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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从山神显灵开始建立天庭》 第91章 横空出世露锋芒 一统京城之江湖……
年初五, 瓦舍内讨生活的说书人被大东家聚集到一块。
魏千里放眼望去,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女少男多,包括她在内, 女子说书人仅有三个。
一个是魏萧萧请来代她登台的新人,另一个是从业多年的老油条, 曾让她向往,也给过她一些启蒙, 但她逐渐成长, 发现对方的理念终究与自己不同。
老油条叫余和风, 认为女子应工作赚钱,觉得故事中的女子不能做个摆设,任凭男子抢来夺去,遇到危险应该作出自救行动。
她也看不起成日幻想着被女鬼狐仙接济的穷书生。
但她认为女子天生弱于男子,本事再厉害的女子也得有个男人作依靠,要积极帮助丈夫实现其抱负。
在说书这行当,余和风早已闯出名气, 作品不少, 至今仍在不断地产出。她丈夫也是说书人, 除了一篇成名作,没什么值得夸赞的。
魏千里研究余和风的作品, 又研究她丈夫的成名作,疑心她帮她丈夫创作成名作,但她没有证据, 跟余和风也不熟悉。
此外, 余和风自己都不在乎,何须她出头?
如今得了《今昔话本》,魏千里翻到余和风及其丈夫的故事页。
曾经的猜测在今天得到了证实。
余和风的丈夫的确是庸人, 靠着余和风大力相助,才有了人们认可的成名作。他沉浸在出名引发的追捧中,误以为自己有真才实学,再次创作时拒绝余和风的建议,导致完全由他自己编造的故事没有掀起丝毫风浪。
于是他觉得人们不懂欣赏,持续推出新故事,新故事依然得不到大家喜欢。
往复数次,他隐隐猜到他没有才华,可是他不肯承认。他不再创作,得过且过吃老本,赚不到钱就靠妻子养活,在家还要对妻子逞威风,贬低打压有才华的妻子。
余和风怎么想?
自然是厌烦丈夫的。
奈何她的人生里没有和离这个选项,只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古板教条,以至于她时常感到痛苦抑郁。
为了对抗丈夫和夫家导致的痛苦,为了活下去,王红叶选择痛打丈夫,迫使他为她改变,将就着过。
做着说书人的余和风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她劝自己不要老是跟丈夫计较,劝自己用心教养两个孩子,别在意丈夫。她又安慰自己,丈夫不爱赌,不经常打人,不经常上青楼,比别人好许多,她不能对他要求太多,应该学会知足。
谎话说得多了,自己都信了。
余和风改变自己,开始觉得丈夫是个不错的男子,从他身上找出许多优点,比如他不介意她抛头露面,认可她说书赚钱,偶尔夸她贤惠……
看完她的平生经历,魏千里很是压抑。
她明白了,余和风认为女子需要依靠男子,是因为余和风认为自己离不开丈夫。
丈夫蔑视余和风,打压她,她渐渐舍弃了自己的理想,开始为丈夫的理想付出努力。当她的丈夫获得荣耀,那荣耀里有她的汗水,如何算不得她的荣耀?
察觉魏千里在看自己,余和风瞧她一眼,态度有些鄙夷。
丈夫掐了掐余和风,压低声音道:“你别惹她,她喜欢打人,连大东家的侄子孔三郎都不放过!脾气非常蛮横!”
余和风不由得变了脸色。
别人的闲事,莫要管。魏千里心里默默念了两遍,可她到底气不过,又翻到余和风的故事页,琢磨着改变余和风的憋屈人生。
不喜欢的故事,她要改成喜欢的样子才舒心。
余和风的过往她没法修改,余和风的当下和未来她是可以影响的。
只是,她真的要改变别人的人生吗?
魏千里犹豫起来。
余和风爱跟她丈夫过,余和风甘愿牺牲自己成就丈夫。
这样一个人,她还看不上魏千里,魏千里心想,她值得自己消耗法力改变人生吗?
想不通的问题,不妨请教娘娘。
娘娘说:“世间有许多人需要我帮助,我帮不过来,会选择更值得的。”
谁更值得?
魏千里看向身边新入行的说书娘子邓奕。
对方初次参加聚会,见着周围许多男说书人,有些不安。魏千里的目光立刻引起她关注,她投来询问的眼神,小声说:“魏姐?”
“没事。”魏千里笑笑,“听说你有个弟弟?”
“嗯,我出来说书赚钱,他骂我,觉得我丢他的脸。”邓奕抿唇,“我喜欢说书,喜欢赚钱,这难道很丢脸吗?我没偷没抢没骗人,赚的是良心钱,哪里丢人?”
“他也编过故事吧?”
