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十七章

作品:《夺兄妻

    谢旭章最先反应过来,因笑道:“二弟来了?”


    半晌,谢月臣的视线从谢旭章身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白雪菡身上:“兄长……大安。”


    谢旭章浑然不觉,拉着白雪菡的手一笑。


    “今早起来,便觉得身上好了许多,让灵芝搀着我试了又试,果真能站了才告诉你们的。”


    谢月臣面无表情地应了几句话。


    直到谢旭章再三问:“二弟用过饭了吗?”


    谢月臣一怔,发觉自己拳头攥得指节作响,满口都在说“好”,只不知是在答什么。


    白雪菡不动声色地拨开谢旭章的手,站得离他们兄弟远了些。


    她不禁想,谢月臣果真是关心他兄长的,一见谢旭章身子康健,便连话也不会说了。


    只不知方才那一幕,他瞧见了作何感受?


    他会在意吗?


    或是满意她听话懂事?


    一时间,白雪菡思绪万千,胸腔里那团郁郁之气又上来了。


    自嫁进了国公府,谢月臣便是她最大的倚仗,人的心肠不是铁打的,白雪菡焉能无动于衷。


    她这心结总是难解。


    除非哪一日离了谢月臣,方得消停。


    谢旭章虽欢喜,然而大病才好了一点,终究不能久站。


    他便坐下,命人摆饭,要同谢旭章、白雪菡小酌几杯。


    未过多时,谢昱、林氏等都得了消息赶过来。


    连老太君也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进来。


    谢旭章见状,立即挣扎着要跪下:“祖母万安。孙儿不能去请安,反倒劳动祖母亲自过来,实在该死。”


    老太君抓住他的胳膊,不许他跪,满面泪痕地喊心肝肉。


    “自出了娘胎,便三灾八难的,竟是头一回站起来……你从此若好了,便叫我短寿十年也无妨。”


    林氏抹着眼泪从旁劝解。


    谢昱眼中亦有泪光:“全赖祖宗保佑,母亲莫再说这样的话,否则岂不是折了他的福气?”


    “正是呢,”谢旭章道,“祖母莫要哭了。”


    林氏等又要谢过谢月臣,说多亏了他请来太医,谢旭章才有今日。


    谢月臣应酬了两句,并不多话,只是出神。


    谢旭章忙命人多做菜,把饭摆到堂屋那张大的紫檀雕螭八仙桌上,与众长辈一起吃了。


    席间唯有白雪菡一个媳妇,她站在边上布让。


    谢旭章因笑道:“多亏了雪菡妹妹日日照料着,若没有她,我这病是万万好不了这么快的。”


    “你也别得意,不过略好了一些,能站着了,却也不能久站,还是要好生养着。”谢昱教训道。


    “父亲说的是。”


    “雪菡贤惠,我们也是知道的。”林氏道。


    白雪菡福身道不敢。


    老太君睨了她一眼,又看看谢月臣,要笑又笑不出来,撑着精神,只跟谢旭章闲谈。


    谢月臣吃了一会儿,便觉无味。


    白雪菡闷声不吭地布让,他看了好半天,也不知在想什么。


    “二弟怎么了?”谢旭章纳罕道。


    谢月臣站起来道:“忽然记起与吴王世子有约,这就要去城郊冬狩,不能奉陪了,兄长见谅。”


    林氏忙道:“寒冬腊月的,还打什么猎?”


    谢月臣并不多言,行过礼便离开了。


    老太君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


    倒是谢昱解释道:“应酬也是难免的,由他去吧。”


    谢月臣走后,桌子空了许多,林氏便让白雪菡坐下:“你也别忙了,辛苦半天,吃些东西吧。”


    白雪菡谢过,跟着用了饭。


    席间少不得又应酬了几句,直到天色见黑,方才得空回罗浮轩。


    她坐下与芸儿闲聊几句,便听见外头急匆匆一阵脚步声。


    却是福双来报:“夫人,二爷回来了。”


    “回来便回来,急什么?”


    “李桂说二爷受了伤,刚叫了大夫,只怕不轻呢。”


    白雪菡倏地起身。


    芸儿赶忙跟上,二人走至院门口,便见小厮们扶着谢月臣进来。


    他身着一袭玄色劲装,被鲜血洇得颜色愈深,苍白俊美的脸上还有几道血痕。


    整个人如同从血水里捞出来一般。


    白雪菡吓了一跳,慌忙上前察看。


    “这是怎么了,二爷怎么伤得这么厉害?”


    小厮们把他送至榻上时,有人领着大夫来了。


    白雪菡等人退出几步,让大夫给他诊治。


    这厢李桂便禀报道:“二爷原跟吴王世子去冬狩,世子爷身子不适,早早回府去了。奴才看天色不早,也劝爷早些回来,可是爷不听……”


    白雪菡见他啰嗦,忙道:“那是怎么受的伤?”


    “二爷今日好大的气性!也不知谁得罪了他。他马骑得太快,奴才没跟上,一溜便没了他的影子。”


    “待我们寻过去时,便已经是这样了……二爷浑身是伤坐在那里,面前倒着三只豹子,一看已经死透了。”


    白雪菡听得心惊肉跳。


    谢月臣习武她是知道的,只是不曾亲眼见过。


    看他平日里舞文弄墨,也想不出他拿刀的模样。


    何况一个人对上三只豹子,若有不测,此时她已做了寡妇了。


    他若是死了,她一个人在这府里,岂有容身之地?


