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冰冰凉凉，脚下松松软软，他好像踩着雪。


    下雪了吗？


    “别睡了，快起来，好不容易下一次雪，快起来练法术......”


    “你急什么，小师弟才多大，贪睡又怎么了......”


    玉尘望着水面，嘴角轻轻扬起，木华和珑霜又在为了谁带他而拌嘴了，等他睡醒了，他们就要因为谁给他做饭而拌嘴了。


    “好吵，你们别吵了......”


    “玉尘。”


    是木华和珑霜之外的声音，朝鹤峰上第四个声音，只有师尊。


    意识忽然清醒，他扭过头，是师尊，师尊盘坐在他身旁唤他。


    “师尊？你回来了？”


    他是趴在石台上的，不知趴了多久这一起来脖子像不是自己的，酸疼无比。


    “我走了多久？发生什么了吗？”


    他揉着脖子，铁链哗啦哗啦响，仰头看着结界，低头看着自己被锁起的四肢，听到师尊询问，他忽然回不过神。


    “多久......唔......师尊好像走了几天了......师尊，你怎么了？”


    风月默了片刻，笑了笑，摇摇头：“没事。玉尘，师尊要做一件事，不知道你会不会接受。”


    他有些迷茫，似乎在思考，眼神明亮一阵迷离一阵，但最后点头：“师尊做什么，我都接受。”


    “你不问问，师尊要做什么吗？”


    他坐正了，笑问：“那师尊要做什么？”


    “封印你，一百年。”


    泉水缓缓流动，沉默拂起几丝涟漪。


    她看见玉尘刚扬起的唇角瞬间僵硬，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心脏又开始躁动，散发出暴戾的气息。


    抚上他的心口，她缓缓吸走他浮出的魔气，平缓道：“师尊会让你彻底沉睡，不会有别的感觉，你就当睡了一觉，明天睁眼见到师尊，就是一百年后......”


    炽热的手覆在她手背上，打断了她的话。


    “好，封印可以，杀了我，也可以。”


    说话的，是玉尘。


    “我相信师尊不会让我痛苦的，可我......担心师尊会痛苦。”


    风月微微讶异，下意识问：“为何师尊会痛苦？”


    竹叶飘落水面，玉尘握紧了她的手，他平静的眼里似乎不平静，含满了千言万语，而一切未出口的语言，尽头是她。


    “因为师尊，不是没有感情的人，师尊只是迟钝，我知道......死亡只是一瞬间的事，身死一切尽消......”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哽咽，他的双眼也逐渐发红，握着她的手越发收紧，甚至克制地发抖。


    “师尊要封印我，一定是因为师尊要去做什么事，而我......我很可能活不到那个时候，师尊，是带着希望去做这件事的，我希望师尊成功，我想活下去......但希望的代价却是要师尊一个人，忍受飘忽不定的可能，忍受可能失败的结局，一个人......承受孤独和回忆......”


    风月的心在微微颤动，她看着玉尘的眼越发觉得他的目光炽热难忍，可她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玉尘说的不对，她不是那么脆弱的人，区区一百年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有漫长的寿命，有强大的力量，她很厉害，她什么都可以做到。


    可她迟疑了，她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不封印玉尘他的生命会被重宁的心脏吸干，可封印玉尘，他就能活下去了吗？


    她垂下眼，她没法保证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也许他还会痛苦可他无法表现，无法让她知道，她不知道就不能及时相救，这是她最后的弟子，她不能让他出事。


    “师尊。”


    玉尘忽然靠近，贴近了她的面庞，他的呼吸很近，气息缓而温热，他在用脸蹭自己，是久违的动情。


    “这辈子能遇到师尊，我很幸运，也很感激，我想在被封印前，最后拥有一次师尊，可以吗？”


    滚烫的水珠滴落进颈间，风月心底的颤动感更加明显，可她分辨不出原因，她只是说不出拒绝的话，她同意了。


    耳畔的呼气声似乎是如释重负，玉尘拥抱着她的身体，语气轻松：“我上辈子到底攒了多少功德啊，能让我遇见师尊。”


