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十八章

作品:《夺兄妻

    谢月臣虽不许人传话,可大夫进进出出,毕竟显眼。


    又兼第二日便是除夕,他身为嫡孙里的第一人,要开宗祠祭祖。


    他顶着脸上的伤去了,谢昱见状,担心之余,皱着眉劝告了他一番。


    三房的两个兄弟,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个消息传了出去。


    林氏听说了,便匆匆赶来。


    一见谢月臣脸上的抓痕,林氏便哀叹起来:“好好的去打什么猎?弄得一身的伤,也不知道要不要紧?”


    谢月臣身上不好,便不爱理人,即使见了他母亲也一样。


    他仍旧冷着一张脸,只随口应了两句。


    白雪菡便道:“大夫说只是皮外伤,二爷好生将养便是。”


    林氏心里原本火急火燎,但听见白雪菡说话,便看了她一眼。


    忽然间,林氏便记起昨天席上,谢旭章说了两句有关白雪菡的话。


    那时她浑然不觉,如今一想,谢月臣离席不正是那会儿?


    有些事情当时还看不出意思,过后再回思,却觉得处处都有蛛丝马迹。


    女人远比男子要细心,林氏不想则罢,如今心念一动,不禁疑心起来。


    一家子用饭用得正热闹,谢月臣好端端地说要去打猎。


    谁知那吴王世子是不是个幌子?


    只怕他是心里不爽,寻了个由头出去骑马作乐,一时没留心,才受了伤。


    林氏细细思来,竟觉得大有道理,便不是如此,也认定是如此了。


    故而再看白雪菡,便觉得她样貌秾丽,神韵风流意绵绵,委实一副祸水的模样。


    林氏心中便多了三分不喜。


    “你且退下吧,我与子潜说几句话。”


    白雪菡一愣,尚不知婆母已在心中给她定下褒姒妲己之罪。


    “母亲想说什么?”


    “先让你媳妇出去,我有几句话要嘱咐你。”


    谢月臣皱眉,方欲开口,却见白雪菡先行一步告退了。


    林氏见她出了门,方才对谢月臣道:“你实话说,昨儿究竟是不是跟世子约了冬狩?”


    “是。”


    林氏显然不信,犹疑道:“莫不是为了子熹和雪菡的事,你心里恼了?”


    “不是。”


    他答得太快,反倒更加重了林氏的疑心。


    她左思右想,到底还是忍不住把心里的疑惑一五一十说与谢月臣听。


    谁料谢月臣听了,面色一沉:“好糊涂的话,母亲从此不要再提了。”


    林氏见他如此,忙道:“母亲还不是担心你?只怕你们兄弟为了她,从此生了龃龉。”


    谢月臣脸色变了又变,冷笑:“不至于。”


    “大丈夫志在天下,岂会困于儿女情长?我对她,不过是念着些许夫妻恩义,再没有旁的心思。”


    林氏听罢,虽放心下来,然而看他年纪轻轻,便冷情至此,不免生出另一种忧虑。


    “虽如此,你也不必这么说。你们年轻夫妻,有些儿女情分也是应当的,又不是要做和尚去。”


    谢月臣道:“果真没有。”


    林氏也不好多劝,只得让他勿要劳神,好生歇息。


    老太君那边自是不敢惊动。一则她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二则这天正是除夕,不好将这些事传扬出去。


    谢昱这厢,林氏私下又跟他诉苦起来。


    他知道谢月臣无大碍,只叹道:“子潜向来是有分寸的,倒不必担心。”


    林氏念着方才跟谢月臣说的话,心里仍觉得不安,待要跟谢昱讲,又怕他觉得自己多事。


    午后,林氏少不得又把白雪菡叫来,教导了她一番。


    “子潜性子硬,有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你这个做妻子的,要时常劝他才对。”


    “儿媳明白。”


    “你照顾子熹的事……他可有说过什么?”


    白雪菡略一顿,便答:“二爷让我仔细照看大爷。”


    林氏点头道:“好孩子,他若有二话,你要早些来告诉我。”


    白雪菡心里苦笑,她倒希望他有二话。


    可惜谢月臣全不在意。


    林氏又道:“我只这两个儿子,如今全在你手里,你好歹帮我看着,不然我还能指望谁?”


    实则她更想说的,是让白雪菡恪守妇道,不要整日里花枝招展,惹出太多是非。


    但看着儿媳妇的脸,她又实在不好张口。


    白雪菡生得这样,说到底也不能全怪她。


    何况大节下的,也不兴说这些难听话。


    林氏暗叹起来,不禁有些烦了,摆了摆手,让她回去。


    白雪菡出了弘毅阁,便忙得团团转。


    她先在府中各处巡视了一番,眼见下人贴上新对联,放了白日的鞭炮,各色常青花树修剪漂亮,挂上桃符,彩带飞扬。


    众丫鬟、婆子并小厮,皆美衣华服,人人欢声笑语,真是一团喜气。


    福双笑道:“可惜今年咱们院里的梅花开得迟,今儿都除夕了,却还没见影子,否则岂不更好看?”


