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城门

作品:《小我十七岁的皇帝

    城墙之下,人群还在拥挤。


    万贞儿与王氏两个人挤在一处,将小太子护在中间,惟恐有人趁乱踩到他。只是人实在太多,光是维持这片小空间都很吃力。


    没法子,还有源源不断的人在往这边挤,都是为了奔一条生路。


    “开城门啊!让我们出去!”


    “瓦剌人要打进来了!快点开门啊!”


    “军爷,我有银子,劳您开开门!”


    “求求你们了!我孩子还小呢!”


    乱哄哄的声浪一波接一波,万贞儿踮脚,努力想看清前面的情况,但只能看到无数攒动的人头和挥舞的手臂。


    离城门还有些距离处,已经用木栅栏围了个密不透风,还有提着红缨枪的士兵,个个枪尖对内,寒光凛凛。


    就在这时,城楼上忽然有了动静。


    一个穿着文官官袍的身影在众军士簇拥下,登临城门,举高临下,一看就是能主持大局的。


    正是于谦。


    他满脸严肃地望着城门之下人头攒动,试图哀求出城的人们。


    隔着厚厚的城墙,数十里之外,便是瓦剌大军。


    瓦剌军多为骑兵,在地势平坦处冲锋陷阵熟稔,可这是固若金汤的北京城城墙。纵使他们得了好些原本朝廷的辎重,对于攻城这种事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掌握。况且他们长途而来,所携带补给军粮有限,难以长期围城。可以说,他们要想在短短的时间内攻破北京城,几乎是不可能的。


    据线报,从四处赶来的勤王军已经离京师很近了,只要坚守住城墙,不为瓦剌人所攻破,届时里应外合,便可解京城之危。再者京城本身就是物资丰沛之地,不是什么缺衣少食的小城,封城十来天,也不至于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城门若开,瓦剌趁乱入城的可能性大增,况且说不定有些藏匿的奸细,不得不防。


    那些嘈杂的哀求声隐隐约约被寒风送入耳,可是于谦也只能充耳不闻,他冷静地同身旁守城将官说:“无论如何,城门不可开。”


    将官点头答应,犹豫一瞬:“只是,怕是这些人等得久了,情急之下会有不虞之事。”


    “若有敢冲击城门者,”于谦冷冷道,“以乱军之罪论处,格杀勿论!”


    丢下这句军令,他便在众人簇拥下往另一处检查军务。


    将官得了令,命令身边小将传信。小将疾步奔至城门下,向小头目讲了这事,一个传一个,很快,那些隔着木栏杆与人群对峙的士兵大喊起来。


    “擅闯城门者死!”


    这充满恐吓的话语让人群静了一静。


    可是,在生死威胁下,等待良久却毫无得到回应的人们渐渐焦躁起来。


    一个实在不耐烦的大汉仗着力气挤到最前头,从木栅栏下钻出去,嘴里骂骂咧咧,大喊道:“老子不管!老子要出去!你们有种就弄死我!”


    话音未落。


    “嗖!”


    一支箭破空而下,不偏不倚,钉在那汉子脚前半尺的地面上,溅起泥土。


    那汉子猛地停住,脸色煞白,低头看着那支几乎射中自己脚面的箭,腿一软,瘫坐在地。


    前边围观的人被这一箭也吓住了,忙往后退了两步!


    不是,他们是真的也会朝城中人射箭啊!


    后边的万贞儿和王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往后推的一股力弄得差点没站稳。


    万贞儿索性把小太子抱了起来,高高架在肩膀上,咬牙同王氏道:“看情景,他们不会开城门了。我们走。”


    “走?可是我们要出城往南呀!”王氏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道:“要不,我们和守城的说,说是要护送太子爷出城,他们总会放的……”


    “不可!”万贞儿斩钉截铁道,“谁知真假?再说身边的这些人谁知道是什么心思,礼崩乐坏,抢米的抢米,怎么知道没有挤过来抢着要护驾的,或者奸细?”


    况且,纵使在深宫之中,她之前也有所耳闻。前边可还有瓦剌军压着正儿八经的太上皇在城墙下叫门,都没把城门叫开的事。


    连太上皇都没办法叫开门,太子又算什么?


    王氏也不是愚笨之人,听万贞儿一说,浑身一颤,不再说话。


    万贞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护着小太子缓缓往人群外挤:“去你那个姑婆家。”


    两人带着小太子,艰难地从人群中挤出,跌跌撞撞辨认着方向,钻进一条胡同深处。


    家家户户的门都紧闭着。


    走到一处人家,王氏拍着门环喊了姑婆许久,终于才听见苍老而警惕的声音:“是月妞?”


    “唉,是我!”


    王月妞高声答应:“是我,姑婆!”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头发花白,脸型同王月妞有点像:“真是你?我听声音有点像。你不是该在宫里吗?”


