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第40章
作品:《我用烂尾楼拯救世界》 梁小絮受伤的具体时间她已然不记得,但她依稀记得,那是新历37年。
叶抒年整个人愣在原地,许久没能缓过神。直到俞不晚的手搭在她肩上。
“怎么傻站着?”
她将照片递给对方,示意俞不晚自己看,而后疾步走向梁小絮。
“小絮,你……”
她本不想提起那件令对方伤心的事,但如今这个谜团越来越大,她已经被这接二连三的反转刺激得头皮发麻,咬咬牙还是问出了口。
“你当年受伤,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梁小絮似乎已经在重塑肉身后释怀了当年种种,此刻提起,也不甚介意,坦然道:“当时是个意外。”
那年发生的变故太多,以至于她们都猝不及防。
一切始于前一年那场车祸,贾家的小儿子没了。这件事像一记闷棍,砸碎了那个本就拮据的家庭里最后一丝温存。
贾父贾母一时间宛如失了神智,人前沉默,人后崩溃,连楼下小卖铺老板养的阿花见了他们,都要竖起尾巴绕道走。
在那起车祸发生前,贾笺在冬日里穿着单薄的旧校服。家中积蓄不多,只够给弟弟添一件新棉袄。
在那起车祸发生后,贾笺得到了一件棉袄。弟弟的棉袄已经被洗得发白,到了她手上,就成了新衣服。
对此她必须感恩戴德。
她也的确感恩戴德。
贾笺穿上新棉袄,拿起剪刀,对镜铰去了长发。发丝纷纷落下,镜中那个眉眼柔和的少女轮廓渐渐淡去。
她在父母欣喜的目光里,仔细端详弟弟的旧照,日复一日。
直到某天清晨,她从镜面里望去,恍惚觉得那个早该离去的人,正沉默地回望着她。
贾笺摇身一变,成了贾纯。
起初她知道自己不是贾纯,可爸爸妈妈说她是。
后来她也觉得自己就是贾纯,可她看到,在那座法庭上,爸爸妈妈说她不是。
他们说她是凶手。
得知了这件荒唐事的梁小絮,在灯塔下找到半夜不肯回家的贾笺,质问她为什么堕落,为什么要相信那个画面,那分明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只是不知从哪来的可疑人士展现给她的幻象。
可贾笺站在灯塔光锥的边缘,半边身子浸在黑暗里,说那就是真的。
“不管你信不信,百年后的这片土地上会出现那样一座法庭,而我的父母背叛了我。”
她毅然决然,她亲眼在一位陌生人的引导下看见了那样的场景。
那画面清晰无比,细节历历在目,这总不可能是魔术,世界上没有这样的魔术。她姑且相信这是一种超越认知的力量,那么,她也相信那个陌生人的话。
那人告诉她,用不了多久,世界将迎来终结,只有五分之一的人能从那接连的浩劫中存活。届时她自然会相信,她所见到的百年后的画面也会成真。
她不介意将这一切都告知于梁小絮,毕竟这是她最好的朋友。
她还计划带着对方一起逃跑,提前为即将来临的世界末日做准备。
可惜梁小絮不信,她甩开贾笺的手,说你再这样胡言乱语,我们就绝交。
从那以后,她们很长一段时间不曾说过话。
直到新雪再一次降临。
梁小絮最终还是不忍心看这位昔日挚友一天天消沉,在放学后主动找到贾笺。
“你别再剃头发了,也别再穿这件棉袄了,你跟我回家吧。”她看着眼前这位被磨灭了意气的少女,心疼不已。
尽管好些日子不说话,她仍旧偷偷关注着对方的动向。
因此她知道,贾笺虽然仍是贾笺,却已经活在了已故之人的阴影里,成为了贾纯的影子。
她认识的贾笺,会指着灯塔对她说:“这不是个好东西。它看似在为行人指路,实际上每天依然有人在它的照射的范围内迷路。灯塔的光明是虚假的光明,真正的路在自己心中,在自己脚下。”
而不是现在这样,音容笑貌都像极了已故的弟弟。
但贾笺只是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对她说:“你凭什么管我?”
