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第34章

作品:《我用烂尾楼拯救世界

    虽然闭着眼,叶抒年却依然能够感受到外界的动静。


    比如她知道此刻灯塔依然高高伫立,又比如湿冷的雾气正将她包裹,还比如某个熟悉的陌生人,已经站在不远处。


    听声响,约莫在林予安的方向。


    说实话,她对现在的场面既欣慰又忐忑。一方面,回溯中曾见过的、鲜活美好的梁小絮,竟以这般形态重逢,这算是一种残酷的缘分。


    可她也清楚,眼前这位骷髅舞者,恐怕早已失却生而为人的理智,成了眼下最不可控的危险。


    因此她不敢懈怠。不能指望贾纯的出现能唤醒对方丝毫神智,必须另寻破局之法。


    昨夜场景与眼前的绝境在脑中飞速交叠。当时,这位舞者先是伴随着迷雾行至窗前,而后,因无法触及一窗之隔的观众而暴走。离去前留下三记敲击,与一枚舞鞋印记。


    如今想来,叶抒年大概明白了那个标记意味着什么。无非是在诉说曾经难以遗忘的梦想,以及与梦想失之交臂的苦痛。而对于那三声敲击,她没有十分把握,只隐隐有一些猜测。


    舞者屡次试图邀人共舞,那些敲击是否与此有关?


    她想起先前,联邦队员受到邀请,却因迷雾中须保持静止的规则而未敢回应,最终导致那人即便没有违反规则,但依旧丧命于舞者之手。


    是否正因静止本身,构成了另一种拒绝?而拒绝舞者的邀请,正是触发她杀人的条件。


    也或许正因如此,舞者在离开联邦营地前,在树干上敲击的次数,比在窗前减少了一下。这一下,象征的极有可能是舞者剩下的邀约次数。


    但要这么想,好像也不对,毕竟当时虽然隔着一扇窗,这位舞者也还是向她们做出了一次邀约,只不过由于她的装修能力太过强悍,导致最终没杀到人罢了。


    难不成……杀一个人,就可以抵消一次邀请?


    这念头如暗夜中擦亮的一星火,转瞬又沉入更深的思虑。这些目前终究只是猜测,具体如何尚需印证。


    但棘手之处在于,她们此刻偏偏被困在灯塔之下。目不能视,行动受制,该怎么与雾中那位舞者周旋?


    叶抒年苦苦思索仍无头绪,几乎要自暴自弃般想着,要不索性把贾纯祭出去,试试看能不能唤起一些梁小絮的仇恨,任其有仇报仇有冤报冤,直接把这位罪魁祸首抓去蹂躏,好放过她们这些不相干的旁人。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到一丝不对劲。


    视觉上的不对劲。


    尽管先前紧闭着眼,但她依然能够感受到来自外界的强烈光芒,可就在刚刚一刹那,眼皮上的光感消失了!


    叶抒年猛地睁开眼。


    果然,灯塔灭了。浓稠的黑暗重新覆下,只剩林予安手中那支来不及关掉的手电筒,还亮着一小圈光晕,在骤然降临的黑暗里,显得格外孱弱而孤立。


    不知为何,她忽觉今日的雾气比昨夜所见稀薄许多。此刻竟能清楚望见那圈光晕,以及光影中僵立的林予安,与那个弯腰的身影。


    暗红的裙裾在昏黄光里烧出一片惊心动魄的浓艳。梁小絮,或者说,穿着那身暗红舞裙的骷髅舞者,正缓缓折下腰身,朝闭目僵立的林予安伸出手。


    那是一个明确无误的邀请姿态。


    林予安仍紧闭着眼,对近在咫尺的存在毫无所觉。


    而叶抒年身侧,阮天清与俞不晚已接连察觉到光线变化,几乎同时睁眼,目光齐齐落向那处。


    那只关节嶙峋、毫无血肉的手就定在林予安面前,指节微曲,离他的眉心不过半尺。仿佛只要那舞者稍一动念,下一秒就能轻易捏碎他的喉骨。


    时间被拉成了细长的丝,仿佛下一秒就要随着林予安的脖颈一起断裂。


    叶抒年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耳膜上的声音,紧张不已。


    “要救他吗?”


    一道少年音忽然钻进她耳朵里,轻得像片羽毛,却惊得她浑身一颤。


    她还以为是自己的脑子被什么东西侵入了,僵硬地侧过目光,才发现贾纯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她身侧。


    这是什么操作?难道贾纯能直接用意念同她交流?


    “嗯,我刚发现的,能这样直接和你说话。”贾纯的声音再次探进她意识里,有些急促,“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再不做些什么,那个人真的会死。”


    在这方面,贾纯非常有话语权。他曾经恬不知耻地暗恋了梁小絮许多年,对她的习惯比谁都清楚。


    比如此刻梁小絮看上去还很优雅,但她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被消磨,再不做点什么回应,梁小絮就要生气了。尽管他不知道,现在这副模样的梁小絮生气会是什么后果,但看上去不会是什么轻飘飘的事。


    所以,要救吗?


    叶抒年还在权衡。


    她对这个林予安没什么好感,更别提前不久听了俞不晚那一番质问,她已经对山洞内那场“意外”的真相猜到了七八分,这人险些至她们于死地。


    如果救人仅仅只需一个意念,叶抒年倒也不介意先将人救下,之后再细细算账。但现在的情况并没有这么简单,此刻她自己动都动不了。


    于是她非常轻松地与自己达成了和解。


    为一个仇人大费周章,不值当。


    她没再理会贾纯先前的询问,转而将意念投向更实际的方向:“所以,你有什么办法能让现在的梁小絮不杀人?”