    “这次想怎么做？”


    “越激烈越好，我想让自己的身体，记住师尊。”


    “会受伤吗？”


    他笑了笑：“那也没关系。”


    拉住她的手，玉尘将自己的脸倾在她掌心。


    “我想感受师尊的手。”


    “好。”


    风月注视着他的眼，指腹摩挲着他的脸，她要去抚摸他的胸膛但又被他拉着手回到了他的颈间。


    “这样摸。”


    他带着她的手一寸寸抚摸着他的后颈，脖颈，他的耳畔，他的侧脸，还有他的唇，他又咬住了她的手指，但这次，是轻轻的。


    手指被他带着勾开他的腰带，而后，他又带着她的手掀开了衣领，摊开她的手掌贴上了他的胸膛。


    分开她的手指，他抓着她的手对自己又捻又掐，风月抬头，他的脸色和耳尖逐渐泛红，像是一天内逐渐攀升到最高点的太阳，火热而不自知。


    “如果是师尊对我做这样的事，我会很舒服，很喜欢。师尊，可以亲我吗？像我亲师尊那样。”


    这是他第一次提，要她吻他的要求，她可以答应。


    搂着他的腰将人拉来，她按着他的后脑覆上了他的唇。


    紧贴，气息汇聚，交融，久久分离。


    “这样就可以了吗？”


    他似乎有些惊讶，不由自主睁大了双眼，然而一滴泪珠也不由自主滑落。


    “可以，再吻我吗？”


    “好。”


    她再度俯身，可这次不是简单的双唇相覆，玉尘同样抬起手臂按住她的后脑，破开了她的唇。


    双眉微颤，她有些不解，但玉尘闭着眼，她有些读不懂他的意思。


    发顶一松，他拉开了装作发带的磬翎须环，三千青丝直泻如瀑，垂荡在玉尘脸上。


    他睁开了眼，视线在她瞳孔中来回流转，静静的，沉默的，忽然，他笑了一声：“我视师尊为明月，却又亲手将明月拉下了夜空。师尊，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


    “错误是选择的结果，无法真正溯源，玉尘，不管发生过什么事，不要把所有的错误往身上揽。”


    “若我没有成为师尊的弟子......”


    “师尊不是全知全能的，师尊无法预料未来的事，如果你没有成为我的弟子，那会有更糟糕的事发生，但你成为了我的弟子，所以糟糕的事没有发生......”


    他忽然又吻了上来，将她的话堵在口中，眨眼间，他撕开了自己的衣衫。


    “师尊，不要再让我更爱你了。”


    冰冷铁链进入，他激得浑身一抖，霎时便失了力，倒在了她肩上。


    环抱住人，她轻拍他的背：“要是受不住......”


    “不......我可以......太凉了，我有些、不适应......我想要被师尊......剧烈对待......”


    第五根铁链摩擦石台，发出古老而陈旧的声音，刺耳。


    铁的气味和血很像，他闻着不觉难闻，只是有些恍惚，身体似乎在某一刻流失了大量的血，多到几乎能将他杀死。


    可全身血液最多的地方，是心脏。


    抓着肩膀的力道忽轻忽重，单薄的衣衫被泉水打湿，铁链显现了出来，冰凉，坚硬，令人生惧，但玉尘完全不惧，他几乎是强迫自己容纳。


    他知晓自己的状态，知晓他不是第一次被锁在山上了，也知晓师尊对他的状态了然于心，可他们谁都不提，只是在这愈发寂寥的朝鹤峰上，互相陪伴着，有一日过一日。


    这两年，他从未提过疯狂的要求，但今日，他想要疯狂，想要不惜伤害身体也要体会最本真最原始的浓烈，这是他想要的，师尊会满足他的。


    眼中闪动灵光，铁链拉开了他的脚踝，她抱着人，不断抚摸着他的后背，感受他时而颤抖的身躯，时而呜咽的嗓音，感受他的热烈他的主动，还有他的情感。


    “师尊，师尊......”


    铁链圆润但终归不够规律，他愈发滚烫愈发瘫软，吐出的气息沾满了浓烈的情欲。


    “我在，别担心，你想要的，都给你。”


    “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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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够......让我记住你，我不想......不想被取代......”