“编过,给好几个说书的递了稿子,别人要求高,没买他的。”
“不是要求高,是他的故事不好,别人看不上。”魏千里纠正她的说法,“你编的故事比他的好,他不肯承认他不如你,所以他骂你,贬低你。一旦你信了,回家去,再也不说书,他便赢了。”
邓奕低下头,手指紧紧握成拳,不愿意认输。
从小到大,不论她如何努力,娘和爹总是说她比不上弟弟。人皆有好胜之心,何况邓奕识字比弟弟快,背书比弟弟流利,干家务比弟弟好,也比弟弟听话懂事。
家人对弟弟的偏爱让她羡慕又不解,她想不通,到底她哪里不如弟弟?
虽然魏千里说弟弟不好,她不太高兴,但魏千里肯定她,认为她比弟弟优秀,邓奕若说自己不得意,那是不可能的。也许弟弟就是眼红她当上说书娘子,才会要求她回家!
哼,她才不回!
她要做京城有名的说书娘子,像魏千里一样风光,赚许多钱!
说书人都到齐了,大东家恭敬地请魏千里坐在主座,引得许多人露出惊讶神色,要么怀疑魏千里给大东家灌了迷魂汤,才会使得大东家如此对待她。
魏千里理所当然地接受大东家的讨好,目光扫过与她不对付的男说书人,他们有的害怕有的奉承,她不由得笑了。
大东家道:“新年伊始,在瓦舍内说书也得制定些规矩,免得产生矛盾和混乱。”看向魏千里,“魏娘子提议建立说书行会,用于交流进步,调解纷争,促使说书行业发展壮大。”
有人立即赞同,想通过行会谋利,有人反对,这是自认为占不到便宜还会被约束的。
不过,他们的意见不重要。
魏千里站起宣布:“说书行会的第一任会长,由我来当。”
反对的声音顿时压倒一切意见。
“你是女子,如何能做一个行会的会长!”
“咱们说书行当从来都是男子来做,你一介女子,如何能代表我们?”
“正是!你既没有大家都服气的才华,也没有大家都服气的名声,有什么资格做会长?”
“大东家,你不懂说书这行当就别掺和了!谁做会长,我们说书人能商议!”
看了看魏千里,大东家沉声说道:“魏娘子如何当不得会长?她有名气有才华,京城里谁没听说过她讲的案子?你们不同意她做会长,大可离开瓦舍,到别的地方说书,无需在意行会。”
瓦舍内他说了算,他的威名是打出来的,不是靠道理讲出来的。
众人见他铁了心支持魏千里,不禁有些畏缩起来。
大东家是成了精的人,众人心里想什么他一清二楚,道:“你们可以罢工,带头的自己掂量些,被找麻烦了休要怪我今天没提醒。”
想说服大家罢工的只得歇了心思,魏千里这般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说书人极少,大家多是有家庭的,要赚钱养着老的小的,哪敢得罪大东家?
稀稀疏疏几个人认了魏千里做行长,余者用沉默表示不满。
魏千里只想规范说书行当,大家不吭声了,她正好公布规矩,一不准说露骨的下流内容,二不准抄袭别人的故事或角色。
点了几个爱说下流内容的说书人,又点了抄袭的,魏千里说:“以往如何我不计较,从今天开始,继续说下流内容的逐出瓦舍,继续抄袭的禁止从事说书行当,过去涉嫌抄袭的故事不准再说,说了停工半个月以示警告,再犯者禁止从事行当。”
男说书人登时怨声载道起来。
“我的故事确实跟你的相似,但那是我的故事啊!你说书,我也说书,我便抄袭你么?别太离谱了!”
“天下文章一大抄,你难道没抄别人?”
“男欢女爱乃是人伦,大家就喜欢听这些!”
“是极是极!食色性也,你爱做老姑婆是你的事情,别人好色又没妨碍你!”
本来魏千里也觉得男人好色跟她没关系,然而男人用色迷迷的眼神看她,当着她的面议论她是否失去贞洁。再听男说书人讲的下流内容,讲的也是女人,把女人塑造成他们想象中最不堪的模样,她如何敢说男人好色与女子无关?
既然入了说书行当,又得到娘娘赐下的宝物,有能力改变乱象,为何不去改变呢?
注视着声音最大的几个人,魏千里表明了态度:“规矩我说了,是否遵守在于你们,我管不了你们的嘴,管不了你们的笔,但你们不守规矩,我是要罚的。”
“就你?你如何罚我们?”有人挑衅她,“大东家给你撑腰,你才能做会长!也是大东家在这,你才能说话!”
魏千里巴不得他挑衅,眉头扬了扬:“要我罚你也行,从现在开始,你衰运缠身,事事不顺,除非你跪下来认错!”
大东家哆嗦了下。
男说书人不以为意,正要说话,孰料他脚下打滑,当场摔了个脸着地。旁边桌子有人喝茶,见他摔了,手中热茶跟着撒出去,泼在男说书人头上。
茶水滚烫,男说书人哪里经受得住?发出杀猪般的哭号声。
街上路人听了,有个进了来,看见男说书人,马上过来打他,却是他的债主,被他欠了几两银子,叫他还,他一文不还。
挨了打,头上被热茶泼过的地方疼得厉害,男说书人叫苦不迭,只道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别的男说书人却陆续反应过来。
魏千里说衰运缠身,对方立刻倒大楣,这一语成谶的本事若要说是巧合,未免太巧!再看看脸上淤青,头上身上带伤的大东家,想想他对魏千里的态度,他们不寒而栗。
那边被债主痛打的男说书人好不容易哄走债主,也慢慢回过味来,惊惧莫名地望着看戏的魏千里:“你……你难道会诅咒之术?”
