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车被两个同样全副武装的实验人员从两人的眼前推过，肖密后退避让，视线随着它向后移动，然后转回到荆林的身上。


    荆林神色如常，在肖密转头的那一刻，藏了一丝不明显的眼球闪躲，又恰好被肖密捕捉。她几乎可以笃定，荆林在强装镇定。


    除了研究变异物的秘密，这里究竟藏了多少她不能知道的事情？连运输流程都得保密？


    “女士优先。”


    电梯门保持开启，荆林微微俯身，手心向上，摆出请进的手势，明显是委婉地劝肖密离开。


    肖密回头望了一眼即将穿过第一道门的平车，进入电梯。


    电梯内部是三面环绕的镜子墙，透过镜子的反射，她能清楚地看到平车的情况。


    只见平车的滚轮突然崩出脱落，四角床向坏掉的支架倾斜，一边的实验员跑去捡那个滚到一旁的滑轮，一时反应不急，车上的裹尸袋掉落在地上，袋子一角被顶开破损，露出里面可怖的干尸。


    确实是干尸，和肖密在出生点村庄见到的差不多。只是整个尸体的皮肤似是甘蓝一般，浑身呈现出皱皱巴巴的粽紫色。


    镜子里看的不真切，肖密本想看得更清楚一点，但一转身，只能看到裹着实验服的荆林站在自己的前面，几乎挡住了她全部的视线。


    可恶，明明电梯门那么大，就非得要站到别人跟前啊，就算不想让别人看到什么，但这也太明显了，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啊。


    荆林完全没有要让开的意思，她只好眼睁睁地看着电梯门合上，独留他们俩在这个空间中。


    荆林一副眯眯眼的模样，看的人好生生气。


    电梯上行。


    肖密指着电梯门，“你们那个车好像出问题了，你不去帮帮忙吗？”


    “不用，”荆林这才侧开身子，同肖密一样面向电梯门，“他们没问题，在地下牢笼里，没什么东西能逃出来。”


    说着，他甩了甩自己的工牌，像是在证明：没有工牌，这个电梯都无法乘坐。


    回到一楼。


    “好了，变异物也看了。你来找我就是为了看变异物吗？”荆林问她。


    “嗯对，跟你同步一下雨林里没有变异物这个情况，另外，托运让我安装的探测仪也装好了，只是数量不多，没能覆盖整个雨林。”


    “这些事情，你不该去和队长汇报吗？”荆林推了眼镜，“你叫他托运？这个名字可真是第一次听，他竟然允许你给他起外号吗？”


    话题已经逐渐偏移肖密理想的点，她笑了笑，并未回话。


    肖密盯着荆林缠在手上的工牌，得想点什么办法搞到这个东西，否则拯救大计很难实现。


    刚巧这时有人路过，他手里举着报告单，看都没看肖密一眼，径直朝着荆林走了过来。


    “荆老师，实验结果出来了，上回捉回来的变异物...”


    说话的是荆林实验组的成员庞治，布满雀斑的脸上镶了一副同荆林一样的厚片眼镜，穿越回来前就一直跟他办事，是他最熟悉的学生。


    荆林双手抱胸，一个眼刀过去，那个年轻人瞬间闭嘴了。


    “啊，那什么，你们聊，我家里的菜该浇水了。”很有眼力见的肖密顺着这个借口直接溜走了，刚好不需要她亲自想出一个逃脱的理由。


    等肖密走远后，荆林接过那人手上的报告单，“变异物怎么了？”


    “它们，没...没有通过变异物检测...”


    “哦？”荆林挑眉，“不是变异物？”


    “不是，应该只是乱世纪的人类未发现的物种，我查了联邦历史资料库，该物种将在十几年后灭绝。”


    “这么说还是珍惜物种。”荆林若有所思道。


    庞治问：“那这些动物该怎么办？”


    荆林的眼镜反射一道白光，他看着肖密离去的背影，“不行就杀掉吧。”


    他的‘杀’字落了重音，嗓门很大，大到他确定肖密能够听到他的声音。


    肖密还没走到实验楼的大门，她一边欣赏着墙面上的优秀员工，故意放缓了脚步。


    荆林口中的‘杀’字穿到她耳朵的一瞬间，她有一瞬间的停顿，接着，她墙也不看了，直接出了大门。


    破墙，有什么好看的，都是地中海。


    “杀掉？”庞治没有注意到两人奇怪的反应，“这样不会让该物种提前灭绝吗？对历史进程会有影响的吧？”


    荆林没说话，摇了摇头，等肖密的背影彻底从大门处消失，“暂时先关押着吧，等血液分析出来，再看是否有其他价值。”


    他斜睨了墙角处的那个闪烁着红点的摄像头，右手插在兜里，紧握着工牌，对一旁的庞治开口：“回实验室吧。”


