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林的宿舍在实验楼附近，肖密很快赶了过去。


    室内的装潢有很明显的个人风格，天蓝色的花纹壁纸，却悬挂着水晶吊灯，木枝衣柜的旁边，靠着一面边缘线条弯曲的镜子，看起来不伦不类。书桌上除了笔记本之外，还摆满了3D打印出来的各种玩偶。


    “漂亮吧！”荆林看肖密盯着自己的谷子，忍不住炫耀，“都是我自己做的哦！”


    荆林一身印着漫画熊的粉色长款睡衣，脸上贴着眼膜，活脱脱精致的青春男大。谁曾想死板的研究院私下竟然是这副模样。


    肖密视线扫过会客厅的桌子，已经摆好了两杯留有余温的热水，以及外侧杯子旁边的，荆林的工牌。


    “你知道我会来找你？”


    “啊，我不知道啊，我啥也没说。”荆林装傻。


    肖密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把玩着荆林的工牌，另一只手端起桌上温水一饮而尽。


    “得了吧，别装了，我知道你在实验楼里不方便说话。”她手肘顶住膝盖，盯着荆林的眼睛，“你想让我做什么？”


    荆林索性也不再装：“我知道你想救那些白色小怪物，但部里是不会允许你放生它们，容易引起城内百姓的恐慌，导致城邦的威慑度下降。”


    他坐到肖密对面：“你是个聪明人，你能明白我在说什么。”


    肖密今天听了两个人夸她聪明，但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聪明，一边让她不要作对，另一边让她尝试，同一阵营的两个人，完全不同的目的。


    她把玩着手里刻着荆林名字的工牌：“你为什么要救它们？”


    “因为它们不是变异物。”荆林紧盯着她，却在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本该存在的意外神色。


    “你不惊讶，你知道？”荆林不自觉放大声音。


    肖密眨了下眼，回盯着他，似笑非笑。


    荆林轻笑，翘起二郎腿：“明天早上上班之前，我会制造一点混乱，暂时关闭楼里的电源，备用电源会在两分钟后开启。”


    他强调：“两分钟，我只能给你争取两分钟的时间。”


    肖密放下杯子，在茶几上碰撞出激烈的响声，“你觉得我能在两分钟内带着五六个变异物离开地牢？”


    荆林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没把握，但或许你可以，你的速度很快。”


    “呵。”这声笑很轻蔑。


    肖密的确可以，但是她并不想让别人知晓自己的能力，可现在毫无办法。


    她从沙发上站起，将工牌塞到腰包里，对着荆林粉色睡衣和谷子拍了几张照片。


    “谢了。”她说着就往外走，“睡衣不错！”她比了个大拇指。


    “你去哪里？”荆林也站起身。


    “找个旅馆睡觉。”


    “旁边有客卧。”


    “不用了。”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都拍照留念了，我这里不好吗？”荆林叉着腰，举着书桌上一个玩偶自言自语。


    玩偶的屎努子下露着粉色小舌头，玩具墨镜挡住了它的双眼。


    肖密的精神紧绷了太久，从雨林超速驾驶，到了解到圣兽的情况，再解决约瑟夫的问题，一直到现在，她坐在酒店的床上，睫毛上像挂了铅球一般沉重。


    来到这里不过两三个月，她的身体已经不比刚来的时候那般健硕。在不属于这俱身躯的时空里，一草一木一瓢虫，每一次的触碰，都有代价，而非馈赠。


    她把大米从收缩球里放出来，抱着它一同沉沉睡去。


    计划第二天，蓝星的气温开始回升，那个名为夏天的季节，即将到来。


    毕竟是出生入死的战友，肖密和荆林配合默契，在断电的两分钟里，肖密吞下全部缩短技能使用时间的凝胶，将电梯出入口吞噬后配合技能加速，用工牌开启层层牢门后，几秒钟内就到达牢房门前。


    因为缺电，牢里刺耳的音频并未播放，不少关押的变异物开始蠢蠢欲动。


    肖密眼前的倒计时，现在还剩一分四十五秒。


    吞噬掉大门后，大米第一个冲了进去。


    体型较大的那只将所有圣兽护在身后，她的脊背和大腿上有不少蓝色血.迹，从一块鳞片下一直延伸到另一块，全部干涸。


    在幽暗的牢房里，她呲着牙，竖瞳朝着门外的肖密，挂着川字文的鼻子向外吐出浑浊的空气。


    直到大米扑到她的身边，两股气味交融，稍稍融化她身上的寒气。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倒映着大米小小的身躯，她在地上嗅来嗅去，确认大米的存在。


    一分二十秒。


    大米叫喊了一声，爪子试探地朝前点地，缩着耳朵默默上前，围着它们绕圈。


    一分十秒。


    那只最大的圣兽突然开始大喘粗气，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又放大，对着大米低吼。


    大米被吓到，后退两步，扭头去看肖密的反应。


    一分零五秒。


    肖密已经将所有的收缩球都捧在手上，只等大米与它的家人相认，劝说它们进到球里一同离开。


    但现在看来，似乎情况不算乐观。


    “别怕。”肖密蹲下身子，摆出一个摸头的姿势鼓励大米。


    五十九秒。


    大米接收到了信号，露出与圣兽如出一辙的表情和声音。


    圣兽明显一愣，将外露的棱角收回，主动靠近大米将她抱在怀里。


    “哇——”


