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她的声音，顾依那张小脸上方才绷紧的表情勉强松弛了一些，她沉默了一会，忽然发问，


    “后来...你知道她想要什么了吗？”


    陆尔想了想，微笑着耸耸肩，“她的我不知道，但是我有在思考我想要什么。‘’


    想知道真正的真相。


    想要保护一些在乎的人，想和她们快乐的一起生活，去感受很多美好的瞬间。


    想做我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别人让做的事。


    顾依盯着陆尔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双脚踩在床边，大小姐把脸埋进膝盖里，难得露出一丝脆弱，闷闷的声音从团成一团的身体里传出来，


    “我也想知道。”


    陆尔没说话。


    “知道我想要什么？”她的声音很轻，


    “我只知道他们要什么。要成为十二阶，要成为主家的荣光。”


    顾依抬起头，大大的眼睛周围有点红，但她忍住没哭，只是倔强的看着陆尔，


    “你说为自己活，怎么活？”


    “你先想一个问题。”陆尔看着她那张努力压制住难过的脸，站起身轻轻揉揉她的脑袋。


    就像顾依揉着薮猫那样，只不过带着安抚的笑容无形中让大小姐心里好受了一些，她好像并没有觉得自己这样做不好，只是在和自己闲聊，


    “如果你不是S级，如果你不是顾家的大小姐，如果没有人对你有任何其他期望，你想做什么？”


    顾依怔住了。


    “我不知道。”她苦大仇深的皱起脸干巴巴的解释，“我没想过。”


    “那就从现在开始想想，”陆尔被她这样老实的模样逗的笑眯起眼，


    “每天想一点。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想的时候记住那是你真正想要的，而不是别人替你决定。”


    “说出你的真实感受，不想去执行任务就不去，身体难受了就说。不要去忍着。”


    图景内的草原不少都变得枯黄，这片安全空间也许久没有进行深度疏导，进入图景前陆尔有问过顾珩之前对大小姐的疏导情况，除了孔雀大人外，根本就没有人能成功抵达图景深处，大部分做过疏导的向导都被S级图景的广袤景象所震慑而迷失在草原深处。


    而顾珩在最近几次为大小姐疏导时，不管怎么问她都回答没有不适，所以只能进行一些污染物及负面情绪的清理。而顾依后来也不怎么愿意让其他向导接触自己，直到成为十二阶之后，她的向导便固定只有顾珩一人。


    没有人知道她内心的真实想法，她其实是因为不想让家族失望而逼迫着自己一路成长，也不愿让其他人发现可能的问题。对顾苑的态度更像是害怕自己被替代后的恐慌，更加加剧了精神潜意识的恶化。


    小顾依张了张嘴，又紧紧闭上。


    薮猫站起来，用脑袋顶了顶她的下巴。她下意识伸手抱住它，把脸埋在它脖子里。


    不到一会儿，薮猫从她怀里钻出来走到陆尔身边。它用脑袋蹭了蹭陆尔的手，像在说谢谢。


    顾依看着她们。


    “它好像很喜欢你。”她说。


    “嗯。”陆尔摸摸它的下巴，听到它满足的呼噜一声。


    “它平时不喜欢陌生人。”


    “我知道，”陆尔想了想，语调轻快，


    “现在不是了，”她回答。


    顾依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嘴角微微动了动，又感觉自己好歹要保持姐姐的样子，赶紧哼了一声，


    “作为向导...你勉强符合我的要求。”


    【能让哥控说出这种话，也是□□了。】陶陶收回自己四散的精神丝，方才她们聊天时，它就在小心复原草屋之前的样子，将那些堆积的负面情绪一点点拔除，


    【不过还是不知道有问题的基因在哪里...】


    ‘不用急，缺陷会导致狂化趋势，我们不用去找它，它会来找我们的。’


    像是为了回应陆尔的话，房屋所在的山丘忽然从深处震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带来的余波一层层传到表面。薮猫的耳朵猛地竖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吼声，警惕的来回踱步。


    顾依从床上跳下，有些紧张的拽起陆尔的衣袖，凶巴巴的催促到，


    “你得走了，让薮猫送你离开。”


    陆尔笑眯眯拍拍她的小手，“我不走，我是来帮你的。”


    大小姐娇娇的骂了句不知死活的笨蛋，一边尝试拽她，却发现看着柔柔弱弱的向导根本拉不动，急的她声音都提高了几度，


    “赶紧走，再不走走不了了。”


    “已经走不了了。”陆尔在顾依惊愕的眼神中，缓缓摸出别在腰后的匕首，灵巧的转了个花。


    此刻窗外的天气不停的发生着变化，但是奇怪的是范围只涉及安全屋这一片。远处尔草原依稀是黄绿色，但是靠近山丘的草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黄卷曲，土地裂开一道道细纹逐渐蔓延至远方。