    “是。”庞治乖巧地回话，跟着荆林上楼。


    肖密离开实验楼后，寻了附近的商城购置了一件合适的外衣，在洗手间里洗了把脸，冲洗掉身上的倦气。


    她在咖啡厅最里侧坐下，要了一杯热美式。


    她现在不能回农场，荆林那番话，明显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实验楼里监控密布，很多言行受限，她必须在城邦下班后找到荆林，弄清楚他到底想做什么。


    她的目的，是必须尽快将圣兽一族拯救出来，时间拖得久一点，它们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系统。”肖密在心里想。


    “我在。”


    “收缩球的制作图纸，从哪里可以获得？”


    她能够想到的唯一方法，就是用收缩球将圣兽一族带出地下牢笼。而获得收缩球最快的方法，便是利用现有的工作台制造出六个新的球。


    “您应当自我探索，恐怕现在并非良时。”


    说话文邹邹地做什么？她现在听什么都觉得刺耳。


    “别废话了，我们做个交易，给我六个收缩球。”


    “您能给我什么呢？”一字一顿地，说话真慢。


    “我的生命。”


    “我能听到您的所思所想，您在威胁我，赌我会在乎你的生命？”


    “你不在乎吗？”她立马反问。


    系统不说话了，反而在面板上浮现出两个字——


    [在乎。]


    “那不就好了，赶着救命呢，别废话了，快把东西给我吧！”肖密急得差点跳到桌子上。


    旁边座位上的顾客投来奇怪的眼神，但她不在乎，她翻了白眼：看什么看！


    [约瑟夫农场。]


    系统不再出声，只是告诉肖密该去的地方，并且贴心地附上了从咖啡厅到约瑟夫家的行进路线。


    虽然不知道系统在打什么鬼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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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她实在耽误不起，付了钱抓了腰包就朝外跑去。


    约瑟夫的农场离实验楼很近，肖密刚迈进一只脚，与往常一样，像是触发了什么反应条件一般，系统直接派发了任务。


    [任务九：完成约瑟夫的一件心愿。


    任务完成奖励：收缩球×6]


    系统够意思，不仅能直接讨价还价，出手还挺大方。


    约瑟夫戴着草帽，这会儿正在鸡棚里清扫。


    “约瑟夫伯伯！”肖密大声喊。


    “啊，是肖密啊，今天怎么有空来？”他嘴角上扬，眼尾的纹路更加明显，“上次我让赖蒂亚带给你的果子收到了吗？”


    “收到了。”肖密靠在鸡棚的木墙上。


    “伯伯，我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她微微弯腰，试图离约瑟夫更近一些，“您有什么心愿吗？”


    约瑟夫撒鸡食的动作一愣，扭过头来对着肖密，被这个奇怪的问题搞得摸不到头脑。


    “心愿？”约瑟夫扶着墙站直身子，手掌在胸前的围裙上蹭了蹭，“我这么大年纪了，哪里有什么心愿，非要说有的话，就想活着看到世界变好的那一天吧！”


    这可不行！这太慢了。


    肖密没有掩饰自己的失望，她吐出一口气：“伯伯，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但在那之前，我必须先完成你的一件心愿。”


    系统没有说明所述心愿的难度，或许一些小事，比如帮忙采集农田，或是打扫屋子卫生，也能够完成任务呢？


    约瑟夫没见过她这般认真的样子，像是一个寻常长辈一般有些担忧地问道：“孩子，你没事吧？需要我做什么？”


    肖密：“我需要伯伯说出一件简单的，我能够快速完成的心愿。”


    “那，”约瑟夫看着一旁的鸡窝，“你来帮我把今天的鸡蛋收了吧？”


    他没有质问肖密这是干什么，也没有怀疑她是不是生病了胡言乱语，他只是顺着肖密的意思，满足她的心愿。


    肖密顺着约瑟夫的眼神看去，墙面处，摆放了整整齐齐的两排鸡笼。


    鸡蛋数量寥寥无几，约瑟夫今天已经收过一次，只是为了尽快完成肖密无理的要求，他才如此。


    半篮子鸡蛋递到约瑟夫手上之时，六个收缩球便自动传送到了肖密的随身空间中。


    她猜对了，系统在帮她，采取了最简单的方式，让她信赖的人为她出一个‘难题’。


    除了变异动植物之外，系统在有意地让她和乱世纪的人打好关系，无论是未来人还是原本的居民，不知系统意欲何为。


    “多谢！”


    天色将晚，肖密道了谢，婉拒了约瑟夫晚饭的邀请，她得尽快去找荆林。


    临走之时，约瑟夫犹豫着，“肖密，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要和联邦作对，我想你会明白的。”


    他站在门台上，落魄的身影落在顶灯之下，假肢的影子被灯光拉长。腰板微微低着，像是一个等待子女归家的父亲，无言沉默。


    肖密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里闪着黯淡的星光，郑重地点了下头，“我很聪明。”


    只是想要拯救一些非联邦需要的生物而已，算不上作对，她还得仰仗联邦的庇护在农场安心种田，她是很聪明，不会做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