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作品:《哑女谏客

    这是何意?无缘无故怎么就让她回京城了?易芷抬头小心翼翼瞥了眼堂上的老夫人,见她慢慢啜饮着手中的茶,面色平静。


    这陆老夫人并不知道自己是为何事而被逐出“家门”,听她刚刚的说辞,现下愿意帮自己,多半是对陆婉华不满,她远在芠都,鞭长莫及,估计早有此意,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人选。自己是个庶出的哑女,虽然顶不上大用,回去做个探子也是足够的,人又好拿捏。她细细思索着,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皱。


    陆老夫人沉得住气,一个眼神都不给她,叫她看不穿此中缘由。


    想回京城吗?应该并没有那么想回。回去意味着数不完的勾心斗角,理不清的事故关系,经常被推到风口浪尖,闭着眼强撑着跨过刀山火海,她并没有长一颗七窍玲珑心,被伤到时也会筋疲力竭,幻想远离人世的桃花源生活。


    芠都不算完美,但也算是个好去处,至少没有那么多隐藏在海平面下的恶意。她盯着梁上一根快腐朽的柱子,眼神却发着虚,思绪飘得很远。


    若是一直在这里,远离了纷争,还能有斗志发声吗?她想到这儿,浑身一激灵,汗毛都有些竖直了,她从京城出发一路来到芠都,这些天打着安顿的由头,她再没有握过笔。想起过去,她常在深夜为着易芸的刁难和易父的漠视而奋笔疾书、痛陈怒气,也是因被陆婉华设计污蔑才找上了万海阁,没了讽刺、嘲讽、贬低……就像是在动物园长大的老虎再难有猎食的野性,她懈怠了。


    但是懈怠了又如何呢?谁不想过好日子,谁会想一直被针对被唾弃,她本来不用活得那么辛苦,芠都是天赐的机会,给了她自主选择的权力。


    人生小满胜万全,她还来得及止损,远离那些危险的人物,过上平淡但安稳的生活。


    你最开始不是只想活着吗?为何还要贪念京城的人和物,那只会让你离死更近。留在芠都吧,你会活得更好。易芷脑海中响起幽幽的声音,那么诱惑,那么有说服力。


    “罢了,是我太直接了。明日,明日你来找我,若是不来,便当这番话我没说过。”陆老夫人叹口气,放下手中的茶杯,被身边仆妇搀起。


    易芷愣愣地,思绪纷乱,连礼都没行,等陆老夫人已经走了多时,她才悠悠回神。


    她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心中对自己也多有不解。若是心意已决,怎么还会为陆老夫人一句话而动摇?她还是想回京城,为着莫名的执着。


    值得吗?她苦涩地想,她是不该活的人,上天怜惜给的一条命,她比谁都更珍惜。


    她在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走,春月在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


    不知何时,走到了江敛的书坊前,她朝里望去,今天没了往日的读书声,书坊里却没见江敛的身影。


    鬼使神差的,她走了进去,书坊里静悄悄的,各种书画排列整齐,柜台上还放着研好的墨汁和墨水为干的笔,却没有纸,主人应是才写完东西,又拿走了作品。


    人应该在后院,易芷想着来都来了,不如去问问顺儿如何了。她掀起后院的帘子,果然看见江敛站在云中,手里正把玩着什么东西。


    她走近两步,正要打招呼,看见江敛手中的玩意儿时顿时脸色一变。


    那是个木筒,里面放着张折好的宣纸,如果易芷没记错,木筒底部应该还有海浪的图案,数日前,她也曾用木筒飞鸽传书。


    江敛没想着有人来,易芷清楚地看见他有一瞬间浑身僵直,他像个正在被拧紧的发条,木着转过身来,见是易芷,欲盖弥彰地解释道:“在传家书。”


    肩上是那只青鸟,这么独特的颜色,怕也是同一只,见到她,用那豆大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她,像是在说:“你怎么在这儿。”


    易芷装模做样地点头,打出几个手势,春月便跟着说:“叨扰了,我家小姐是来问顺儿的情况的。”


    “是是,自然自然…顺儿已经没事了,这个年纪的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这几日都在安心读书,就是时不时跑到他娘坟前。”江敛心虚地不敢看她。


    江敛竟也是万海阁的成员吗?这令她有些欣喜,偏远的芠都居然也有这样的人。江敛见她久久不搭话,拿着竹筒的手往身后不着痕迹地藏了藏。


    易芷心里好笑,又不好欺负老实人,点了点头,春月便回答:“那就好。”


