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百年孤寂

作品:《拼凑你的魂灵gb

    指尖轻轻划过玉尘的额头,他好像睡着了,平和安详,无知无觉。


    手心化出反转镜,风月施法,反转镜飘在玉尘上方缓缓变大,最后大成一个椭圆,大到可以容纳他整个人,铜光照耀在他身上,最后看了他一眼,她让反转镜将他吸入了镜身。


    铜镜快速旋转散出属于金属的光泽,而后缓缓缩小,缩成了一面手掌大小的铜镜,落在了风月手心。


    握着镜子,她在镜中看见了自己,一个人的自己。


    这一日,她发现玉尘的身体和神志在恶化,她暴露了自己入魔的事实,带玉尘一起叛出了万归宗,又陪着玉尘放纵,最后,亲手将他封印。


    她不会自言自语,所以朝鹤峰彻底失去了人声,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身边空荡荡的,心底也是空荡荡的。


    低头看着掌心,没有人会牵着她的手,没有人会一直师尊师尊的叫她,也没有人会反复诉说对她的感情。


    掌心似乎落了雪,抬起头,天是雾蒙蒙的,云压得极低,瞧着便压抑。


    她不喜欢。


    水珠离开竹叶滴入泉面,只激起了一小层涟漪,但涟漪再小也打破了水面的平静。


    风月睁大了眼,她猛站起却在此时内伤翻涌,一口血落入了月泉。


    红色入水,瞬息间被稀释。


    她看着手上的血忽然明白了什么,她不喜欢空荡荡的朝鹤峰,她喜欢有人围着自己,她希望自己可以成为弟子的依靠。


    独自一人,她是怀揣着希望的,她要怀着希望度过一百年。


    她明白了玉尘的话,她消失了。


    万归宗拦不住风月,但也不会替她隐瞒,她已入魔的消息随风拂万里,从此万归宗便与风月彻底割席。


    仙门会不会有人来追杀她,她不清楚,也不在意,她只想安安静静养出一颗能取代魔心的心脏。


    强大的修士,其心脏一样强大,她问过自己,若是碰上了这样的修士,会不会取其心脏来救玉尘。


    答案是,她不知道。


    她无法在没有发生之时预设这样的事,她可能想,也可能觉得这样不对她不会做,可她想救玉尘的心不变,若是培育不出一颗纯净的心脏,她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自己一半的心,同样强大无暇。


    漫天风雪中,悬崖边,风月指尖引出一滴额间血,滴在了崖边一朵花苞上。


    花苞是透明无色的,精血滴入瞬间便被无色花吸收。


    没有变化,还未到花苞绽放之时,风月可以等,她相信它会绽放,只要用自己的精血日夜滋养无色花,她可以等到它结果的那日。


    盘坐在悬崖边,双目穿透云层,她看见了大地,山河蜿蜒,看不见鸟,看不见人,茫茫云海之上,只有她自己。


    十年过去,她已经化成了一个雪人,被厚厚的雪覆盖,孤独坐在悬崖边,依靠太阳的初升和落日来判断时间。


    而一滴精血,每日不变。


    无色花没有长大。


    二十年过去,她的肩上落下一只鹰。


    雪层抖落露出面容,鹰在她肩上停留,休憩,不一会又展翅高飞,她依旧独坐。


    三十年过去,无色花轻微抖动。


    血被拂散,风月睁眼注视无色花,没有绽放的迹象,它只是被风吹动,轻晃了几分。


    无色花的花瓣是透明的,从外看本应可见其内部,但风月看不见,她的窥探被花瓣挡在外界,她看不见花心的孕育。


    伸手靠近花苞,她和花苞灵力互通产生共鸣,她可以听见花的哀戚,可以听见花的轻语,也可以听见它的孤独。


    它渴望被人摘走,渴望被理解,更渴望能以自由之身行走世间,可它只是一朵花,被圈养在这,滋养果实。


    “知道我的目的,却还是任由我索求,为何呢?”