    幸而大夫说只是皮外伤,好好将养,按时换药喝药,便没有性命之忧。


    白雪菡谢过大夫,命福双给他赏钱,亲自送到前门。


    小厮们给谢月臣擦身上药,血水换了一盆又一盆,伤口吓人得紧。


    她未及多想,眼眶就先红了。


    “我来吧。”她按耐住心里的后怕,接过小厮手里的帕子。


    谢月臣伤得再要紧,也没有吭过一声,听见她的声音,却忽然睁开眼。


    只见白雪菡一双美目打转着泪光,紧紧抿着唇。


    谢月臣怔住,半晌,避开她的手:“你自去歇息,不用理我。”


    他又向下人们吩咐:“谁也不许告诉老爷太太。”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用不着。”


    白雪菡不再追问,只专心想给他上药,谢月臣却把脸别过去。


    她愣了愣,不禁冷声道:“二爷这是做什么?纵我们都死绝了,二爷也该为自己保重自己。”


    谢月臣听了这“死”字,仿佛被刺了一下,猛地坐起来。


    他面若寒霜:“我不用你假惺惺,你只顾好自己就行。”


    白雪菡像是不认识他了一般:“二爷在说什么?”


    她气极反笑,捏着手里的药瓶发抖:“我何曾假惺惺,二爷要恼我,也该给我个说法吧?好不好的,你只管说,我从此远离你,再不惹你烦心……”


    白雪菡真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哪怕谢月臣要她假扮谢旭章的妻子,她也照做了。


    她究竟是哪里得罪了他?


    谢月臣定定地看着她,额上直冒冷汗。


    白雪菡留意到,方才一番动作,他已是扯着伤口了。


    她冷声道:“既然二爷不要我,便让下人来服侍吧。”


    刚要去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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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人,忽听谢月臣道:“你的平安符不灵验。”


    白雪菡本欲起身,听罢这话,又止住动作。


    她笑道:“二爷放心……我已经烧了那劳什子。”


    沉默半晌,却听谢月臣低叹了一声。


    那语气与他平日里冷若冰霜的模样大为不同,白雪菡不禁看过去。


    谢月臣直起腰,抬手抹过她眼角,动作轻柔:“哭了。”


    白雪菡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滚了两行泪珠下来。


    她本意绝不是为他落泪,只是近来满腹心事,直堆到一块儿,怎叫人不烦恼。


    白雪菡敛住泪水,起身欲走,却被他拉住,一把抱在怀里。


    谢月臣动作强势,抚摸着她的脸,在耳边呢喃:“你不必愁,只做好你要做的事就好。”


    白雪菡耳根子被吹得泛红,要推开他,却不得动弹。


    她重重地拍开他,恰好落在伤处,谢月臣闷哼一声,仍不放手。


    白雪菡忘了他有伤,张了张口,一时间怔住。


    “我给你上药。”她静下来,缓声道。


    谢月臣没再拒绝。


    他难得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俊秀的面孔都显得羸弱了几分。


    白雪菡一面动作,一面说道:“总是这样一意孤行,不听人劝。”


    谢月臣皱眉:“你不明白。”


    “李桂劝你回来,为什么不听?天色那么晚,又是一个人,骑了马便逞英雄。”


    谢月臣静了一瞬,冷声道:“我就知道是他说的。”


    “你别怪小厮们。说句不中听的,你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们也没命了。”


    “我有数。”谢月臣冷笑了一下。


    说罢,他的语气又缓下来,解释道:“只是心里闷。”


    白雪菡回思了半晌,便问:“可是为了老太太、老爷和太太?”


    谢旭章的病一日好过一日,一家子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


    这本是他们多年的心病,又是娇惯的长子,更偏心了。


    白雪菡虽装聋作哑,可于这等事上,却比旁人更留心几分,自然也就注意到了。


    她想,谢月臣这般风光得意的人,凡世间所有,没有他得不到的。


    若说有什么能让他烦恼,或许也就是这个了。


    谁料他听了,却无甚反应,只是淡淡笑了一下,神色又恢复往常的冷漠。


    一时无话,白雪菡也给他上完了药,正准备离开。


    忽见他皱眉:“雪儿,倘若当初你嫁的不是我,是兄长,你也会如待我一般待他吗?”


    白雪菡头一回听见他这么喊自己,险些以为是听错了。


    便是母亲,也没有这样亲昵地叫过她。


    白雪菡心头一震,看向谢月臣,只见他脸色如常,依旧面无表情。


    她疑心方才是错觉。


    直到谢月臣又喊了她一声。


    这两个字从他唇间吐出,却并不缱绻,反而冷淡得令人心颤。


    “我……”白雪菡不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


    不管她当初要嫁的是谁,她都已经嫁给谢月臣了。


    未曾有过的事,她总是不愿意多想。


    谢月臣却蹙起眉,道:“无事了。”


    他似乎问了个极蠢的问题,她的心意并不重要,他更无需在意。


    夫妻之道,正如君子之交淡如水。


    如此方能相敬如宾,两不相扰。


    谢月臣这般想着,却没发现自己的语气已与往日的淡漠大相径庭。


    冠玉般的面孔,眼尾却晕出几分不寻常的红,眸色晦暗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