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来访者
作品:《我老公有生理缺陷[gb]》 一盒蓝莓在两只手里推来推去,大娘波涛般汹涌的热情将端玉冲回床位,她尴尬地瞧了瞧丈夫,捧着塑料盒像捧着块刚出炉的烤红薯,向对方犹犹豫豫递过去:
“你要吃吗?”
周岚生短暂参与过两名女性间热闹的拉锯战,不过没能插上半句话,他心不在焉地触碰键盘,眼皮一跳:“……嗯,看起来挺不错的。”
“我就说吧,这都大颗的云南蓝莓,新鲜挂霜的,我家大闺女可喜欢这个了。”
大娘笑着走出帘子,又骤然扭头朝老伴的病床瞪去,换了副不耐烦的语气:“给你放那你赶紧吃啊,成天叨叨嘴淡,整点好吃的你又不乐意。”
“行了行了,知道了。”中年男人说话带鼻音,瓮声瓮气的。这位沉默的丈夫两耳不闻窗外事,从未主动与端玉或周岚生交谈过,除了撑着助行器下床运动以及解决生理需求,他几乎不会让外人注意到自己。
急匆匆的脚步踏进卫生间,几分钟后伴随水流声重现于过道,大娘的视线刚扫过两个年轻人,一段满满游牧民族风情的旋律就响彻病房,她连忙抱歉地笑笑,掏出手机往外走。
“嗯……”端玉在关门声之后张开嘴,“味道怎么样?”
“挺好的,你不吃吗?”周岚生反问妻子,后者盯着蓝莓,移开目光摇摇头。
蓝莓甜不甜放在其次,周岚生电光石火间反应过来一件事——他和妻子都不是频繁往家里买水果的人。
结婚两月以来,当着他的面,端玉接触水果的机会寥寥,为数不多的苹果、橙子、梨……好像基本上都没进她的肚子。
认真想想,她平日里很少吃蔬菜,通常作为主食的米饭面条似乎更难得到她的青睐,就连广受欢迎的甜点零食,周岚生也没见端玉自己买过,偶尔她带回家一块小蛋糕,或一袋面包丁,都只说是同事分的。
再结合端玉曾企图吞掉他的手指这一点,难道她其实是食肉的吗?
冷不丁忆起自己许久前端给妻子的点心,周岚生的眼睛向着笔记本屏幕,却没有聚焦。
他特意选了端玉装进包里背回来,边看剧边消灭掉的芡实糕,妻子虽然很给面子地完成光盘任务,但她真的爱吃吗?
逛街路过面包甜品店时,端玉热切的视线总像咬钩的鱼一样挂在橱窗上,可她十几次里顶多有一次进店下单,周岚生还以为她嫌价格太贵,闲暇之余有意无意学了些做甜点的技巧。
如今回溯到过去,说不准端玉仅仅是好奇种类繁杂的甜品样式。
“你要继续吃吗?蓝莓好像得放冰箱啊。”
对丈夫的内心一概不知,端玉指指塑料盒子,得到对方略显迟疑的应答。她手脚麻利地收拾好剩余蓝莓,瞄了一眼丈夫的脸庞,确定没见着异样才转身寻找冰箱。
“麻烦你了。”她的丈夫郑重其事地说。
把一盒蓝莓放进冰箱有什么麻烦的?开冰箱门都用不了两只手。端玉茫然地眨眨眼,扭头注视聚精会神于工作的男人,忍不住旧事重提:“你确实不觉得难受吧?伤口疼吗?”
“有一点,不过应该是正常的。”
“是吗?”
房间内仍存留第三个人,端玉挪回陪护椅,一只手摸上后颈又放下,摊开的掌心赫然躺着蠕动中的黑色液块。
发声器官如同见了主人的小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攀爬周岚生毫无防备的侧脸,他的太阳穴提前突突直跳,只听端玉轻声说:
“我真不知道要怎么给你道歉了,你最近的工作进度也会延误吧?我……”
“把我砍下来一块好像也不够赔罪,你生我的气是合理的。”
语出惊人,由于耳道胀痛而头晕目眩的周岚生原地顿住。
“我没……”他脱口而出,方意识到端玉的动静只有自己听得见,贸然发声好像自说自话的精神病。
“……”
与吊瓶连接的手打开电脑记事本,缓缓敲出一行字,并倾斜屏幕使其与端玉面对面。
“我没有生气。”
与其说气愤,倒不如说是惶恐;可比起惶恐,真正占据主导地位的是迷惑,和迷惑所带来的忐忑。
这场婚姻有名无实,周岚生心里门清,他利用端玉摆脱不少恼人的累赘,自然该礼尚往来,尊重妻子的边界。
两年室友缘分一尽,他们就是陌路人,对方的具体身世、过去经历、兴趣爱好与他无关。
然而端玉根本不是人。
她与人类结婚的理由构成巨大谜团的起点,犹如毛线团的线头,长长的线乱糟糟地搅作一坨,到处是解不开的死结。
但是,解开死结意味着好的结果吗?一只猫卯足了劲儿扯散毛线球,最终往往被毛线绑缚动弹不得。
“真的?可你的手受伤很严重啊。”
女性嗓音混合耳鸣,周岚生吃力地歪过脑袋,减轻半边脸上被黑色物质压出的沉坠感,他眯起双眼,又在屏幕中打了一句“没关系”。
“你……”
“咔嚓——”
“……好好好,我先挂了啊!”