    花苞随风轻轻抖动,当作回答。


    “我的血不好喝,请你多多包容。这话晚了三十年现在才说,也请你一并包容了吧。”


    五十年过去,她在风雪里坐了五十年,守了五十年,也陪伴无色花陪伴了五十年。


    她忽然想,她可以改名了,不叫风月,叫风雪吧,但是和花雪这个名字很像,她果然还是不太会取名,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字。


    照例取出一滴精血,无色花总算长大了一些,她想,她的陪伴还是感动了它一些。


    抚摸花苞,她轻声道:“多谢,这么多年,总归是我无礼,若你愿意,五十年后随我走吧。”


    无色花没有抖动,它依旧安安静静,遗世独立。


    不像是同意的模样,她轻笑:“好吧。”


    她俯瞰大地,云层之下似乎是春天,有新鲜的葱绿,各花的颜色倒是分辨不清,只是万物争相生长的姿态看着就让人愉悦。


    若是住在这里,似乎也不错。


    待玉尘清醒,她问一问他,愿不愿意留在这里,她可以在这里继续教导他,也可以继续陪伴无色花,更重要的是,这里对修士来说都是神秘偏僻之地,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


    就这样决定吧,她想玉尘不会反对她的,若是反对,她也可用师尊的权威让他同意,做师尊的,总该有些特权的。


    七十年过去,无色花的花瓣开始松动,这个时候大地是一片雪色。


    山巅和山下都是一片白茫茫,天地似乎罕见的同步了。


    九十年过去,花开了。


    一颗晶莹剔透还在微微跳动的果实散发七彩神光,照亮了风月的双眼。


    这一日,大地的尽头出现了彩虹,彩虹足足挂了七日。


    风月虚虚捧着无色花,即便是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花孕育心,她想感叹,但言语似乎无法传递她的心情,思来想去,她只道:“多谢。”


    九十五年过去,透明的心脏已经跳动得很有规律了,几乎和她自己的心跳声重合。


    九十七年过去,她已经和无色花的心脏产生了微妙的共鸣,等到心脏进入玉尘的身体,或许,不论他离自己多远,不论他是否有危险,她都可以凭借和心脏的联系找到他,这样,她就不怕他再受伤了,她可以更好保护他。


    九十九年过去,还有最后一年,只要再等一年玉尘就可以解封了,冷静如她都忍不住开始期待,期待玉尘见到她的第一句话,期待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更期待他恢复如常后,他们在这里的生活,这里可以变成第二个朝鹤峰,只要他们在。


    九十九年十一个月过去,还剩最后一个月。


    当初她为了完全阻隔蠢蠢欲动的魔气,设立的封印太强,她无法提前解封,若是强硬破开封印她担心会伤到玉尘,但是没关系,再等一个月,她就能见到玉尘了,他睁眼的第一句话应当是叫她师尊,她已经预想到了,玉尘总是会这样唤她的。


    双手轻轻握拳,她忽然有些坐不住。


    一百年过去,今日,封印即将解除。


    取出反转镜,她在镜中看见了心不宁的自己。


    起身,施法,反转镜渐渐上升,旋转变大,铜色的光照在雪地上,她拂袖挥去一层积雪,积雪底下是终年不见日光的草。


    袖中的手不自觉握起,片刻后,草地上,出现一个人影。


    是玉尘。


    他就像他们离开月泉那日,还是安静睡着,面容也不曾有任何变化。


    蹲在玉尘身旁,手覆在他心口处,身体是温热的,她感受到了魔心的跳动。


    来不及细看他是否有变化,封印解除他很快就会醒来。


    风月抱起他,手一勾,无色花心随手而来,她要将心脏塞进魔心之中,让其净化和取代魔心,让玉尘以全新的自己好好活下去。


    魔心跳动了片刻,骤然停止。


    手上的温度极速下降,瞬息间,他的身体被风雪冰冻,染上了冰霜。


    山巅的风她听了一百年,除非实在恶劣,风声很少有呼啸狂烈的时候,而现在,天气似乎恶劣起来了,她听见了呼啸声。


    可很快,呼啸声又不见了,山巅逐渐沉寂,而后死寂,她什么也听不到。


    怔愣不动,瞳孔震颤,呼吸骤停,脑中被白雪覆盖。


    冰霜从玉尘的身体攀爬到了她的手背,她如梦初醒,迅速冷静,一指划开他的胸膛,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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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他的心脏,将孕育了百年的无色花果实塞入魔心。