    “没有人会取代你。”


    灵光在闪烁，铁链在剧烈翻滚，朝着他希望的方向猛烈前进。


    突然，他咬着她的肩哭吟了一声，腰腹颤抖左右躲避却避无可避，他想要的剧烈依旧在进行。


    “师尊，我咬了你，我咬了你......”


    风月紧紧抱着他，抚着他的后背，轻声：“没关系，想咬就咬，师尊不在意。”


    喉间挤出低吟，他一边颤抖一边摇头：“不要了......不要了......不......不要走，我......”


    他弓起背浑身一抖，又浑身失力扑回了她怀中，微微发颤。


    扶着他的脸，她朝他体内缓缓渡入清凉灵力。


    铁链松了力，他原本抬起的腰腹也趴了下去，趴在了她身上。


    掌心感受着他的气息，风月轻轻摩挲着他的唇，问：“够了吗？”


    可他无力一笑，滑落泪珠，摇了头。


    “好。”


    翻身仰面朝天，铁链绷紧四肢。


    他还没缓过劲，新一轮的攻势已经在打磨石台，这一次，低吟已经开始变为喊叫。


    可他不想停，似乎被这样对待能让他找回自己，能让他知道，自己是被师尊爱着的。


    风月将手指横在他口中，他一口咬住，低吼着，又哭泣着。


    她又感受到了悲伤，玉尘的悲伤。


    枯黄的竹叶随风飘落，荡在了水中。


    她的手腕被玉尘紧紧攥在手中，他发出困兽的低吟浑身颤抖，忽然，又仰起脖颈悲鸣。


    心底忽然产生一丝陌生的涩，她皱起眉，看着玉尘，仿佛在看她自己。


    这一次他的反应更加剧烈，她以轻柔灵力安抚调息，可他的身体足足颤抖了好一会才有平息之像。


    他松了口，舔舐着她手指上的牙印，闭眼喘息。


    衣摆湿了，压在玉尘身下，不知是被泉水溅湿的，还是被他自己浸湿。


    她静静等着，等到一个嘶哑的问：“师尊，你的真名，叫什么？”


    “真名？”


    她望着波动的水面翻动遥远的记忆，想了想，答：“忘记了，依稀记得，姓李。”


    “有名有姓的啊，师尊是人吗？”


    她又想了想，答：“忘记了，可能是。”


    “是吗？不像啊......”


    他笑了声，脸色有些白，以往都是通红的，可这会却是病态的苍白。


    这是他的身体更加糟糕的迹象，她抿唇暗下了目光。


    “还要继续吗？”


    “嗯，我还想要。”


    说不上他们谁更疯狂，玉尘，他已经从低吟变为哭喊，身体已经从不由自主的颤抖变为害怕战栗，就像在被强迫，可他还要了第四轮，第五轮，好似不把自己折腾死便不罢休。


    而风月，她任由他提要求又一一满足，她没有感受到他的欣喜反而是痛苦，她不应该放任玉尘的，可她还是放任了。


    纵容，是她能给出的唯一回应。


    解下他身上铁链，风月引泉水替他清洗，而玉尘，他已经累得再抬不起手臂，他的身体虚脱了。


    “累了就睡吧。”


    他是累了，若说一开始是快乐欢喜的，那么到后头已经转为了麻木，他在麻木中只能感受到痛苦。


    “我还想，最后看一看师尊。”


    他的声音干哑无力，连目光都是如此疲惫，但风月不知，让他疲惫的究竟是什么。


    “好。等你睡着了，我会将你封印在反转镜中。”


    是重宁的那面镜子，断了分身的手臂，将玉尘转移走，都是这面镜子的功劳。


    “这面铜镜，一旦施以封印之术，未到解封之时便不再是法器，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


    风月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又道：“同样的，未到解封之期，你也会，一直被封在镜中。”


    “好。”


    他笑着闭上眼，双手交叠在腹上装作睡着的样子。


    “师尊，我睡着了。”


    这句话，是他被封印前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