魏千里神色淡然:“你猜。”
看到别的人都害怕魏千里,男说书人不敢猜,砰的一声朝她跪下来:“我知道错了,求你放过我!”
魏千里冷哼:“敬酒不吃吃罚酒,非得挨些苦头才老实,贱骨头!”
男说书人露出难堪之色,想反驳她,又缺了些胆量。
有道是,杀鸡儆猴。
见到男说书人的下场,其余人都对魏千里多了三分敬畏,至少明面上不会故意跟她对着干了。
余和风寻思着,待会儿跟魏千里走动一下,同是女性说书人,不往来未免生疏。
邓奕则是全然的敬佩,羡慕魏千里的江湖地位,庆幸自己选了她做引路人。
聚会结束,大家各自散去,有几个相熟的暗中交换了眼神,打算私下商量一下怎么应对魏千里和她的规矩。
余和风的丈夫收到眼神,心中会意,也没跟妻子解释,跟着人走了。
这会儿余和风也没心思关注他,上前向魏千里问好,赞同她制定的规矩,“咱们是正经说书人,不靠下流内容吸引人,抄袭更是行业大忌!”
魏千里尽管不喜欢余和风的人生,对余和风这个人还是敬佩的,毕竟她坚持说书多年,在全是男人的行当里硬生生地闯出一条路,成为后来者仿效的榜样。
余和风刻意交好,魏千里回以善意,道:“你是前辈,若有利于行会发展的建议,请直言。”
她这么说,余和风还真有建议:“会长做说书这行的日子也不短了,有些故事稍微多讲几遍,听众便不爱听。但故事毕竟是我们用心创作的,听众听腻,也能出版书籍,卖到各地赚些钱。书铺那些店家,一个个利欲熏心,若会长能跟他们谈个合适的价钱,何愁不能服众。”
建议是好建议,奈何当下说书行当几乎全是男人,故事也基本是男子做主角,魏千里凭什么替他们跟书铺交涉?
因此,魏千里笑着说:“你想赚出版钱,我可以替你找有诚意的书铺,我认识一些读过书的女子,或许愿意看你的故事。”
听出她没有为行会谋取好处的意思,余和风将信将疑,想不通她为何主动成立行会。
只是为了限制下流内容和抄袭?
余和风不免失望。
男说书人之间并不团结,余和风的丈夫才坐下,尚未商议,就有地痞收到消息闯进来,把他们统统带走。
这事谁牵头?
余和风的丈夫被指责,立刻挨了地痞一顿打,好不冤枉。
他叫道:“他们叫我来,我才来的!”
地痞可不管他是不是被人叫来的:“你来都来了,大东家的吩咐一个字没听,俺们打的就是你!”
遮着藏着被打的脸,余和风的丈夫回到家,跟妻子抱怨魏千里和大东家,责怪余和风带了个坏头,引得魏千里这样的人进入说书行当,害他受苦。
余和风莫名其妙:“打了你的又不是我!”
丈夫更气:“你还说!你们女子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免得做些天怒人怨的事!啊——呜!”说话咬到舌头,痛得他直吸凉气。
以往余和风会关心他咬得重不重,现在她恼他,懒得理会,想着他能闭嘴一会儿,心里不免幸灾乐祸。
丈夫是个多疑的,嘀咕道:“难不成我被什么人诅咒了?”
