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的功夫，杨队已经把坐标发了过来。


    那幅《星空》图上多了一个缓慢移动着的，带有经纬度的红色光点。


    该坐标显示，携带基因激活剂的嫌疑人当前正在前往蓝钴港口的抚阳大道S3主干空路上。


    距离她俩大约15公里，走的是高速空路层，从移动速度判断乘坐的应该是空中巴士。


    伏夜今皱起眉头，这种走私活动通常来说开单人飞行器是最保险的，不知对方为何会选择多人交通工具。


    与此同时情报组的张瑛接入连线，对方和她一样是神经科的同学。


    “夜今，这个坐标是我调用‘多维反射渗透’神经指令根据图像的空间拟合率实时翻译出来的，你得尽快找到那个人，我可能撑不了太久。”


    神经科的学生作为情报组的重点选拔对象，经常用于解决一些破译类难题。


    像这种经过层层加密的坐标，若非张瑛调用“多维反射渗透”指令，很难被破解出来。


    伏夜今道：“唔，要不我来吧？”


    她的能力是神经科里最强的那一档，破译坐标这种事可以说轻松拿捏。


    “别，飞行器上的电脑可干不了这活儿。”章伽听罢，立刻提醒她。


    动态图像的解析仅靠肉眼是不可能完成的，需要用脑机接口连上一台功能强大的电脑。


    伏夜今遗憾道：“啊呀，差点给忘了。”


    张瑛开口：“没事，你俩抓紧吧，我还能撑一会儿。”


    伏夜今问：“一会儿是多久？”


    张瑛停顿了下道：“10分钟。”


    伏夜今转头看章伽，果断提议：“我还是去开灰燕吧，这样中途能多个保障。”


    “好啊我都行，听你的。”章伽朝她点了点头，目光一如既往的信任。


    伏夜今抬手拢头发，突然发现手心有些潮湿。


    第一次出这种空中作战的任务，难免有些紧张。


    好在章伽是值得信赖的伙伴，再加上两人在献希空路的经验，她相信这次也能取得好的结果。


    章伽开始操作面板，把云雀的飞行速度降到了80公里/h以下。


    不一会儿，飞行器稳稳地滑进隔离带里。


    舱门附近的一个储物柜门“砰”地一声打开，一副全身式安全带弹了出来。


    伏夜今把安全带穿戴好，然后给云雀掌纹授权以解锁灰燕。


    章伽提醒：“你小心啊。”


    “嗯。”伏夜今点头。


    舱门往后滑开，一股冷风瞬间灌了进来，把她耳前的发丝吹到嘴边黏着。


    伏夜今紧紧抓住舱壁上的扶手，一只脚踩上云雀外壁下沿伸出的踏板。


    等行驶到隔离带边缘时，云雀已经接近悬停状态了，但呼啸而过的冷风仿佛让她置身高速列车外沿。


    因为低空飞行层的特殊性，每条空路都配有引导信标，这是为了让大大小小的飞行器能在空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和方向。


    这些或蓝或绿或紫的信标清晰又闪耀地勾勒出了几大空路在夜空里的模样。


    有人觉得这很炫酷，有人觉得这是光污染。


    但伏夜今常常觉得，这是独属于他们这个时代的“星空”。


    她从空中收回目光，专注脚下，一步一步地移动到灰燕上。


    顺利进入机舱后，她终于松了口气，卸下安全带由章伽回收。


    动态坐标接入她的护目镜——一个缓慢移动的红点。


    两人改用光联进行沟通。


    章伽问：“你准备好了吗？我这边可以加速了。”


    伏夜今看了看面板道：“嗯，差不多了，一起吧。”


    两台飞行器一前一后冲出缓冲隔离带，像两颗小小的行星。


    灰燕相对安静，低调沉稳，行驶过程基本贴着轨道走直线，符合主人的淡然性子。


    云雀则喜欢在边缘来回游走，偶尔短暂闯入引导信标的范围，通网会在挡风玻璃上弹一个黄框警示。


    飞行器的导航系统为她们规划好了最佳路线。


    章伽开始解读该路线：“唔，让我来研究一下下……”


