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诗会最令人惊艳的，并非是谁的诗作如何惊才绝艳，反倒是何林秋的射艺大放异彩，彻底让质疑他的人哑口无言。而最难堪的莫过于何思取与何林槐父子——他们本可借着何林秋扬眉吐气，偏要绞尽脑汁针对他，最终却落得被一次次打脸的下场。


    诗会散场后，何林秋本想随着人群一同离开，却被福安拦了下来，“四公子，我家主子有请。”


    何林秋与李明珠对视一眼，随即问道：“管家可知太傅大人召见，是为何事？”


    “奴才不知。”福安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假笑，“四公子，劳烦随奴才走一趟。”


    何林秋转头看向李明珠，道：“明礼，你先回吧，不必等我。”


    “既然是一同来的，自然该一同回去。何况午后我们还要去七星楼赴约。”李明珠稍作停顿，接着说道：“秋哥哥，我随你一起去。”


    福安听了这话，连忙插话：“明小公子，主子只说要见四公子一人。”


    李明珠冷淡地瞥了他一眼，道：“大不了我躲得远些，不让太傅大人瞧见就是了。”


    不等福安再开口，何林秋已先应下：“行，那便一起去吧。”


    福安张了张嘴，终究没有拒绝，带着两人朝花园的亭子走去。行至近前，福安上前禀告，得到苏暮岑的应允后，才引着何林秋进了亭子。李明珠没有跟进去，只站在不远处。


    何林秋行礼道：“何林秋见过太傅大人。”


    “四公子不必多礼。”苏暮岑示意了一下对面的位置，“坐吧。”


    “多谢太傅大人。”何林秋依言落座，直截了当地问道：“不知大人召见，有何指教？”


    苏暮岑提起茶壶，给他斟了杯茶，道：“尝尝这茶的味道如何？”


    福安有些惊讶，能让苏暮岑亲自斟茶的人可不多。他看向何林秋，对方动作优雅，神情坦然，仿佛坐在对面的并非当朝太傅。


    “好茶。”尽管这是场面上的固定说辞，该讲的礼数却不能少。何林秋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苏暮岑，“今日之事让太傅大人见笑了。”


    在诗会上闹出这等阵仗，以苏暮岑的聪慧，绝不可能猜不透他的用意。与其等旁人点破，不如由他自己挑明。


    苏暮岑望着何林秋，眼中含着笑意，缓缓道：“听闻四公子在伯府的日子过得极为艰难，今日一见，看来传言并非虚言。”


    苏暮岑既向他递了请帖，显然是查过他的底细，这并不稀奇。何林秋直截了当地问道：“太傅大人可会觉得我不孝不悌？”


    “父慈而后子孝，若为父者不慈，做儿子的又该如何尽孝？我虽饱读圣贤之书，却并非食古不化之人。何况，淮安伯算计的是我，你今日这般作为，也算是为我出了口气。”


    “不愧是太傅大人，在下实在佩服。”何林秋只觉与苏暮岑交谈如沐春风，也难怪他年纪轻轻便能有如此建树。


    苏暮岑抬眼瞥了福安一下，福安心领神会，拍了拍手，立刻有小厮走上前来。他们手中各捧着一个木盒，盒身刻着精致的花纹。


    “这是我为四公子备下的谢礼。”


    何林秋望过去，只见小厮们依次打开木盒——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把设计精巧的短弓，旁边摆放着一套翡翠饰品，最后则是一叠银票。


    见何林秋的目光掠过银票与翡翠配饰，最终停留在短弓上，苏暮岑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开口道：“四公子的箭术举世无双，唯有好弓才配得上。月影乃皇上所赐，不便转赠他人，故而将这把御风赠予四公子。”


    何林秋站起身，拿起御风试了试手感。相比华丽的月影，他显然更偏爱御风，当即说道：“多谢太傅大人，这把御风我很喜欢，便收下了。其余物件还请带回。”


    苏暮岑既称这是谢礼，显然是想了结上次惊马之事。何林秋收下御风，便意味着双方两清——正如他此前了结与于朝华的人情一般。


    “那日惊马，四公子不仅救了我，还救了一位姑娘，两条人命，这点谢礼实在算不上什么。”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本是功德之事，原不该收受谢礼，只是太傅大人执意要了结这份人情，我才收下了御风。”何林秋稍作停顿，接着说道：“太傅大人，明礼还在等着我，若您没有其他吩咐，我这就退下了。”


    “四公子宅心仁厚，我十分欣赏。既然四公子无意这些俗物，那我便不强人所难。但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怎能如此轻易了结。太傅府设有藏书阁，阁中藏书数千卷，四公子日后可随时前来翻阅。”


    福安蓦然抬头，惊讶地看向苏暮岑——藏书阁是苏暮岑最看重的地方，除了去衙门当值和睡觉，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泡在里头。而能踏入藏书阁的，除了太子，便只有内阁中的几位大学士。


    “大可不必。”好不容易熬出头，何林秋可不想再自讨苦吃，当即果断拒绝，“太傅大人，我天生愚钝，又胸无大志，实在不敢暴殄天物。若太傅大人过意不去，那我便收下这些俗物吧。”


    为了表明决心，何林秋合上木盒，“太傅大人，明礼还在外头等着，我这就先告退了。”


    猹猹听罢顿时急了，连忙说道：“宿主，你为什么不答应他？难道你不想完成任务了？”


    何林秋没理会猹猹，抱起三个木盒，躬身行了一礼，随即转身走出凉亭。苏暮岑只是微微一怔，没有出声阻拦，望着他与李明珠并肩离去。福安的神情有些复杂，总觉得何林秋有些不识抬举。


    苏暮岑轻笑着开口：“难怪霍指挥使如此看重他。”