那什么人自然是魏千里。
余和风奚落:“谁知道呢?你骂女子,她也是女子。”
丈夫怕了,闭上嘴,用眼睛瞪妻子。
余和风背过身,督促孩子读书。
魏千里的确在关注男说书人们的动向,余和风的丈夫咬伤舌头却和她无关,纯属他自己运气不好。
大东家被她盯着,十分上心,生怕事情办得不好惹她生气,导致他运气变衰。
他却是不知,盯着他的另有其人,魏萧萧想取他而代之,做下一个瓦舍大东家。偏偏他畏惧魏千里,没出一丝错,加上他帮着魏千里做事,魏萧萧便转移目标,看向京城里大大小小背景各异的帮派。
有娘娘赐下的戏台,魏萧萧先用《今昔话本·仿制》摸清瓦舍附近几个帮派的底细,再召唤魏千里创作的侠女解决作恶的,威逼利诱把几个帮派合并作一块,接着收拾别的帮派。
侠女身怀武艺,地痞们虽然看不起女子,被女子打了就服气了。他们没有读书人那么多规矩,只认准一个道理,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
侠女强横,无人能敌,他们听侠女的。
那么厉害的侠女,对普普通通的魏萧萧言听计从,他们屈从侠女,不得不听从魏萧萧,实则心里很不认可她。魏萧萧也没说什么,收拾了几个刺头,余下的地痞知晓她手段,也渐渐认她作老大。
半个月的功夫,魏萧萧就把瓦舍所在西城区的帮派横扫一空,从茶肆老板一跃成为西城大姐头,凭着雷霆手段把有异议的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瓦舍大东家一直知道魏萧萧非常人,魏千里的父亲活着时,他是其手下。魏千里的父亲站错队被抓去砍头,他第一个找魏萧萧,靠着她出谋划策才当上瓦舍大东家。
今时今日见到魏萧萧显露锋芒,他暗暗庆幸没有得罪她,平时对待她也足够客气,否则他哪天被她坑了都不知道。
于是乎,大东家更听话了,魏千里让他往东,他拼了半条命也要往东。
瓦舍内为大东家做事的地痞流氓也变得很老实,盼着得到魏千里或魏萧萧赏识,当个颐指气使的小头目。
至于说书人,不长眼的吃了教训,余下的都是乖巧的。
不让说下流内容,便没有一个敢说。
不让抄袭,混不下的转行了,还能吃上饭的认命地开动脑筋,创作精彩故事吸引听众。
平头百姓整日为温饱奔波劳碌,并不在意街头巷尾的帮派是否换了,反正做生意都要给帮派孝顺钱。
但魏萧萧制定新规矩,孝顺钱照样收,有人找麻烦会解决,缺斤短两会管,孩子丢了也帮忙,人拐子抓到一个收拾一个,小偷小摸逮住一个惩罚一个。人们察觉到变化,都盼着魏萧萧这个老大安安稳稳地做下去,好让大家的舒服日子过得久一些。
魏萧萧也是头一次当老大,走到哪都有人敬着畏着,实在风光。她私下跟魏千里说:“早知道靠头脑也能混帮派,早些年我就该混的。”
“现在也不迟。”魏千里笑道,“原来你这般有本事,我真是开了眼。”
“哎,生为女儿身,我见识太少,太轻看自己。”魏萧萧说,“帮派里不是没有女人,我胆子小,更想过安稳的生活。”
混帮派没有前途,如魏千里的父亲,被抓去砍头,分文家产没给魏千里留下。
再如现在,魏萧萧一个没背景的女子做了西城的老大,惹恼原来那些个帮派的权贵主子,若不狠狠教训他们一回,他们非得把她整死不可。
想到这,魏萧萧摸了摸腰。
前天她被人捅了一刀,幸在有回春符,不然她不死也得重伤。
也是因祸得福,娘娘知道后,赐下武功给她。
如今她无需召唤侠女相助,自己便是以一挡百的侠女,耳聪目明不怕刺杀。娘娘还安排了豪杰王玄微来京城帮她,只是王玄微身在德林,需结束那边的事,才能来京城。
到了二月初,德林落入娘娘之手,新年首次天庭会议便定在德林召开,悬于京城许久的天庭终于移动,在万众瞩目中飞向德林。
朝廷上文武百官齐齐松了口气,权力斗争再度兴起。
纵然有皇帝死得不明不白,又有皇帝在登基之日遭雷劈死,他们也要选出新皇帝——
作者有话说:最近卡文,加上身体不适,更新会不定时,中午不必等候了。
第92章 得花柳恨极狎客 应虎神梦姑乱杀……
说到德林, 便要说一个人。看官可还记得周书生?他被显现猛虎相的何玉仙吓个半死,逃离神山直奔德林老家,既无钱租车, 亦无钱租马,只能步行。
路上经过山林, 周书生与男仆遇到劫匪,被抢了个干净。他俩无钱可用, 带的干粮所剩无几, 唯有一边赶路一边乞讨, 走了三个多月,从入秋走到冬日来临,才见到德林高大的城墙。
然而,到了德林城,周书生才知道家里变了天。
他爹被衙门抓去蹲大牢,前几日死在狱中,衙门叫他去收尸。
他祖父早早上吊死了, 死前留下书信, 承认自己故意让六岁的周青胜被恶人拐走, 不配进祠堂受香火。
兄弟呢?
一个个的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不是赌钱输得倾家荡产,为了逃债跑去外地, 就是失去周家的恩泽,花钱大手大脚,最后穷困潦倒流落街头。还有的跟妻子回娘家找岳父接济, 孰料转眼被妻家人发现他用心不专, 拉去衙门和离了。
周书生的妻子也被娘家人接回去,他住了二十多年的周家大宅将他拒之门外,新家低矮狭小简陋, 冷锅冷灶,没粮没柴,家具破旧。
男仆陪着周书生吃了两个月苦,看见如此情境,既同情周书生又想笑。周书生不是个好的,他自己得罪神巫和王巫,要把男仆留下抵押,男仆如何不对他怀恨于心?
所以男仆拜娘娘,祈求周书生失去荣华富贵。
如今心愿实现,男仆在心里默念两句娘娘神通广大,娘娘法力无边,对周书生道:“少爷以后好自为之,小人是周家仆人,该回周家大宅去了。”
说完,仆人转身离开,脚步格外轻快。
“留下!你是我的仆人!”