    她忽然又想起顺儿在陆府时朝她说的话,对芠都的富人很是厌恶,她思来想去,想找江敛问个清,看能不能彻底解了顺儿的心结。


    她在春月手中写了几个字,春月照着问道:“江先生知道顺儿之前的事吗,之前在陆府……”


    话还没说完,江敛肩上的青鸟张开那对羽翼丰满、流光滑水的翅膀,轻巧一跃,爪子一抓,便落在了易芷的肩头,小小的鸟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


    “这,这……”江敛少见地无措,他伸出手去想抓那鸟儿,又不知从何下手,急得脸都微红起来。


    易芷也僵住了,很快她就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她给了江敛一个安抚的眼神,打个手势,春月便道:“无妨,小姐不怕鸟。”


    “那就好,那就好…顺儿,顺儿的娘亲是康国人,之前两国开战时被父母遗弃在边境线,她容貌出众,嫁了个本地富商。后面两国停战,但摩擦不断,加上朝中主张灭康,加剧两国百姓间的矛盾,大家说她流着康国的血,是不吉之人,富商受不了流言,将她休了。但她当时已有遗腹子,就是顺儿,为了活命又辗转反侧回了康国,好景不长,顺儿的身份又走漏了风声,成了人人喊打的对象,只好来了芠都,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他娓娓道来。


    “好不容易落了脚,又有富商看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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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强娶做了妾,这富商家中正妻易妒,寒冬腊月连床棉被都不给,不过几月便香消玉殒,顺儿自然被赶了出来,和些孤儿相依为命。这富商为了巴结当地的官员,经常在朝廷巡视时发粥救济百姓,等人一走就又恢复原样,更有时搜刮民脂民膏,连顺儿这样的孩子都不放过,乞讨到的铜板都被抢走,他亲眼见有同伴活活饿死,自此对于高门大院和富商官员都是一视同仁地仇视。”他摇摇头,颇有惋惜之意。


    这就能解释为何顺儿如此不信任他们了,易芷叹口气,这心结太复杂,她解不了,她既没本事让两国停战,也没办法修改这个庞大的体制,让官员尽职,富商守法。她也身陷囹圄,无能为力。


    易芷向江敛行了礼,拖着双脚往回走,已是落日时分,天上飘着火烧云,整片天空都是血色的红,山峰被映照得发黑,只有些许太阳的光亮洒在地平线上。


    这样的天气并不多见,看得易芷心里沉沉的,说不出口的难受。


    她思绪纷乱,回到府中细细咀嚼陆老夫人和江敛说的话,只觉得头痛欲裂,晚上睡不着觉,她在房外的小院中来回走动,心思跟着徘徊不定。


    夜色黑沉,今夜没有星星,只剩一轮圆月高悬。


    她向远处望去,城外隐约有一线白色的孤烟,她看不真切,正琢磨是否在秘密练兵,毕竟芠都地处边境,虽然近来没有摩擦,但两国都是鼓着劲暗自较量,谁也不敢完全放松。


    她正出神,遥遥传来人的呼叫声,她疑惑地皱起眉头,紧接着一声闷闷的钟声,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


    寂静的夜喧哗起来,黑暗的城中,一盏盏灯光逐渐亮起,城头那边光亮最盛,是烽火的火光。仆妇们先是揉着睡眼嘀咕着谁人叫醒好梦,声音逐渐便大起来,慌乱的声音中越来越多人披着外袍匆匆出来,无头苍蝇似的往外赶。


    易芷像是做了场大梦,忽地清醒过来,要打仗了,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她先是不可置信,直到听见有人在喊:“康国打过来了,都起来,都起来……”


    她先是遍体生寒,紧接着心脏跳动如雷,她跑着回屋去寻春月。


    春月也正在寻她:“小姐,我有些怕……”


    她拉着春月坐下,强撑着安抚她,在她手心写下:“莫急,还未打进来,先收拾东西。”


    春月点点头,跑到里间收拾了些金银细软。


    院子中人流涌动,人身嘈杂,混着间歇几许哭声。


    有人推开了房门,是林嬷嬷,她神色镇静,只是手却微微颤抖:“夫人,老夫人派我来传个信,教您不必慌乱,已经在准备马车,若是城破便可立即出城,芠都虽只有朝廷派来的驻军,但周围的城池地方兵力也还算充足,不至于被立马攻破,您先把东西收拾好,别太忧心,陆府护卫也都是训练有素,一定会保你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