    不愧是同类，叫声都一样的难听。


    圣兽沉浸在一家团圆的喜悦中，六只圣兽将大米团团围住，一个个以此摆弄它的尾巴，舔舐它的眼睛。


    五十秒。


    肖密本不想破坏一家人久别重逢的温馨场景，但时间真的所剩无几。


    她舌头顶在门牙上发出‘嘶嘶’的声音。


    大米这才反应过来，当务之急是要带它们离开。它靠后脚站立，耳朵一甩，嘴巴一张，跑回到肖密的面前，自动钻进收缩球里面，又无比自然地跑回，向它的族群展示正确的用法。


    肖密立刻配合大米，将所有的球全部摆到牢门前，她自觉后退五米开外，离开圣兽一族的视线。


    其他牢笼里关押着各式各样的变异物，不少都贴着牢门，鼻息落在玻璃上凝结出雾气，利爪在玻璃上划过，留下一道道痕迹。


    如果没有控制变异物躁动的音频，肖密一定会因指甲划玻璃的刺耳声而浑身发麻。


    它们纷纷瞪大双眼，企图在有限的视线里面，看到肖密的秘密行动。


    四十秒。


    肖密留下的时间已经足够收缩球发挥功效，她回过神来，不出所料，大米一家已经全部进入收缩球中，大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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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巴包裹所有的球，它护住了它的全世界。


    “真棒！”肖密揉了揉大米的头，将它也送到收缩球中。


    七个收缩球，安安全全地被放到随身空间中。


    时间还剩三十秒。


    周围的变异物看到肖密带圣兽离开牢房，纷纷开始躁动，玻璃门被撞得砰砰直响。


    临走之前，肖密控制了吞噬能力的释放，将她目之所及偏向中立的变异物牢门全部吸收，制造混乱。


    肖密需要利用剩下的时间尽快回到荆林的办公室，假装停电期间一直与荆林在一起，制作不在场证明。


    面板上的倒计时所剩无几，荆林在工位上坐着，静待肖密，他忍不住抖腿，连带着桌子上的钢笔都微微颤抖。


    他对肖密所做之事并无把握，因此留了后手，如果事情败露，他会宣传地牢里面出现异常，两人不幸遭遇袭击。


    肖密回到实验室的那一刻，倒计时归零，全屋的灯光同时亮起，所有设备开始轰隆隆地重启。


    就像是肖密带着光回来的一样。


    她的状态看上去不错，手背在身后，对着荆林比了一个OK。


    荆林似有似无地点头，比出一个耶的手势，又切换成大拇指。


    他的意思是，两分钟成功了，你很厉害！


    等到骚乱过后，肖密像个正常人一样，出楼，朝城外的方向出发。


    她已经筋疲力尽，连续的技能释放耗费了她太多的精力，她叫了个出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城外。


    吞噬快速扩大了肖密的随身空间，导致她胸口一阵发闷，她的心脏似乎承载不了太大的空间。


    夕阳被城墙遮挡，城东是最先出现黑暗的方向。


    无人之境里，肖密将收缩球一一码放好。明明所有球的外观都一个模样，她凭借直觉，一眼认出大米所在的球。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大米在念头闪现的一瞬间便破球而出，欣喜地跳到肖密的手臂上，像只鹦鹉一样，叽叽喳喳地。


    最大的圣兽紧接着大米从收缩球中出现，落在肖密的眼前，其他圣兽依次释放。


    一排收缩球摇摇晃晃，最后归于静止。


    为首的圣兽主动靠近肖密，闭眼低头，睁眼抬起，视线从肖密的身上，转移到她怀里的大米身上。


    看着和大米如出一辙的面庞，肖密想，大米看起来好清澈，怎么一点也不像别只圣兽威严？


    如果它没有圣兽一族的习惯，而是人教版，她不敢想。


    她再次生出质疑，该把它留在她的身边吗？


    大米却不给她思考的机会，它呢喃一叫，肖密顿觉手臂一轻，抬眼一看，白色团子去找了另一只大白色团子。


    它们的脸颊贴在一起，像是肖密曾经和它做过的那样。


    今天没有月亮，夜幕落下来，整个族群的眼睛都闪着亮光。它们互相闻嗅舔舐，做着人类不会做的动作。


    “走吧。”她说。


    整个族群安静下来，为首的那只轻吼一声，其他圣兽逐个回应，毫无留恋地走向黑暗。


    最大的圣兽也向森林深入走去，一步三回头的，看着停在原地的肖密。


    大米夹在圣兽和肖密中间，看看圣兽，又看看肖密，抬起的爪子不知该放在何方。


    “走吧！”


    肖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