周书生喝道。
仆人没有理他,他手上又没有身契,他的话没有听的必要。
唯一能使唤的人也走了,周书生坐在新家,想着堂姐周青胜将会得到周家大宅和周家全部钱财,自己却一无所有,不由得大声痛哭起来。
他一路乞讨回来的,家中没有热水没有吃的,也没有衣服可换,他还不如不回。
凭什么上天对他如此苛刻?
不准他从姑姑的肚子里钻出来,做个千金之子!
又不准他得到族长的喜爱,继承万贯家财!
就连周家对他的些许照顾都无情收去,使他挨饿受冻!
贼老天!
含着泪水,周书生面朝屋顶,破口大骂。
他恨死老天了。
更恨畏罪自尽的祖父。
人家周青胜才六岁也下得去手害了,做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自己却好吃好喝享受了一辈子,留下他这个可怜的孙儿遭尽报应!
亲爹也是个该死的,自己一点本事都没有,做那坐牢的勾当连累儿子,死了还得儿子去替他收尸,他就不能死得省心点?
骂完老天骂祖父,骂过祖父骂爹和兄弟,接着又骂男仆,周书生发泄怨恨。
骂到最后把自己骂得没力气了,周书生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去周家大宅求见族长。
他是无辜的!
他要跟祖父、爹、兄弟划清楚界限,以他二十来岁考中秀才的本事,族长肯定会把他留在周家!
门房却将周书生挡在门外,“哪来的乞丐?滚一边去!”
周书生急忙把脸擦干净:“我不是乞丐,我是大房排行第三的少爷!”
门房其实认得他,但大房害了周家唯一的继承者,谁给大房的人好脸色,谁就得罪了周家未来的主人。
想起周琼文的手段,门房打了个哆嗦,操起棍子就打周书生:“滚吧!你攀亲戚也不能这样攀啊,大房早就被逐出家门,跟大小姐、小小姐不是一家人!”
周书生被赶走了。
他受不得打,捂着挨打的地方,恶狠狠地盯着门房:“你一定会遭报应的!”说完祈求娘娘惩罚狗眼看人低的门房,诅咒门房被老虎一口吃掉。
娘娘何其忙碌,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虎神倒是听到他的祈祷,于是他眼里的门房长出老虎脑袋,张开血盆大口朝他咆哮。
“吼!”
周书生被吓了个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逃离周家大宅,哭着喊着:“有老虎!老虎要吃人!啊啊啊,别吃我!”
强烈的恐惧化作香火,流向虎神,令虎神露出愉悦的笑容,向周书生投来目光。
进不了周家大宅见不了族长,妻子的娘家又在乡下,周书生为了不饿死,厚着脸皮求见他在德林的朋友们,希望他们接济一下他。
德林是他自小生活的地方,熟人随处可见,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他做不出向路人乞讨这等行径。
但周书生祖父害了六岁周青胜的丑事传遍德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从前周青胜被拐,周琼文长期不在家,周书生有那么一点儿可能继承周家,确实有一些人围着他巴结讨好。
现在周书生被除族,周琼文厌恶他,他还有什么讨好的价值?
见着他登门求救,他的猪朋狗友就跟见到瘟神似的,要么将他拒之门外,要么哭穷,劝他找别人求救,总之没有一个肯接济。
天将黑,冷风刮着脸,像是要刮掉一层肉。
周书生倒在朋友家门口,又饿又冷,泪都流干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要遭受这么多磨难。
是娘娘惩罚他吗?
吃的苦越多,周书生对娘娘越虔诚。
他太需要娘娘了,只有娘娘能改变他糟糕无比的生活,他为他从前的不敬发自内心地感到后悔。
可娘娘总是不回应他。
娘娘自称有求必应,他求了娘娘那么久,该死的,娘娘为什么还不回应他!
虔诚中带着深深的怨恨,周书生多么希望娘娘把他变成周琼文的儿子,让他应有尽有。
苦求未果,腹中空虚得厉害,周书生爬起来,去找一起读过书的同窗们,只求同窗施舍他一顿饭吃。再不吃东西,他要活活饿死在街头了。
或许娘娘听到了他的祈求,或许他的模样实在可怜,曾经跟他同窗的窦书生并没有对他置之不理,放他进家里:“才大半年不见,你怎么混得这样惨?”
窦书生家里有饭,周书生狼吞虎咽,差点把自己噎死。
吃饱了,他才回答:“遭了劫难,落入低谷,幸得你愿意搭手相救!你我虽不是兄弟,却胜似亲兄弟!”
窦书生笑笑,让他洗澡去,给他准备了自己的衣服更换:“我落魄时,你曾借我银子助我度过难关,今儿正好回报你。”
周书生感动落泪:“我帮助的人不止你一个,只有你愿意搭救我!”
沐浴出来,窦书生拉着周书生的手说:“走吧,我们去找点乐子庆祝一下!”