很好,这句话也像极了那个弟弟。
梁小絮被气得不轻,扔下人扭头就走,在心里发誓一周内不再跟这个犟种说话。
大概是她这回真的动了怒,脚步声里都带着火星子,竟也把身后那人给慑住了。
没走出几步,她便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但她才不会这么轻易原谅对方,至少要让这个人长点记性,然后乖乖跟她回家。
于是她任由对方在自己身后唤了一路。穿过空旷的走廊,走出教学楼,直到站在家门口的小巷子里,才停下来。
那之后的事情,如今想来依然记忆犹新。
她们再一次爆发了争吵,起因是贾笺不愿意跟她回家,后来具体吵了什么,她已记不清。
只记得自己一气之下拽着对方,决定直接把人拉回家,这反应却让对方出于自我防卫而推了她一把。
后来的事,她全然不知,只知道在医院醒来后,被告知自己可能再也无法登上舞台……
这段往事被全盘托出后,全场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天姥姥……”良久,叶抒年终于发出了第一声感叹。
“别再耍我了……”林煦言紧跟其后。
这对吗?
事情的真相难道不是贾纯这个狗东西害得花季少女失去梦想吗?
怎么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反转,反转到现在,她们连震惊的力气都耗尽了,只剩下麻木。
“如果这才是真相,那贾纯是谁?”感慨过后,叶抒年随即想到了更重要的问题。
如果将梁小絮推下小坡的人是贾笺,那么坐在被告席上的那位是谁?
被她审判、又在禁区内跟随她们走了一程的那位是谁?
亲眼目睹梁小絮跳完一支舞、而后重塑肉身的人又是谁?
还能是谁?
“……你刚才有没有看到贾纯朝哪个方向离开了?”叶抒年忽然转头问梁小絮。
她现在知道贾笺在哪了。
合着她们费劲千辛万苦要找的人,其实一直近在眼前!
可那已经是一小时以前的事了,从她们第一次告别梁小絮后,就再也没关注过那个人,此时谁也不知道那人已经躲到了哪里。
“什么贾纯?”梁小絮微微蹙眉,眼眸里浮起真实的困惑,“他也来过吗?”
俞不晚已经反应过来叶抒年话里的意思,震惊之余磕磕绊绊地问梁小絮:“不是……你之前没见到他吗?就贾纯啊,或者我说得更准确一点,假扮成贾纯的贾笺。原本跟我们一道走的,今天清晨我们离开的时候,她没跟上来,就留在你身边了啊。”
这话似乎让梁小絮更加疑惑了:“自始至终,不是只有你们五个人吗?”
“……”
“哈哈……”叶抒年这下真的被气笑,如果不是看到身边其他四人跟她是同一副表情,她此刻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其他几人也全都看到当时的贾纯了,这说明并不是她的幻觉,现在想想,她倒是发觉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怪不得当时,萧千复看到她身旁一身伤的陌生少年,一点反应都没有!怪不得梁小絮重塑肉身后,头也不回地与贾纯擦肩而过!