    福安一头雾水，犹豫片刻后问道：“主子，您特许四公子进入藏书阁，他却毫不领情，您难道不觉得他不知好歹、不求上进吗？”


    苏暮岑抬眼看向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道：“你真的认为他不通文墨吗？”


    福安回想诗会上何林秋的言行，并未察觉有何不妥，便道：“主子既如此说，难道四公子是在有意伪装？可留下一个不通文墨的名声，于四公子而言又有什么好处呢？”


    苏暮岑呷了口茶，道：“他方才已经给了答案，你为何还要问？”


    福安闻言一怔，试探着说道：“是……胸无大志吗？”


    苏暮岑点了点头，道：“他不仅聪慧，为人也通透，更难得的是心地善良，这样的人实在少见。”


    难得苏暮岑如此欣赏一个人，福安忍不住提议道：“既然如此，主子何不对他循循善诱，让他为您效力呢？”


    苏暮岑轻叹了口气，道：“他方才已经拒绝我了。”


    苏暮岑让何林秋自由出入藏书阁，便是给他抛出橄榄枝，只可惜他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


    福安听了这话，猛地回过神来，连忙说道：“四公子果然聪慧过人，奴才实在佩服。”


    两人并肩走出太傅府，上了马车后，李明珠终究按捺不住，开口问道：“秋哥哥，太傅大人单独留下你，都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是上次惊马的事，太傅给我准备了谢礼。”


    “太傅都准备了什么谢礼，拿出来瞧瞧。”


    何林秋也不藏着掖着，将木盒一一打开。


    李明珠略过银票与翡翠，目光落在那把短弓上，取来把玩片刻，说道：“这把短弓还不错。”


    “太傅说它名叫御风。”


    “御风？”李明珠有些惊讶地望向何林秋，见他神色如常，忍不住问道：“秋哥哥可知道御风的来历？”


    “这把弓有什么来历吗？”


    “御风和月影齐名，都是秦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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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师的作品，御风是他的初期之作，月影则是后期之作，二者都有很高的收藏价值。”


    “这么说，这把弓价值不菲啊。”


    李明珠点点头，看向何林秋的眼神添了几分复杂，轻声道：“没想到太傅竟会把‘御风’赠予秋哥哥，看来他对秋哥哥确实十分看重。”


    何林秋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无奈：“若早知道这把弓如此贵重，我便不收了。”


    他心里清楚苏暮岑的用意，故而在苏暮岑抛出橄榄枝时，便果断拒绝——只是没料到这把弓竟珍贵到这般地步。


    李明珠将“御风”小心翼翼放回木盒，抬头问道：“那秋哥哥打算把它退回去吗？”


    “不退。”何林秋语气坚定，“这东西再珍贵，也抵不过人命。收下它，我与太傅大人便算是两清了。”


    李明珠听了这话，忍不住弯起嘴角，又问道：“秋哥哥如今有了‘御风’，待会儿还要去赴于君廷的约吗？”


    “君子重诺，既已应承，自然要去。”


    “好，那我听秋哥哥的。”


    七星楼里，何林秋要了一间雅间，特意叮嘱伙计，若于君廷到了，便直接引他进雅间来。两人一边吃着茶点，一边等候，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于君廷才姗姗来迟。


    “四公子、明小公子，实在抱歉，我来迟了。”


    何林秋刚要开口，一旁的李明珠已先说道：“不迟，再晚片刻，我们就要走了。”


    李明珠这是在为他打抱不平，何林秋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取过一个干净的杯子，给于君廷斟了杯茶。


    于君廷自知理亏，便没将李明珠的抱怨放在心上，解释道：“我回府时恰巧遇上小妹，她听闻我在诗会上与四公子有交集，便执意要亲自备一份谢礼，因此耽搁了片刻，还望四公子海涵。”


    “既如此，于大公子便不必挂怀了。”何林秋此言既不让李明珠觉得为他出头是多管闲事，又让于君廷清楚他已接纳歉意，这正是说话的艺术。


    于君廷对他愈发欣赏，抬手示意下人呈上谢礼。除了三把弓，另有一块红翡雕琢的玉佩、一顶白玉发冠、一个翠绿荷包。于君廷指着弓以外的三样物件道：“这是小妹特意为四公子准备的谢礼。”


    何林秋的视线落在三把弓上，一一上手试了试。这些弓确实都是好弓，只是都不及苏暮岑送他的御风，于是随意挑了一把，笑着说道：“我只要这张弓，其他物件便不收了，还请于大公子收回。”


    于君廷见状微微蹙眉，出声提醒：“四公子不再考虑考虑？”


    “同样的事情，一天之内竟上演了两次。”何林秋不禁有些无奈，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果然树大招风，以后还是得低调些，猥琐发育才是上策。”


    “什么两次？宿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呀？”猹猹懵懂地眨了眨眼睛，又追问道，“还有刚才，宿主为什么不答应苏暮岑呢？”


    何林秋不答反问：“太傅府的藏书阁是什么地方，你应该清楚吧。”


    “不就是藏书的地方嘛，相当于现代的小型图书馆。”


    何林秋无奈地看着它，道：“可这里是古代，书在这样的时代是奢侈品，就连身在伯府的原主想读书都十分困难。而苏暮岑却给予我自由出入藏书阁的权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猹猹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猜测道：“意味着他想拉拢你？”


    见何林秋点头，猹猹接着问道：“那你刚才说两次是什么意思？难道于君廷也想拉拢你？”


    瞧它一脸蠢萌的模样，何林秋有些好笑，道：“猹猹，你确定你们系统考核很严格？”


    就它这样的智商，是怎么做系统到现在的？以前它带的那些宿主，没把它吃干抹净，还真是世界十大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