周书生更想躺下休息。
无奈窦书生盛情难却,他便由着对方拉他去伎院。
离开神山时,虎神尚未显灵,周书生并不知晓虎神的忌讳。看到妓院里的女人,他也是吃饱了,生出淫//欲之心,要弄一回再睡觉。
虎神正看着他,当周书生选好女人,那女人朝他一笑,忽而露出狰狞恐怖的猛虎相。
“啊——”
周书生的惊叫划破伎院的喧嚣。
旁人疑心他有病,窦书生也不解,问他:“周兄缘何突然大叫?”
周书生的面色惨白如纸,哆哆嗦嗦地指着女人:“她……她变成老虎,要、要吃了我!”
女人不明所以。
她的猛虎相只有周书生看到,他眨一眨眼,她便恢复了本来相貌。
但周书生畏她如虎,不敢接近她,看也不敢看。好奇的窦书生再三追问,周书生才说赵有田一家被变成老虎的何玉仙吃掉,何玉仙还要吃掉他,幸亏他跑得快,逃过一劫。
就这样,虎神之名经过他口传给别人知。
窦书生是不信的,猜测道:“莫不是一家子被下山的老虎咬死,乡人见识少,以讹传讹,污蔑唯一幸存的何玉仙是那食人猛兽。”
女人也在旁边,笑着说:“方才你说我是老虎,我也没长出獠牙,如何能吃了你?德林不是乡下地方,老虎下山也来不到这儿。你大约是太累了,心神恍惚,需要躺下来好好休息一番。”
她声音悦耳,周书生鼓起勇气看她。
她确实不是老虎,脸圆圆的,面颊泛红,艳似桃花,长相不美,却也不丑,窦书生还说她是个内秀的,要他感受感受。
周书生许久没碰过女人了,惊见猛虎相的恐惧渐渐散去,邪火又冒出来。他牵着女子的手,软声央求道:“请娘子怜惜我,服侍我入睡罢!”
女人倚进他怀里,眼波流转,仪态越发动人。
周书生经受不住诱惑,顺势跟她躺到床上,随后女子熄灯,房内立刻陷入黑暗。
房外,窦书生仍在喝茶。
听着房内传出交合的声音,他无声大笑。
那女人是不是老虎变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女人得了会传染人的花柳病,因此面颊红得不正常!
周书生跟她睡了觉,肯定逃不出花柳病的魔爪,将要深受折磨!
为何窦书生如此恨他?
窦书生落魄时,周书生确实借他银子,那银子却是丢在地上让他捡的。
他蹲下来捡了钱,跪下来谢过周书生好意,对这“恩情”铭记于心,梦里亦难以忘怀,时常梦见,必须报复周书生才能了却心结。
房内得病的女子唤作梦姑,不知被哪个狎客传了花柳,无钱医治,病情渐重,心里恨透了狎客,不要钱也愿意接待狎客们。
奈何她得病一事狎客皆知,怎敢近她?
伎院也怕她的病传给狎客引来麻烦,将她逐出伎院。
今儿窦书生带仇人周书生来买淫,特地花钱让伎院的老鸨允许梦姑进来,又付了银子给梦姑。她自是卖力伺候,要教周书生这狎客染上花柳,不得好死。
可惜窦书生提防心太强,不许她碰到一点,梦姑心里叹息。
周书生是个不中用的,没一会儿就倒下,睡在床上鼾声大作,浑然不知自己已经中了窦书生的恶计。
梦姑摸遍他身,找不出一文钱,怒骂一声穷鬼,把他的衣服穿在身上,下床找窦书生要钱。
“给过你了,休要再问!”窦书生盯着梦姑身上的衣服,“快把我衣服还我!”
“我穿过的你敢要?”梦姑威胁他,“你不给我钱,我立刻把你害人的事抖搂出去,看你以后怎么跟人来往!”
窦书生的脸色变了变,寒声说道:“我给你钱你便能闭嘴一辈子?”
“我发誓,我收了钱还往外说我天打雷劈!”梦姑压根就不信鬼神,随口说道。
世上若真有虎神,怎不回应她,帮她报复狎客?
梦姑盯着站得离她很远的窦书生,恨恨地想,这家伙时不时来逛伎院,为何人还好好的,未曾染上花柳?
虎神啊虎神,你如果有灵,就把我的花柳病传给窦书生吧!梦姑在心里祈祷,希望窦书生这狎客付出代价。
下一刻,她得到虎神的回应:“好,我将你身上的花柳病转移给窦书生。”
梦姑愣住,尔后狂喜,仰头大笑。
好!好好好!
世上当真有虎神!虎神显灵了!