    “看上去我们需要先在前面的立体分流点脱离现在的空路，然后进入小型飞行器走的那条路。


    “再沿环城快线R1顺时针飞行……飞行七公里！别说，这样好像确实比直走快一些呢。”章伽有些感慨。


    “是的，因为R1环线上有一段单向螺旋匝道，能直接切入抚阳大道的S3主干空路，不用绕路。”伏夜今看着导航道，“而且主干道那边还有个跃层井，咱们可以利用它直接爬升到高速空路层，算下来能省不少时间呢！”


    章伽连连称赞：“你别说，道路规划这一块，智能系统现在还真不错啊！想当年通网那弱智官方导航多脑溢血啊！”


    伏夜今微笑着提醒她：“通网要是不烂的话，我俩也挣不了钱了。”


    章伽挠头：“哎，你说得对。”


    伏夜今把10分钟的全息倒计时放到最大，以提醒自己不要超时，顺手把这个巨型倒计时给章伽也发了一个过去。


    章伽点开后，在光联里大叫：“喂！有点太夸张了吧老大？！”


    “哈哈哈哈……”伏夜今笑得喘不过气。


    两人就这么一路加着速，在静谧夜空中插科打诨地前往目的地。


    当灰燕和云雀的时速加到300公里的时候，她们开始和目标红点离得有些近了。


    虽然还在民勤层里，但一抬头已经能远远地看到那辆空中巴士。


    巴士通体呈压扁的流线矩形，前脸是一整块略带弧度的黑色屏幕，透出油脂般的淡蓝色荧光。


    车身两侧各有一条纵向的灯带，从车头一路延伸到车尾，显示着荧光白的编号、站名等。


    这应该是12点那趟末班车。


    “张瑛，你可以下线了，我们已经能看到那辆车了。”伏夜今迅速通知了张瑛。


    时间刚好过去9分钟，卡在了对方的极限10分钟内，伏夜今改用导航系统锁定巴士，这样就不需要坐标了。


    “好的夜今。”张瑛道。


    伏夜今：“嗯嗯，辛苦了。”


    张瑛断开了连线，伏夜今开始分析巴士内部的情况。


    从动态坐标的方位来看，大致能判断目标处于右边倒数第4排靠窗的座位。


    接下来该干正事了。


    得排查基因激活剂的状态，确保其被完整回收才是整个任务的重中之重。


    伏夜今取下护目镜放在旁边，然后集中精神，让部分神经信号像高能弹簧一样发射出去，去捕捉那些别人不能捕捉的信息。


    车窗玻璃经由她的处理，在视线里悄然改变了性质。


    那层高反射涂层对普通人来说几乎不透，可在她经过特殊加权处理的视野中，内部轮廓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座椅的排列、扶手的弯曲、乘客的模糊人形。


    伏夜今瞳孔轻微收缩，紧接着，她启动了某个视力相关的神经天赋技能——超视聚焦，又称瞬时“千里眼”。


    视野中央的一小块区域被她的神经系统“放大”了，这不是光学意义上的变焦，而是把更多的神经“算力”硬生生地推进了视觉皮层上。


    倒数第4排窗户后座上的人，终于被她看清了模样。


    嫌疑人穿着卫衣，头上缠着一圈白色绷带，把头埋得很低。


    从他的皮下微循环速度、心肺负荷和骨密度来看，应该是进行过生存科的相关改造。


    根据热力学显示的情况，基因激活剂应该就在他双手护着的那只手提箱里。


    伏夜今立刻通知了章伽：“我看到他了！是一个穿着灰色卫衣，头上缠绷带的男人，应该接受过生存科改造。”


