女子之艰,便叫我抄女训、女诫给他。”沈听安闻声抬头,“你回来了?”
“去了趟诏狱,替陛下录问。”那录白上只写要乐暮过去看着香莲,以防她受不住刑去世,她便解释了一下。
“先前忙,没来得及问你,聆风院住的可好?有需要尽管吩咐下人。”沈听安又低头抄书,字倒是龙飞凤舞,写的能认出来又不乏速度。
“行。”乐暮点头应下,坐在桌前喝茶,没忍住调侃道,“你也有今日。”
“欺师灭祖遭报应了罢。”沈听安又拿出张宣纸,道,“诏狱你还要去么?那地头血腥的很,不想去我教沈奕白换问安去。”
“去,自然得去,我好歹是个臣子。”乐暮拉了个椅子坐在沈听安一旁斟茶,推给他一杯,搁在没宣纸的地方。
“你这身白衣撑的住这么造么?”沈听安喝了口茶,下人泡的,又见乐暮敛笑,狐狸眼弯弯。
何时能寻眼前人讨杯茶呢?沈听安心道。
“到了用晚膳的时候了,你还抄?”乐暮见他抄完女训,又拿起女诫,问道。
“兄长要我各抄五遍。”沈听安面无表情道。
“要我帮忙么?”乐暮捂嘴直笑,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来日还想见见兄长。”沈听安摇摇头。他把桌上的卷宗递给乐暮,道,“我这儿有百官的手稿,关于梁觐的已整理在这卷宗上了。”
梁觐是乐奕平妻梁竺的亲弟弟,按辈分来说还真是乐暮的舅舅。
狗屁舅舅。
“你不是在济事宅待着么?”乐暮扫了眼卷宗,抬眸。
“啊……这个么。”沈听安轻笑一声,拿出封没□□的信,道,“适才侍卫拿给我的,出自风行之手,好笑着呢,我给你念念。”
他抬起信,借着月光笑的肆意。
“狗都欺负到你头上了,还坐吃山空,迟早出事,傻~逼~”
“嗐~”沈听安把信搁在桌上,双手抱于脑后,一脚踢着桌子,把椅子踢起两条腿,不紧不慢晃悠,道,“谁教我长这么好看呢,什么人都惦念着我。”
……这货莫不是气傻了。
“恰好回来时见了个小太监,才知沈奕白把梁觐那东西派过去了,你这父亲来的巧妙啊。”沈听安没听到乐暮回他,自顾自道。
“谁知道呢。”乐暮嗤笑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