窦书生才掏出钱来,见到梦姑又笑又哭,疑心她发癫,只想尽快远离她,免得她冲过来伤害他。
将钱丢在桌上,他提醒:“钱给你了,以后别再问我要!不该说的你可得闭住嘴,若漏了话给别人听到,我定要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以往最爱钱的梦姑这会儿并不急着去拿钱,仍然看着他笑个不停,脸上眼里尽是快意,仿佛看到他倒了什么大楣。
窦书生低头打量自己,他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有病啊,你这样笑!”窦书生骂梦姑,急急忙忙地离开了,并未见到自己脸上浮起不正常的红,皮肤下出现一块块梅花般的红斑。
他是不找女人的。
倒不是不想找,而是怕。
自从知道梦姑得了病,他看伎院里每个女人都像染病的,憋着坏要传给他。
为了身家性命考虑,忍一忍不见得能忍坏了。
想着窦书生千防万防唯恐得病,终究还是在伎院里着了道,梦姑笑得更大声,床上睡着的周书生都听到笑声,睁眼呵斥她:“就不能让人好好睡个觉么?”
梦姑回头,看到他苍白的脸,又笑了。
周书生不厌其烦,缩进被子里,一心睡个好觉。
梦姑拿了钱,对虎神说:“伎院里还有许多不怕得病的狎客,我们去报复他们吧!”
虎神道:“好,你变成老虎,把他们都吃了,留不留伥鬼随你。”
对梦姑来说,做人太苦了,她乐意做一只吃人的老虎。
得到虎神赐予的虎头帽,她将这顶帽子往头上一戴,立时化作猛虎,咆哮一声撞进隔壁房间,将那脱了裤子要行事的年轻狎客一口咬死。
伥鬼它是不要的,狎客死了该死透!世间多少好人死了,不见得有幸做鬼,狎客凭什么有做鬼的机会?
咬死!
统统咬死!
猛虎梦姑走遍伎院,不肯放过见到的狎客,纵然跑了也要追去咬死了,才肯放过。
今夜,伎院仅有周书生能眠。
醒来后他见到破碎的墙,墙外是狎客的尸体,简直吓了个心透凉,衣服都不穿就跑出伎院,大喊:“死人了!伎院里头死人了!”
跑出老远却见不着一个人,却是伎院周边的人昨夜得知伎院闯进凶恶的老虎,怕老虎来吃他们,匆忙收拾细软连夜逃去。
德林在南方,冬天来了也不怎么冷,周书生穿着裤衩,赤着脚,被清晨的风吹了吹,浑身一哆嗦。
看到道路两边屋舍空空,他想着自己回到德林后一无所有,竟萌生贪念,进别人家中翻箱倒柜寻找财物,做了入室行窃的贼。
岂知主人家昨夜逃跑匆忙,归家心切,挨到天亮立刻叫来官差,倒是将躲在厨房偷吃的周书生逮个正着。
主人家见不得贼,上前便打他,扒下他偷的衣服,要官差把他抓去蹲大牢。
周书生羞红脸,喊道:“我不是贼!”
“人赃并获,你还说你不是!”主人家用力打他,“没脸没皮的偷儿,连别人的衣服都要偷来穿,你不是贼谁是!”
“我是秀才!可见官不跪!”被差役抓住,周书生挣不脱,叫道,“我见过神山娘娘!我姑姑是娘娘的庙祝!我堂姐是娘娘的巫!你们敢抓我,娘娘饶不了你们!”
偷东西的时候他不要脸,这会儿倒是要脸了。
主人家冷笑一声:“我还见过昨夜咬死许多狎客的大老虎呢!”扫视着浑身只有裤衩的周书生,鄙夷道,“你莫不是伎院里逃出来的狎客,老虎怎不吃了你!”
官差将周书生捉了,关进监牢。
秀才行窃,可不能免罪。
再说,周书生是不是秀才还说不定呢。
监牢那地方,周书生光溜溜地进去,连衣服都没得穿,掏不出钱给官差和狱卒,却要吃牢里的饭。眼见他家里人不来赎他走,狱卒等不耐烦了,饿他一天再揍他一顿,将他赶出去。
在德林,坐牢也是要花钱的,没钱就得挨皮肉苦。
从牢里出来后,周书生遮着脸去找窦书生,敲了许久门不见人来,好不容易门打开了,他还没说话,便有一盆酸臭潲水迎面泼来,浇了周书生一身。
提着盆的窦书生一脸花柳病导致的红斑,气愤地看着周书生:“你个发瘟的贼厮,害我染上花柳,居然有脸来敲我家的门!滚滚滚!秽气玩意儿,再来敲门,我不打死你!”
周书生浑身潲水,也是生气得很:“你得了花柳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拉你去逛窑子!”
想起狱中听来的惊悚传闻,伎院众狎客被老虎咬死,周书生又怕又惧,怒骂窦书生:“我那天晚上只想好好睡个觉!你非要拽着我逛伎院,害我差点被老虎吃了!我虽捡回性命,却让官差抓去坐牢,这全是你的错!”