    白雪菡亦是心生向往,这是她在府里过的第一个年。


    从前常听谢月臣提起,罗浮轩因院中那片红梅而得名。


    梅花盛放时,满院暗香浮动,令人心醉。


    白雪菡赏了众下人压岁钱,便往厨房去,看家宴的膳食准备得如何。


    因想着谢月臣有伤,谢旭章身子也未完全康复,她又嘱咐了,额外弄几样清淡滋补的菜。


    夜里,府中众人齐聚寿安堂。


    家宴毕,各房人纷纷坐下,戏台便开锣了。


    大家说笑起来,哄老太君十分欢喜。


    只是老太太眼尖,瞧见谢月臣脸上的伤,少不得问起来。


    谢月臣一笑,用话搪塞过去。


    谢昱道:“年轻人荒唐,老太太骂他两句就是了。”


    老太君心知不简单,面上却不露,只笑道:“怕是这冷石头惹他媳妇生气,人家挠了他两下,也是该着的。”


    众人又玩笑起来。


    只是谢旭章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放眼席间,他并没有见到像是二弟妹的人物。


    白雪菡坐在他兄弟二人中间,小心谨慎,半点不敢行差踏错。


    见谢旭章沉默良久,她以为他身子又有不爽,便问:“大爷怎么了?”


    谢旭章闻言瞧了她一眼,低声道:“论理我不该问,只是……子潜媳妇去哪里了?”


    白雪菡如同听得一个惊雷在头上炸起,忙道:“她……身上不好,怕扫了大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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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兴,故而不曾出来。”


    谢月臣全程听着他们谈话,闻得这一句,掀起眼帘盯着她。


    谢旭章笑道:“原来如此。”


    守岁至子时,放过鞭炮。


    林氏、陈氏等见老太太双目低垂,似有倦意,便福身请她回房歇息。


    老太太一走,众人也淡了起来,都懒懒地吃茶看戏。


    没过多久,便各自散了。


    谢旭章回了明熙楼,却翻来覆去,迟迟不能入眠。


    许多他从前未曾留意,抑或……未敢留意的事,都随着老太太那句话争相涌了出来。


    待要细思,又觉得过于荒唐离奇,不应这般揣测。


    如此忧虑了一整夜,竟未曾合过眼。


    更深露重春意寒,谢旭章第二日便发起烧来。


    灵芝吓了一跳。


    她许久未见他犯病,只知谢旭章每日都能站一会儿,本以为要大好了,岂料过得一夜,又成这副模样了。


    灵芝连忙命人去告诉太太,想了一下,又亲自到罗浮轩去请白雪菡。


    罗浮轩内,白雪菡正坐着由谢月臣给她画眉。


    忽听灵芝来报,夫妻二人皆是一怔,待回过神来,便匆忙跟着她过去。


    白雪菡进门时,林氏正紧张地跟大夫交谈。


    忽听脚步声,抬头一看是他二人,林氏哭道:“你兄长烧得糊涂,我看竟有些像去年的光景。”


    谢月臣最为冷静,先问过大夫,吩咐人去煎药,再对母亲道:“先让他吃药,若吃了药还不管用,我着人去请太医。”


    白雪菡进了里间,瞧见床上躺着的人,一时间竟不敢认。


    谢旭章形容憔悴,见她来了,勾起一丝微笑,向她问好。


    “究竟是怎么回事,昨夜看戏的时候还好好的,莫不是回来的路上吹了风?”林氏问灵芝,“你们也太不小心了。”


    “奴婢无能,请太太责罚。”


    “罚你有什么用?你只念佛盼他好罢了,若不然,你们这一屋子人,也没有好果子吃!”


    屋内的婆子丫鬟们纷纷跪下。


    唯有孙彩儿小声道:“太太先别动气,大爷仿佛有话要说呢。”


    林氏忙抹了泪,上前拉住谢旭章的手。


    见谢旭章神色有异,又吩咐白雪菡等退下,娘俩独自说话。


    白雪菡等人退到门口,等了半晌,便听林氏唤谢月臣的名字。


    谢月臣转身进去了,又过了一柱香,方才出来。


    “太太说什么了?”白雪菡忙问。


    谢月臣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方道:“回去再说。”


    “那大爷……”


    “先回去。”


    白雪菡不明就里,只得跟着走了。


    一回到罗浮轩,谢月臣便吩咐丫鬟婆子替她收拾东西,白雪菡一愣:“这是做什么。”


    “你搬到明熙楼去住几天,等他好了再回来。”


    白雪菡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二爷说什么呢?不要逗我了。”


    然而谢月臣只是看了她一眼。


    “兄长病重,这病是因疑心而起。你过去住几天,照看他,打消他的疑虑。”


    白雪菡如同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大正月里,从头寒至脚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