卷发飞进房间,端玉顷刻间拽回本体掉下来的器官,她情不自禁正襟危坐,视线离开丈夫,迎上大娘洋溢着喜悦的面孔。
“哎呦我们家这小子性子也不知道随谁,毛躁得不行,让他好好待学校里非要来……欸,中午送餐的应该快来了吧?”
中年人风风火火,随口挑起话题:“昨天的豆角盐放多了,今天倒是没这道菜。”
“啊,嗯……应该快来了。”端玉慌忙查看手机。
为防大娘临时起一篇演讲稿,直击她和丈夫,端玉鼓起勇气先发制人:“那个,您家里两个孩子是一女一男呀?”
“对呀,老大念小学三年级时候要的老二,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咋地,我和你大爷还是农村人呢,我们那边刚好规定什么……啊,一胎是女儿,就能再生个二胎,要不然这老二就算超生了。”
“现在日子好喽,我那老闺女搁国外待着呢,家里的臭小子大学还没毕业,在读他那个研究生,啥专业我们这些老东西也整不明白,反正听着怪高大上的。”
大娘笑弯了眼睛:“最近不是放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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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俩孩子听说他们爹受伤了都非要跑医院来,结果一个临时有啥工作走不开,一个被老师绊住了,我说没事没事,我和老头都是成年人有啥不会干的,但还是给他俩着急坏了。这不,刚我小儿子给我打电话,今天的飞机,马上就到医院了。”
“马上就到?”端玉不由与丈夫对视,“我们在这方便吗?”
“这哪不方便了?你俩堂堂正正住病房里,又不是抢了谁的床。不过到时候怕是有点吵,得请你们年轻人多担待啊。”中年女人挠挠头发,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被点名的年轻人们客气地表示理解,端玉望着喜不自胜的大娘,脑海中没来由地闪过血缘意义上母亲的容貌。
当然不是创造她的母亲。
婚礼仪式中含泪凝望她的女人和大娘年纪相仿,她对端玉一人露出的笑容屈指可数,毕竟常人很难接纳举止怪异还吃生肉的女儿。假如记忆无误,她第一次激动地拥抱端玉,是得知对方相亲成功。
选择她作为母亲是偶然的巧合,前后错开几分钟,端玉大概就要管另一个人叫“妈”。
做母亲的体验如何呢?世上有无数母亲,孩子们不同,妈妈们也大相径庭。苦于没有合适的生育对象,端玉并未孵化过任何一枚卵,她自己的来时路一片空白无从追溯,身处亲缘关系紧密的人类社会,格格不入是必然的。
“怎么了?”
她的丈夫适时关心:“你在发呆吗?”
“没有……”端玉定神一看,大娘早已不见踪影,隔壁床的两口子正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她将嘴唇抿成一条线,一本正经地注视丈夫:“等你出院以后,我们再商量一下孩子的事吧。”
“……嗯?”
“就是要孩……”
“呃,好,到时候再说吧。”
周岚生火烧屁股似的止住话头,他匆忙垂眼,专心致志浏览工作邮箱。
他仍然不愿意啊。端玉看在眼里,暗自苦恼地叹息。
时间悄无声息地消逝,转眼间挨近下午四点。
工作狂周岚生结束与下属的简短沟通,移交几件截止日期不太急迫的任务,端玉则打开同事私下建的小群,听大家哀嚎假期的悲惨离世。
她正准备提自己因故请假,病房门“咚咚”响了两下。
蒙古长调再次盘桓于天花板。
“哎,这来得比说得早啊!”
椅子吱嘎一声,大娘拿起手机,昂首阔步行至门前,拧动把手。
“妈,我……”
“你这倒霉孩子身上衣服哪买的?看着一点儿不精神,老跟你说别穿这么大码的。行了赶紧进来吧,来探你亲爹的病还提啥东西啊?中午吃过饭没?早上呢?”
“唉,妈,我这个年龄段的,这么穿的多了去了,您就别瞎提意见啦……”
两道交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本该属于陌生人的嗓音却令端玉睁大眼睛,难以置信。
拎着水果营养品的大学生不经意转过脑袋,瞧见呆坐的女人,他步履猛地停住,毫不掩饰惊讶:
“端玉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