    “哦？生存科啊，唔，那感觉还好。”章伽琢磨道。


    伏夜今开始思考作战方案，她分析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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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马上快到跃层井了，能直接上高速。


    “但如果涉及跨空域追捕的话，是需要和空警报备的。


    “我觉得我俩还不如装作乘客神不知鬼不觉地混上车，在车上搞定激活剂呢，你觉得呢？”


    章伽听了觉得这方案还不错。


    “可以啊！那我俩就再搞一波加速超了他！空巴的下一个站……呃，我看看。


    “是永康站，永康的下一个站就是蓝钴港了，蓝钴港就是终点站了。”


    章伽看着站名思考道：“唔……但要是没在终点站前逮着他就麻烦了，听说蓝钴港那边挺乱的。”


    “时间上确实有点紧张。”伏夜今也开始衡量。


    过了一会儿，章伽建议道：“要不直接追上大巴给安全员发停车搜查令？我觉得帅爆了啊！这才符合我们秘八的风格嘛！”


    伏夜今喃喃道：“我俩的飞行器是备过案的，倒是有L3高速空路层的通行许可……”


    但思来想去，她还是想坚持之前的方案。


    伏夜今给出了自己的理由：“但目前主要的问题是怕他狗急跳墙撕破脸挟持乘客，也不知道他身上有没有什么我检测不出来的隐形武器，我觉得还是装乘客稳妥一些。”


    她这会儿终于明白了，估计那人就是奔着这个来的，乘坐多人车的好处就是有人肉气垫。


    “啊，乘客确实是个问题……”章伽也意识到了，“那咱就别废话了，还是按原计划，这就加速去康庄蹲他个狗*的！！有我在，这小子别想逃出蓝钴港！！”


    听章伽说得激情澎湃，伏夜今也有点燃起来了，心开始砰砰直跳。


    不行不行。


    冷静。


    队伍里有章伽一个人热情四射就够了。


    更何况刚刚超负荷地调动神经指令，头又开始疼了。


    难搞。


    伏夜今把手向后伸去，摸出飞行器储物柜里常备的神经缓释剂。


    她拧开缓释剂的盖子，猛喝了一大口。


    缓释剂冰冰凉凉沁入胃脾，心情才有点平复下来。


    先干活吧，得抓紧时间，她敦促章伽：“好啦好啦，走吧。”


    两人再次开启加速，并让导航重新规划了路线。


    不多一会儿，灰燕和云雀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下面偷偷超过了空中巴士，直奔永康站飞了过去。


    抚阳的永康站是空巴的倒数第二个站，就建在蓝湾沿海高速公路支点上的空中站台上。


    乘客一般是坐观光大楼梯上去，像她们这样“换乘”的很少。


    抵达站点，两人去停好了飞行器。


    伏夜今作为她们这个二人小组的组长，立刻给杨队报备了最新情况。


    “你俩拿到激活剂就可以撤离了。”杨云再次强调了此次的行动目标，并叮嘱她俩：“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系。”


    “嗯，好的杨队。”


    夏末的夜色浓厚、粘稠，天际线处晕染着一片深邃的蓝与黑。


    此刻已经接近1点了，温度比白天下降了好几度。


    商量完作战方案后，伏夜今环抱住两臂，眼睛死死盯住空巴过来的方向。


    她的眼神稍显凝重，流露出一丝强行包裹的疲惫。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太惹眼，她已经关掉了电子荧光纹身。


    章伽偏头站着，刘海依旧稀稀拉拉半遮眼睛。


    她的右手手指上夹着一根风味电子雪茄。


    这并不是真正的烟，而是和神经缓释剂一样的东西。


    她喜欢在压力大的时候掏出来抽几口。


    空中站台空空荡荡，只有她们两个人。


    章伽转头问她：“你紧张吗？”


    伏夜今淡淡开口：“有一点，还好，刚喝了点缓释剂，我准备这次任务结束就去升级芯片。”


    听她提到芯片，章伽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对了，你家里的事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