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夜今嘴唇微动，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章伽转过头去不再看她：“算了，当我没问。”


    几分钟后，空中巴士抵达了永康站台。


    电子女声开始播报。


    “开往蓝钴港的S3主干线空中巴士已到达永康站，请下车旅客注意安全，下一站是蓝钴港口站。


    “蓝钴港口为本次的终点站，请候车旅客依次登车，注意站台边缘安全，舱门将在一分钟后自动关闭。”


    伏夜今和章伽一前一后上了车。


    末班车上没几个人，不是靠着椅背打瞌睡，就是低头玩手机。


    上车之后，伏夜今敏锐地注意到，绷带男看到她俩后，把怀里的手提箱搂得更紧了。


    两人刚刚在站台商量出的方案是——


    伏夜今用神经指令去麻痹对方的神经信号，章伽趁机从嫌疑人手里掳走那个手提箱。


    伏夜今看到目标警惕的表情后，立刻佯装犯困打了个呵欠，还开始伸懒腰，以降低对方的戒备。


    她装作随意地坐到了和绷带男隔了一个过道的斜后方的位置。


    章伽则直接去了最后一排。


    伏夜今用余光瞥了一眼，闭上眼睛，开始制造一些东西……一些幻觉。


    在脑机芯片的帮助下，她把自己的神经信号转换为一种生物性干扰源，默不作声地入侵了对方的听觉皮层和视觉皮层。


    她利用眼前的画面在对方的脑海里搭建起了一个半写实的“舞台布景”。


    这个布景里有更暗的车厢灯光，更大的空调声。


    电子女声机械地重复一句话，“后排的旅客请注意，您的行李安检尚未通过，请到前面来重新接受安检……”


    这句提示并不会真的在车厢里响起，而是被她截出来，压缩成简单的声纹。


    再顺着自己放出的那缕神经信号，精准地嵌进目标的听觉皮层里。


    与此同时，她轻轻挪动那缕信号的重心。


    像是用一支看不见的画笔，在对方的视觉皮层上了一点颜色。


    果然，绷带男上钩了！


    对方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紧张和慌乱，同时抱着手提箱的手松了一瞬。


    他疑惑地抬头看向前窗，似乎想要确认上面显示的字幕信息是否与自己听到的一样。


    章伽趁着对方恍惚的一瞬间，立刻抬起手掌，五指并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他的后脖子砍了一下。


    那是一个非常隐秘的改造点，位于脖子和后脑勺后之间的某处。


    只有力量科的改造生才能进行如此精细驾驭力量，能刚好不轻不重地“砍”在那个改造点上。


    既不伤其要害，又能让目标成功晕过去。


    绷带男手一松，伏夜今立刻把手提箱拿了过来。


    然而下一瞬，对方头上绷带覆盖着的太阳穴处突然亮起一个光点。


    绷带男立刻鲤鱼打挺般地重新坐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空空的两手，环顾四周，立刻锁定她手中的手提箱。


    不好！暴露了。


    章伽见状，立即起身站到过道中央，拦在二人之间。


    她恶狠狠地盯着他，抬手虚空地抹了抹脖子以示威胁。


    靠她的力量牵制一个做过普通商业改造的人应该不算困难，更何况对方只是一个生存科。


    绷带男打量了一眼章伽，眼珠一转，突然夸张地咳了两声。


    “咳！咳！”


    前方有人闻此声音，立刻回过头来。


    伏夜今盯着回头的男人的脸，忽然有种莫名的熟悉。


    这个白色衬衫和这个发型……好像是在盛鼎大厦的电梯里撞了她一下的那个男人？


    她抬头看章伽，章伽也发现了，眼里有同样的疑惑。


    但二人来不及多想，衬衫男已经火速从前排站起身，径直朝她们走了过来，对方儒雅的脸上挂起一副笑容。


    他打量了两人一眼，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两位小姐是不是拿错东西了？”


    语气虽温柔，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别跟我装，你知道这是什么，信不信我马上报警？！”伏夜今把箱子往怀里紧了紧，压低嗓子威胁。