    王月妞被选为皇子的奶口,可是他们家的一件大事,王姑婆也知道的。


    王月妞道:“不知从何说起,姑婆,我们先进去。”


    万贞儿抱着小太子,跟着进了门。王月妞将门栓上,还拖了把椅子抵着,这才分出心神同王姑婆解释起眼下情况。


    万贞儿则忙着给小太子倒一杯热水喝,可惜寻常人家,瓷杯都有些油腻腻的。只是小太子接过,眉头皱了皱,但立刻喝了起来,显然是刚才一番奔波渴坏了。


    王姑婆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经过事,虽然惊讶但也很快调整过来。带着万贞儿和小太子在西屋安顿。


    “这原本是我女儿的屋子,后来她生孩子去了,我也时常打扫,暂且住着。”王姑婆又从箱子里抱出一床棉絮,要她们给小太子垫着。


    “这么大的雪,晚上会冻上的,多盖些。”


    万贞儿连声说了谢谢,又掏出几块碎银子强塞在王姑婆手里。王姑婆原本不要:“之前月妞逢年过节也给我送钱的。”但是万贞儿坚持,于是只好收下。


    这么一番折腾,大人都累得够呛,更别说小孩子。


    万贞儿侧卧炕上,哄着小太子睡下。


    那边王姑婆和王月妞说着家常:“实在出不去也没法子,先藏着,等挨过这段时辰再看看。我这破落小户,里边还有口地窖,实在有什么不对就躲着。对了,你家宝儿呢?”


    说的是王月妞的女儿宝儿,她是生下女儿后,进宫当奶口的。


    提到基本上没怎么见过的女儿,王月妞的声音低落起来。“宝儿,他爹要是有点良心就该好好守着她。”


    说着抹起泪来。


    虽说给皇子做乳母是莫大的荣耀,但是断了和亲生孩子相处的机会,也是痛的。


    王姑婆隐隐约约听见她说话有哭腔,知道不好说这个,另外把话题转开。


    等到天色暗下来,小太子也睡熟了。万贞儿起身坐到桌前,同王月妞两个一起坐下,就着咸菜吃些白面馍馍。顺带听向王姑婆了解街坊的情况。


    “这条胡同住的人不太多,旁边的一户已经躲到乡下去了。”王姑婆摇头道,“你们要是早点去,还能出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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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万贞儿详细听了,心里有些数。


    夜色里,雪依旧纷纷扬扬的下。


    照理说,入夜之后,应该人声稀少,更加安静。可这个非常时刻却未必。


    方才所见抢米的人群一直在万贞儿脑海里,这种时刻,除了外敌,一些作奸犯科的人也会趁乱出现的。于是她同王月妞约定分上下夜守夜,睡在一起,万一有什么意外,就躲藏在地窖里。


    夜深了,王月妞和王姑婆已经睡去,万贞儿则守着熟睡的小太子。


    她坐在炕沿,怀里揣着那把匕首,静静坐着,分辨着外边可疑的动静。


    北风呼啸间,外头忽然传来了动静,隐隐约约的声响,仿佛是有人在鼓捣门。


    万贞儿一下子坐直了,摇醒王月妞和王姑婆:“好像有贼。”


    这时候敢出来作奸犯科的,多半是强壮之人,也不知道有几个。她们几个老老小小,还是避一避为好。


    几人当即抱着犹在睡梦中的小太子躲到地窖中。


    万贞儿在最前边,把那把小刀拔出鞘警惕地听着动静。


    细碎的声响,有人闯到院子来,先进了正屋,翻了一番。听着又要到万贞儿他们藏身的西屋来。


    万贞儿的心提起了。


    许是看见正屋没人,这贼人越显得肆无忌惮起来,翻找东西的动静很大。


    听声音是个男子。不过好在只有一人。


    万贞儿握紧了刀。


    那人翻了一会儿,骂骂咧咧道:“竟然先进了个穷鬼家!”


    就在这时,王月妞怀里的小太子被吵醒了,哇得哭起来。


    这样的夜里,孩子的哭声特别明显。


    那入室的贼人显然来了兴致:“呦,藏了人呀。”


    说着脚步就要往西屋这边走。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万贞儿心一横,自己掀开地窖出去,藏在门后,将门抵住。用一种惊慌失措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朝外喊:“没什么值钱东西,都在正屋了。你拿了走吧。”


    声音一出,外面的踹门声停了一瞬。那个男声更加兴奋了:“哟,还有个年轻妇人。开门,让哥哥进去暖和暖和!”


    万贞儿握住刀,躲在门口阴影处,盘算着等会儿人进门,她要如何动手。


    虽然从来没有使过刀,但是她不能失误。


    她深吸一口气,摆好了姿势,一面继续用哭腔道:“我男人是守军,就要回来了!你拿了钱财走就算了。等下他就回来了!”


    “呵,能回来才有鬼了。”


    “砰”一声,那人猛烈地在门上踹了一脚。


    然后又是砰砰几脚,这本来就不太结实的木门眼看就要被踹开。


    万贞儿举起了刀——


    “大敌当前,不去守城,反而趁乱欺辱妇孺?什么东西!”


    另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声闷响,紧接着就是那贼人的骂声“谁他娘的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个撮鸟!”


    拳拳到肉的声响,显然是个练家子。


    那贼人被打的嗷嗷直叫,趁乱跑了出去。


    寒风起,把已经踹破的门吹了开来。


    年轻人活动活动拳头,转过身看过来。


    万贞儿手中刀依旧没有放下,警惕的看着他。


    四目相对。


    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身材挺拔,穿着一身军袍,看着像是个小兵。


    瞧见万贞儿仍拿刀尖对着他,年轻人反倒笑起来:“不错啊,姑娘挺有血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