    无色花孕育出的心不是凡物,七彩神光从血肉中透出沿着血液流向身体各处,这是心脏在净化。


    她等在一旁,紧紧注视心脏。


    它会跳动的,离开无色花,心脏也会跳动,只要它跳动起来,玉尘便能苏醒。


    神光如她所料驱逐了魔气,那颗魔心在渐渐枯萎,她盯着发黑的魔心,在它彻底枯死后一把摘除,留下了无色心脏。


    可无色心脏没有跳动。


    它完成了净化魔心的使命,可它没有在跳动。


    她不解,疑惑,焦急,她捏上心脏,一下一下又一下,她想让心脏跳动起来,明明它才被摘下,明明适才还在跳动,明明它没有枯死,为何,就是不动?


    因为无色心没有起死回生的作用。


    玉尘死了。


    他没有睁眼,没有对着她喊“师尊,我睡醒了”,没有左一句“师尊”,右一句“师尊”叫她,他安安静静沉睡着,和百年前一样。


    她失去了最后一个弟子,在一百年后。


    回想起了月泉那一日,想起他的话。


    每一句爱意都是告别,每一声哭喊都是不舍,他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她以为的希望原来真的不是给玉尘的,是给她自己的。


    留不住,玉尘也留不住,为何她这么厉害,还是什么都留不住?


    天地间的一切都化为白色,她看不见颜色,体会不到自己的心情,她只是坐在这里,抱着玉尘,无神盯着他身旁的雪,她什么都思考不了,她第一次感到疲惫。


    一缕极淡的神魂从玉尘额间飘出。


    生灵死后神魂在世人眼中消散,又在世人看不见的地方转世轮回,而这一缕玉尘的神魂,却飘近了风月的身。


    她看见了,可她没有反应,而后,这抹魂分了一缕钻进了她额间红月。


    霎时,被束缚着的,紧闭着的门轻缓卸下枷锁,门后,是她的记忆,是她身为人的记忆。


    记忆哗啦啦铺了满地。


    她接收了,被动地让记忆占据了大脑。


    想起来了,所以恍然大悟。


    “是你啊......你又死了......可,为什么是你呢......就为了送到我身边......”


    “一定要我想起来吗?这算渡我吗?一点也不仁慈啊......”


    “渡了我就能成神了吗,哪有这样的道理......我又不是一定要参悟什么......”


    孤寂的山巅上,只有无色花聆听着她的喃喃自语。


    她仰起头,疲累盯着苍天,而苍天的回应,是残风卷云。


    无声抚摸他的脸庞,她不习惯玉尘的安静,她还想听听他的声音,可怎么才能听见他的声音?


    她也不知道。


    愈合他的身体,她再度取出反转镜。


    铜光又一次照耀在他身上,这一次,她停顿了很久。


    或许是希望心突然开始发挥作用,或许是希望他能突然苏醒,可不论何种希望,他都安静闭着眼,挣扎的只有她一个人。


    铜光闪耀,她又一次将玉尘的身体封印在了镜中,这样,她可以保存下他的身躯,将他随身带着,她安心。


    收起反转镜走到崖边,无色花消失了。


    透明的花只要有意隐藏自己,世人终其一生都不会寻得,包括她。


    找不到......得不到......留不住......


    留下的,只有她自己。


    镜子里的玉尘让她安心,可又不让她安心,心脏忽然抽痛,她拧紧眉抓着心口佝偻。


    黑纹从心脏分裂出魔障,魔障侵袭了她的意识,魔气蔓延,她第一次失控。


    第一次失控,就放出了心魔。


    心魔也是她,承载她的固执和强大。


    剥不掉又有什么办法呢,共同存在就是了,可接下来要去哪呢?又要去做什么呢?


    心魔说,去找他。


    那就去找找看吧。


    风雪吹过,崖边已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