    事实上只要让安全员摁下面板上的应急按钮，立刻就能通知空路管理中心，联系到附近巡逻的空警。


    她没惊动安全员只是为了不激怒目标，以保护乘客的安全，毕竟悄无声息地拿下激活剂是最好的。


    衬衫男忽然脸色一变，猛地伸手把手提箱抢了过去。


    这力道……远超常人！


    因忙着与他语言对峙，她放松了警惕，导致没能护住箱子！


    衬衫男到手之后，立刻把箱子扔给了前面的绷带男，绑带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到了驾驶位附近。


    对方接过衬衫男扔过来的箱子后，突然朝着车厢大喊。


    “都给我听好！马上到站了，不想死的话就乖乖听话别动，这箱子里是炸弹！！”


    此语一出，车厢里仅有的几个乘客被吓得一激灵，所有人睡意全无。


    绷带男又转头威胁安全员：“别报警！否则我立刻引爆！”


    安全员被吓得双手颤抖如筛糠，停下了伸向紧急按钮的手，贴紧椅背一动也不敢动。


    大家纷纷惊慌地抱住头，或是缩到靠窗一侧，还有人手忙脚乱地去解安全带，结果越扣越紧。


    伏夜今愣住了，虽然她能确定箱子里不是炸弹，但确实难保此人有什么其他底牌。


    一时间章伽也没敢轻举妄动。


    伏夜今看了眼对方的位置，不行，离得太远了，无法使用生物信号干扰。


    她目前的信号干扰指令仅在1.5m的范围内有效，而满足这个距离的……是衬衫男。


    她果断入侵了衬衫男的试听神经！


    衬衫男立刻中了招，四肢被短暂卸力，神情变得恍惚。


    章伽趁机反手扣住衬衫男的身体，并掐住他的脖子，然后朝绷带男喊道：“你给我把箱子扔过来！否则我杀了他！”


    “哈哈哈哈哈哈，随便！”绷带男大笑。


    糟糕，此人好像不具备人质的价值。


    章伽放掉衬衫男，摸出裤兜的雪茄盒猛地朝绷带男的太阳穴扔了过去。


    那方形扁盒以极高速度飞向绷带男。


    他被击中后大叫一声，章伽趁机大跨步冲上前去，一拳打在对方脸上。


    绷带男龇牙咧嘴地吃痛，两人缠斗起来，但此人明显不是章伽的对手，节节败退。


    趁着绷带男脱不开身，伏夜今回头看一眼处于神游状态的衬衫男，上去狠狠踢了一脚。


    见他没反应，便立刻起身冲到车头那边协助章伽。


    她趁着章伽制住绷带男的间隙，立刻上手抢走了他手里的箱子。


    箱子得手后，伏夜今赶紧来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手提箱牢牢抱在怀中。


    绷带男终于被章伽揍得晕了过去，章伽用安全绳把他和车头的手扶杆捆在一起。


    她转头和安全员说道：“没事了，你正常工作吧。”


    对方发白的脸色终于缓和了点，无声地点了点头。


    伏夜今抬头看一眼屏幕，由于刚刚的突发事件，巴士早已过了站。


    现在安全员正重新规划导航，让车回到正轨上。


    章伽举起双手安抚乘客：“已经没事了，大家不要害怕！到站点之后把这两个罪犯交给空警就好了。”


    车里的氛围总算放松了一些。


    乘客们重新坐好，有的开始给家人打电话。


    伏夜今抱着箱子，看了眼没什么反应的衬衫男，期盼着大巴尽快抵达目的地。


    章伽搞定绷带男之后，朝伏夜今看过来。


    伏夜今抬头，两人目光相触，然而下一秒，一张脸忽然朝她扑了过来！


    本应处于昏迷状态的衬衫男突然从地上暴起。


    他撑住座椅扶手猛地一下弹跳起来，然后朝伏夜今抱着的手提箱扑了过去。


    “啊！”


    伏夜今因位于车尾，闪避的空间有限，两人激烈地扭打起来。


    她一只手死死抱着箱子，另一只手迅速搭上白衬衫男子的前臂。


    “别动！”她低喝一声。


    话音刚落，女孩指尖瞬间爬上一层淡淡的电流感，像麻针似的扎在对方皮肤上。


    普通人被这么一下，至少会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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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搐半秒，力气放空。