    是干旱。粗糙的空气摩擦着走出屋子两个人的脸庞，只是踏出屋子的一瞬间，全身水分似乎都要蒸发，嘴唇的皮肤甚至已经开裂。热浪一阵阵的袭来，炙烤着大地。


    盘旋在他们脚下的薮猫冲着土地深处发出一声怒吼，磅礴的精神力爆溢一部分将陆尔与顾依包裹住减缓带来的不适，剩下的毫不犹豫的朝着土地深处袭去，与地下不知名的生物颤抖在一起。


    “很不好应付。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顾依咬住下唇，她留在这里的仅是一部分意识体，还是刚分化的幼年形态，只能靠着薮猫的精神力勉强压制，但是最近一段时间，异常的天气出现的越来越频繁了。


    还是得把向导送走，这里太危险了。正要转头强行让陆尔离开，大小姐发现那个向导伸出食指，无数精神丝拉成坚硬的丝线从指尖散出，它们纷纷进入到泥土里，不停的朝下延伸，直到触碰到什么东西紧紧的将它勒住，陆尔五指猛的并拢，使劲朝上猛拽，不远处的土地开始从外向内凸起几条裂缝，她还不忘招呼大小姐，


    “来啊，一起拉。”


    顾依&薮猫：？向导现在都进化成这样了吗？


    那个生物不重，但是被缠住后一直在扭动，几人拉到一半时，空气温度骤降。


    热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潮湿闷热的水雾，几乎让人喘不过气。天空迅速暗下来，大颗的雨点像冰雹一样密密麻麻砸落。不消片刻土地的裂痕被雨水灌满，草又迅速变绿，疯了一样往上长，瞬间没过膝盖几乎快到胸口。


    陆尔把顾依往身后一拉，纤细的精神丝编成偌大的网挡在两人头顶，


    “这块的图景不稳定，”陆尔皱起眉，“那个东西在影响这里。”


    “先把它拉出来。”


    “哼，看在你保护了本小姐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帮你拉一下。”早就被陆尔灵活身手震惊出的大小姐这才反应过来她是真的要来帮助自己，有些高兴又有些别扭的努力维持自己的体面。


    两人使劲向上拽，薮猫始终在她们脚边踱步，警惕的盯着四周。它熟悉这种变化，每一次环境切换之前，它都能提前预警。陆尔跟着它的节奏，在干旱和雨季的切换中寻找平衡，联合着薮猫将两人护的严严实实，很快将埋藏在深处的生物揪了出来。


    大约半米长的条形大虫被精神丝死死缚住，只剩尾巴尖儿在不甘的甩动，它有着一身闪着微光的鳞片，却是银色的。头部看起来像蛇却又比蛇看着奇怪一些，占据了半张脸大小的猩红双眸正死死的盯着陆尔。


    【什么污染物，没见过】陶陶探出半个头，好奇的打量着，【怎么看起来腹部还有几个揪揪】


    确实是，陆尔目光扫过它腹部只有一点点凸起的肉团，完全看不出出来这是什么东西。


    那个奇怪的生物张开嘴，露出整齐的两排尖牙，陶陶看见了就开始尖叫，


    【和小鳄犬一样的牙！讨厌讨厌！它肯定是想咬我们...】


    一声尖啸直接传上云霄，让还在捂着脸咆哮的陶陶以及正在看到底是什么玩意的两人齐齐一怔，脑海像是被撕裂开的疼痛，精神丝的防御一瞬间被卸下。


    这家伙，攻击力比一般的污染物要强太多了。意识体在这里根本无法应付。陶陶朝前趴了两下，急切的催促，


    【不行了，我得出来。】


    ‘S级的图景，不能让她看到你的样子。’陆尔视线扫过一旁已经流下冷汗的顾依，嘱咐某只向来没有分寸的小怪物。陶陶拍了拍自己的胸腹，发出令人安心的保证，


    【之前吞噬的那个会变化的智慧体核心....我试试，看能不能变个样子。】


    它撕开精神屏障，身形急剧扩大，四肢抽长，白色的绒毛随着热风拂动，背上是星星点点的斑点。长长的尾巴一甩一甩，金色的眸子冷冷的盯着那个怪异的生物，显得尤为可靠。


    然而，看见形态的陆尔僵住了。


    一旁脸色苍白的顾依愣了，她喃喃，


    “向导的精神体...”


    “居然是雪豹？”


    透明的精神触梢抽上陶陶的屁股，陆尔冷着脸，


    让你变没让你变个完全不搭的。


    【那我能怎么办，资料显示我们的精神体是猫，我想来想去，一下子只能想到豹豹。】陶陶委屈极了。


    陆尔抽着嘴角，但还是努力转过头和大小姐解释，


    “也算是猫科...”