原来自始至终,只有她们五个人能够看见。
原来梁小絮当时眼神一扫而过的,并不是那个残害过她的凶手,而是穿过那个不存在的人,落在她们五个身上。
叶抒年累了,一屁股坐在餐桌旁的歪腿座椅上,重新开始梳理思绪。
她原本以为已堪堪触到真相边缘,离破局只差临门一脚,可此刻地基被整个掀翻,她不得不从头再来。
好在这次有了新线索的支撑,推演起来反而顺畅不少。
她保留了部分先前的判断:第一次回溯无疑是幻象,而第二次,恐怕她和阮天清那组,与俞不晚所抵达的,根本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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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踏进百年前那个雪夜的,只有俞不晚和林煦言。
至于她和阮天清所见的场景,无论是更早的过去,还是另一重精密的幻象,此刻都已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她现在可以确定,俞不晚在雪夜回溯中见到的那个少年,就是那条时间线上真实的贾笺;而昏暗楼道里提着刀的杀手,则是跨越了时间存在至今的贾笺。
那座法庭牵扯的时间线太过盘根错节,叶抒年暂且不确定那里面究竟还掩埋着多少秘密,但她已能大致拼凑出贾笺如此行事的动机。
一个本性温柔、甚至愿为家庭牺牲的女孩,在父母因弟弟身亡而濒临崩溃时,选择剥去自我,陪他们上演一出死者复生的荒诞戏码。
她剃发,易装,笨拙地填补那个空缺。可无论她模仿得多么尽力,终究是徒劳。
父母骗不了自己,她也骗不了自己。她知道自己是谁,却又实实在在,活成了别人的影子。
这是她痛苦的第一重根源。
她本可藉由梁小絮的陪伴获得些许慰藉,可命运偏不放过她们。
那个年纪的她们还不具有成熟解决问题的能力,因此误伤了彼此,让一次意外争执演变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贾笺再也无法面对那个既毁掉了挚友梦想、又弄丢了自我的自己。
她痛恨自己。
那份无处安放的悔恨,最终将她引上了一条偏执的赎罪之路。
她将自己伪装成一个穷凶极恶的嫌犯,一次次将自己送上被告席,任由后来闯入法庭的审判者们,反复裁决过去的自己。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抵消她带给梁小絮的伤害,才能让那颗被困在少年时代的心,获得一丝喘息。
“可她为什么要在第二次回溯中杀人?”
阮天清深深地看着讲述完这一切的叶抒年,提出了这个悬而未决的疑问。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叶抒年转头看向俞不晚,“你们那晚在楼道里看到的死者,身着一件浅色棉服,那是镇上工厂发给工人的统一服装。”
俞不晚皱眉回忆,眼睛慢慢睁大:“好像还真是,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叶抒年没有继续解答前面的问题,而是反问梁小絮,“小絮,你和贾家比较熟,之前有没有听说过贾父患有某种心脏疾病?”
梁小絮肯定地摇摇头:“没有,叔叔身体一直很好。”
这个答案并未让叶抒年意外,她长舒一口气:“楼梯间内,那个躺在地上的被害人,就是贾笺的父亲。”
她清楚地记得,当她们四人从那次雪夜回溯中重返法庭时,那位原本好端端站在证人席上的贾父,忽然之间像是心梗发作栽倒在地。
那时她以为,这人只是无法承受儿子被定罪裁决的打击,急火攻心。可当贾笺的过往一层层剥开,她得到了启发。
贾笺所做的一切都具有明确目的,她想疗愈那场贯穿了百年的创伤。
为此,她选择了用审判的方式来惩罚那个伤害了梁小絮的自己。
那么,对于那些曾以另一种方式更深地伤害了她的人呢?
或许,最初的贾笺并没有那么决绝。她创造了这样的情景,心中还抱有最后一丝残念,期望父母能够有一次站在自己这边。
可是曾经见到的预言却成真了,她的父母非但不为她辩解,甚至迫不及待地将她指认为真凶。
多可笑,他们甚至没有去质疑那起舞台坍塌的案件是否真实,就这样草率地将女儿推了出去。
那一声指认,恐怕彻底掐灭了她心中最后的期盼,也点燃了积压百年的愤怒。于是在第二次回溯时,她跟着俞不晚一同踏入了百年前那个雪夜。
她用一把刀,斩断了前尘。
“事到如今,我只好奇一件事。”叶抒年忽然说。
众人纷纷看向她,目光里还残存着听完全部故事的悲恸。
只听叶抒年缓缓道:“贾笺在百年前,就得知了未来即将发生的事。那个告知她这一切的人,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