    衬衫男的瞳孔确实收缩了一瞬，手指也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但也仅此而已。


    伏夜今愣了半拍。


    她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衬衫下面的手臂上亮起的几缕光纹——那并非血管，更像是嵌在肌肉中的特殊纤维。


    有点像最近低态城区流行的那种爆发型改造臂。


    高爆发，高消耗，一次性。


    坏了。


    她突然想起，盛鼎国际里面确实有家著名的私人诊所，各种活儿都能接。


    搞不好衬衫男就是为了这次任务专门去做的这种手臂，然后才在电梯里碰到了她。


    衬衫男再次伸手去拉她的箱子。


    伏夜今被逼到座位死角，反应再快也受空间制约。


    她仰头大喊：“章伽！！”


    “来了！”章伽抓紧时间地朝车尾跑过来。


    伏夜今把头往旁边一钻，脱离了对方的控制。


    衬衫男迅速看一眼车厢后窗，整个身形突然往旁边一沉，右肩猛地撞在窗沿下方那个灰色的凸起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个长得像金属护板的东西被撞得生生凹进去一大块，车辆系统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警告：后侧浮稳带被破坏】


    【警告：稳定模块异常，正在启用备用模块……】


    整辆空中巴士朝受损的一侧猛地一沉，整个机体像被用力晃动的玩具，侧窗所在的位置立刻旋转90°。


    “啊——！！”


    乘客再次发出尖叫，有人被甩回座位，手机等随身物品被整个抛到过道里。


    伏夜今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带着箱子再次朝窗边撞去。


    她本能伸手去抓旁边的扶手，却被衬衫男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手肘，在混乱的摇晃中硬生生把她推向窗户。


    章伽更是被惯性甩得站都站不稳，只能先抓住座椅稳住自己。


    衬衫男一脚踩在防爆玻璃窗上。


    “咔嚓——！”


    防爆玻璃上顿时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这玻璃平时足够挡住大部分脉磁枪冲击，此刻却在爆发型改造腿的猛踩下发出了危险的迸裂声。


    伏夜今被撞得两眼发黑，耳边全是刺耳的警报声和乘客惊恐的哭叫。


    她今天超负荷使用技能了，整个人明显体力不支。


    “你疯了！这里是高速空路层……”她话没说完，就被白衬衫男子猛地扼住了肩膀。


    “我清醒得很！”对方低笑道，表情突然变得狰狞，“因为你们这些基因猎人，才是最该下地狱的人！”


    伏夜今还没来得及咂摸这句话的意思。


    下一秒，对方的整只改造手臂猛地举起，像一记沉重的锤子，准确无误地砸在布满裂纹的玻璃中央。


    “哗啦——！”


    防爆玻璃终于崩裂，碎玻璃全数掉了出去，只剩下空荡荡的窗口。


    一股刺骨的冷风猛灌进来，窗户破掉之后，巴士失衡更厉害了。


    乘客全被吓得尖叫连连。


    伏夜今离窗最近。


    章伽在不远处担忧地叫她：“夜今！！”


    “你别过来！”伏夜今看一眼不小的窗洞，觉得非常危险。


    衬衫男继续疯狂地扑抢箱子，试图在攫取箱子之后把她踹出窗外。


    伏夜今用指节死死扣住箱子边缘，用最后的力气调动指令避开对方的动作。


    他往左她往右，他往东她往西。


    她很想把箱子扔给章伽，但车身摇晃，很难稳住自己的重心。


    “哐当——！”


    巴士再次剧烈晃动，伏夜今感到背后一空。


    下一秒，巨大的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没来得及抓住任何东西，整个人就从那个破开的洞口中翻滚着摔了出去！


    衬衫男疯狂的脸和车里的灯光在她的视野里迅速后退。


    伏夜今感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下方是飞速掠过的由无数信标光点勾勒出的城市脉络，遥远得令人眩晕。


    “不——！”


    车厢里，章伽绝望的嘶喊被风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