    大小姐萌萌呆呆的应了一声，现在的向导真的好神奇哦。


    陶陶的身体挡在两人面前，明显让她们好受了不少，脑海中针刺般的痛楚逐渐消失。那个生物还在扭动，发现自己的攻击不起作用后，就想重新回到地底。


    陶陶皱眉，【要吃这个么？】


    “嗯。”


    【看着不好吃。】小怪物嫌弃的吐吐舌头，感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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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吃虫子。


    “不好吃也得吃，那个应该就是劣质基因的实体化，只是现在还没进化完成。”陆尔心下松了一口气，幸亏目前顾依还没开始狂化，这个家伙如果进化成完全体，可就不是这么顺利的解决了。


    陶陶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唧，然后冲向那只生物。与此同时，陆尔将顾依带着转了个儿，毕竟还是8岁的意识体，这场面还是需要保护一下儿童的，她还不望叫着薮猫也过来，


    “我的精神体去净化那片污染物了，不要看。”


    大小姐恼怒，“为什么不让看，你瞒着我。”


    “不是，”陆尔斟酌用词，“它比较害羞，工作时候会紧张。”


    大小姐一呆，“猫...会害羞？不像你啊....”


    第一次见面完全掌握聊天节奏的向导真诚的点点头，身后传来大快朵颐嗷呜嗷呜的咀嚼声，薮猫看看主体，又看看某个完全陷入自助美食的疑似猫的生物，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那只还是幼体状态的怪异生物被陶陶啃食了一大半，它的身体靠近尾部有一颗发着光的黑色核心。


    本来吃的意兴阑珊的小怪物猛的睁大眼睛，偷偷的左看看右看看，确保没人发现后一口吞了下去。


    随着核心的碎裂，整个安全屋附近的空间开始发生剧烈摇晃。


    灰暗的天空像破碎的玻璃一般出现裂纹，从中间开始恢复成天蓝色，热浪和蔓延的潮湿空气像被按了暂停键似的终止。


    地面巨大的裂纹开始合拢，那些不正常生长的草逐渐变回之前的样子，那个生物所在的凸起裂开的黑色洞口被新生的泥土覆盖。


    草籽从泥土里钻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芽抽叶，将原本光秃秃的山丘重新覆盖起来。


    自然的凉风吹过来。


    带着青草的味道，不是腐烂潮湿的怪异气味，夹杂是干净新鲜的气息。


    陆尔和顾依站在原地，陶陶早就重新隐藏了身形，做好害羞的猫设，薮猫的耳朵耸动，和她们一起看着脚下这片新生的土地。


    陆尔悄悄摸摸小怪物的脑袋，


    “辛苦了。”


    【吃得太快了累死了。】陶三岁摊着小肚皮，背后伸出的小手挂在陆尔脖子上，


    【下次换别的吃。这个虽然不难吃……但是心里过不去】


    陆尔笑了一下，


    “也不是完全没收获……”


    那颗核心可是有用极了。


    【回去赶快消化一下，S级果然不一般。】


    陆尔扭过头，朝顾依望去。


    大小姐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重新长出的草地，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沉默。


    难道？哪里不高兴？陆尔蹙起眉，正要开口。


    却看见，她也扭过头看着自己，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光，


    “原来……让别人知道自己哪里有问题好像也没什么。”


    问题都是可以被解决的，


    她按照自己的想法来，终于也做了一回正确的决定。


    “结束了，这次就像你说的，你会健健康康的继续成长，做很多很多你想做的事。”陆尔伸出手，像个大姐姐一样摸摸她的头顶。


    顾依看着她，随即她别过脸去，没躲也没说话。


    半晌她有些纠结的伸出手，很轻很轻的握成拳，碰了碰陆尔垂着的手背，


    “我才是姐姐！”


    薮猫走过来，用脑袋顶了顶顾依的腿。


    大小姐低头看它，又抬头偷偷看了眼陆尔，不情愿的撅起嘴巴，视线飘忽，


    “不过还是……谢谢。”


    薮猫发出一声满足的呼噜。


    下一秒，陆尔睁开眼睛。


    从图景脱离的她已经回到了治疗室，入眼是熟悉的天花板，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顾珩见她醒来，正紧张的问着她的感受，陆尔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随即坐起身看着床上的大小姐，


    顾依的手指动了几下，不到一会便睁开了眼睛，视线起初有些迷茫，待看到陆尔微笑着看着她后，大小姐先是一愣，随即迅速将脸扭向另一边，只露出半边侧脸和一只红透的耳朵。


    原本紧张看着她们，一直充当保护神的顾珩站在旁边，看看满脸通红的顾依，又看看温柔微笑陆尔，一脸欲言又止。


    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不过看她们都醒来，这个样子应该是都成功了吧……


    孔雀大人难得松了口气，开着玩笑，“看样子配合的很默契啊”


    沉默持续了几秒。


    顾依骄纵的声音生硬的传来，却有点飘，


    “哼……才不默契呢。”


    陆尔没说话，她只是笑了一下。


    薮猫从顾依身侧探出小小的脑袋，它可以自由控制精神屏障，此刻只让陆尔一人看见，它眨巴着眼睛看了向导一眼，轻轻用头蹭蹭她的手，满足的小声嗷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