    “办法……有是有的。”贾纯的声音在她意识里顿了顿,“只不过可能……”


    可能有点费他。


    自梁小絮现身起,他便觉得像是被骤然接通了某种频道,关于这片禁区的种种规则自动浮现在意识里。大概因为他如今也算其中的特殊生物之一,有必要了解这些,以便和同事们友好相处。


    更强烈的是他体内一种冥冥的感觉,正牵引着他走向那个女孩……去挨打。


    也许是法庭的判决生效了,他此刻想要救人的念头也并非出于善意,而是被判决烙下的本能。现在这局面,倒恰巧为他提供了一个赎罪的机会。


    这些心声不慎漏进了叶抒年意识里。她沉默一瞬,用意念反问:“你的意思该不会是……你能替人挡灾,比如替我们被梁小絮扭断脖子?”


    贾纯:“……”


    话糙理不糙,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叶抒年觉得这方案可行,但实在有点缺德,刚要继续追问是否还有更好的方案,却林予安的方向陡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


    “啊!”


    声音刚一发出,就被扼杀在了喉咙里。


    不是林予安的声音。


    她急忙朝那片光源望去。


    只看见一片尚未散尽的细密血雾,在昏黄光晕中缓缓沉降。


    一颗头颅从半空中跌落,滚过枯叶与碎石,一路咕噜噜地滚到她脚边,停下时,那双尚未闭合的眼睛正空洞地对着她。


    也不是林予安。


    刚才发生了什么?


    叶抒年心头一紧,局面骤变,快得令人猝不及防,她原以为最先殒命的会是林予安。她正懊恼刚才的分神,眼前却骤然一暗。


    一只手掌从旁伸来,干脆地遮住了她的视线。掌心温热地贴着她的眼皮,力度霸道又温和。


    叶抒年一怔,随即皱眉。她猜到了这只手的主人,但她不需要这种保护,尤其是在需要看清局面的时刻。


    “手拿开。”她声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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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明显的不耐,却碍于规则,没将头向一侧偏去。


    那只手顿了顿,终究依言放下。


    直到血雾渐散,视野重新清晰。她看见林予安僵立在一具无头的躯体后方,脸色惨白,目光死死钉在前方的舞者身上。


    他的一只手还揪着那尸身的后领,指节因过度用力而痉挛般颤抖着,指尖沾满了尚未冷却的血。


    看清楚了这一切后,叶抒年心下了然。


    看来是林予安在千钧一发之际睁了眼,并且揪住身后的队员拽到身前,替自己挡下了那一击。


    而刚刚拧断了人脖颈的舞者,此刻已伴着渐入高潮的琴声,重新翩然起舞。


    她仿佛浑然不觉刚才发生了什么,即便喷溅的鲜血已在裙摆上染开暗红的花,即便有人以最惨烈的方式拒绝了她的邀约。


    她只是自顾自地旋转,沉浸于未完的乐章之中,看上去暂时没有邀请下一位的意思。


    不仅如此,她对迷雾中正在移动的人,居然也视若无睹。


    叶抒年看见林予安猛地松开手中那具无头尸体,踉跄着向后退去,仿佛被刚才那一幕彻底击穿了理智,连雾中不可移动的铁律都抛在了脑后。


    但是他很幸运,舞者正沉浸在音乐中,暂时懒得处理他。


    目睹这一切,叶抒年忽然贯通了关窍。


    她明白了舞者杀人的规律。的确与她先前的猜想部分吻合,但目前看来还有更关键的一点。


    这片雾本身并不杀人,真正的杀机,只来自雾中起舞的那位!


    结合她之前的猜想,她判断导致舞者杀人的因素有两个。一是拒绝舞者的邀约,另一个是在雾中移动,这二者都有可能触发舞者的惩罚。


    但是,这二者不能同时被惩罚。


    就像刚才,当舞者结束一次杀戮后,便会随着已然奏响的乐曲,将这一舞跳至终章。直至曲声将尽,她需要邀请下一位舞伴时,杀意才会再度苏醒,雾中禁止移动的规则也才再度生效。


    也就是说,在这一曲终了之前,她们暂时安全。


    想通了这一切后,叶抒年立即迈开步子走到阮天清和俞不晚身边,将自己得知的规律告知。


    “一曲多久?”阮天清直截了当地问。她目光仍追着雾中那道旋转的红色身影,手下意识拂过腰后短刃的握柄。


    “具体不清楚,”叶抒年摇头,“不过这曲子我有印象,昨天也听过,大概还剩三分钟。”


    “也行,够做点准备了。”俞不晚接话,嘴角斜斜一勾。即便现在局势依然紧张,她也信心满满,甚至有闲心开玩笑,“看来咱还得感谢小絮同学为我们杀个人助兴。”


    叶抒年被这地狱笑话逗笑,但一想到接下来还有场硬战,就忍不住皱眉:“话说,我们要怎么利用这些规律对付她?我看跑是来不及了,哪怕离得再远,以咱小絮同学的速度也就几秒钟的路程。”


    “年年,”阮天清忽然转过脸来,“你刚才是不是说,雾本身杀不了人?”


    “是啊,”叶抒年点头,“不然咱们现在站这儿说话,早该出事了。”


    阮天清点了下头,没再说话,视线却缓缓扫过四周流动的白雾,像在重新丈量这片空间的规则边界。


    “就算雾不会杀人,也很难办吧。”林煦言不知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了。


    他刚刚听了好半天,大概知晓了舞者杀人的规律,现在有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不能拒绝邀约,和不能在雾中移动,这两条规则不是冲突了嘛,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必死无疑?”


    叶抒年也考虑到了这一点,被越来越快的琴音催促着思考。忽然,她灵机一动:“有没有什么办法,将雾和小絮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