窦书生得了病本就惶恐,听得周书生埋怨,将潲水盆丢开,扑上来揍他。
不提这两个染上花柳,迟早要死的狗材,却说梦姑成为虎神的巫,着实得意。
她白日摘下虎头帽,做个凡人,夜里戴上虎头帽,化作人见人怕的猛兽,在德林城内搜寻狎客的踪迹,好不威风。
正如猫儿昼伏夜出巡视地盘,逮到一只老鼠咬死一只。
短短数天,虎神之凶名传遍德林及周边地区,令狎客闻风丧胆,再无人敢逛窑子去伎院上青楼,都怕自己撞见老虎丢了性命。
及年后,周琼文回到德林,乘着虎神显灵的余威,不费什么力气拿下德林。娘娘庙建在城内,香火旺盛极了,多数人求的却是娘娘保佑自己不受虎神侵扰,无论女男。
第93章 美好世界由我造 庙中画壁通神山
天庭从京城来到德林, 悬于高空,静止不动。
凡人何曾见过如此飞天巨物?纵然见过,每见一次, 亦要为其庞大宏伟叹服。人们仰望天庭,纷纷下跪祈祷, 使娘娘与虎神收获许多香火。
二月二,天庭云霄宝殿中, 娘娘居于神座之上, 虎神坐在下首。群巫毕至, 庙祝齐聚,今年首次会议开始。
娘娘环视众人,说:
“我自去年五月降临,来到这片天地已有八个月。
“在此期间,我选出许多位能力卓越且充满智慧的巫,我们都希望天下人吃饱穿暖,有自己的房子, 有自己的田地, 有自己的钱, 能抬头挺胸过日子。
“但朝廷不允许,地主不允许。
“所以, 我们决定推翻朝廷,消灭地主。
“从去年到现在,我们攻下苍州、舒州、德林三州, 推行我们的规矩, 建起我们的管理体系,成立我们的军队,造福了许多人。
“除却才归顺的德林, 苍州也好,舒州也罢,民众无不心向我们。”
一幕幕有声音的画面在宝殿内呈现,那是过去一年的总结,每个在场的人都在画面里看到自己,看到认识或不认识的人过得比从前好,向娘娘或虎神祈求祝福。
世界一直朝着美好的未来前进,这不仅仅是娘娘的恩赐,更是虎神、群巫、庙祝、每个积极上进的人共同努力的结果。
梦姑高高地昂起头,一脸骄傲之色。
杀的狎客越多,受苦的伎女越少。
终有一天,这世间不会有狎客,不会有伎女,她才能开开心心地去过她想过的生活。
“新年伊始,我们的目标是夺下南方四州,能夺下京城更好。”娘娘点开地图,“这四州分别是比苍州更南的海州、苍州与德林以北的山州、舒州与山州挨着的天州、湖州。”
梦姑已去往山州,虎神的另一位巫何秀正在海州,天州、湖州、京城亦有不少人知晓虎神的大名。见识越多,虎神的杀心越重,直到她肃清世间一切罪恶。
为大家安排了今年的工作,娘娘宣布一件喜事:“即日此,神山向所有人开放。每座庙的画壁都是通往神山的大门,巫与庙祝只需消耗法力就能开启画壁,在神山与各座庙之间任意来去。”
舒州四巫顿时乐开花。
舒州娘娘庙当然是有画壁的,但在今天之前,画壁的使用仅限于舒州境内,不能去往神山或苍州。如今限制放开,她们与神山的交流往来将更频繁,宋昀不必时刻充当传声筒,青鸟信使也能清闲许多。
京城距离神山更远,不久前成为巫的魏萧萧甚至没去过神山。
她与魏千里交换了个眼神,决定回到京城就修建娘娘庙,好尽快体验画壁的便利。
画壁至关重要,想要使用画壁,就得修建庙宇。
梦姑皱起眉,她只会变老虎,对建设庙宇一窍不通。
看向庙祝周琼文,梦姑寻思着请教一下。
娘娘说:“凡人也可以使用画壁,她们没有法力,如何使用还得你们决定。由于各个地区情况不同,你们自行商量。”
至此,娘娘没什么要说的了,会议进入下一个阶段,虎神、众巫、庙祝自由交流。
魏萧萧的戏台能借法,当即请求王红叶、江烁、宋康宁等巫借法给她。
大家都是娘娘的巫,互相帮助是应当,魏萧萧得偿所愿,心满意足,已想好如何收拾京城内敌视她的权贵。
魏千里带着稿子来,想把自己编的故事出版成书,在场诸巫能帮忙的当属神山学堂山长高凌霄。
但高凌霄没做过书铺生意,只卖过画,她对魏千里说:“你的故事面向女子,识字的女子却百里无一,这时候出版书籍恐怕赚不了钱。学堂内识字的女子多,可大家都是花钱上学的,不会很舍得买你的书。”
听故事只需耳朵,看书要识字。
魏千里也知道依靠出版书籍赚钱不切实际,说:“我没想着赚钱,只想出版几本书,让大家闲暇时有个消遣。小孩喜欢玩,大人也需要娱乐,不是吗?”
“确实。”周琼文的母亲周贤也参与了会议,闻言插进话来,“你写的故事能否让我看看?我正愁没有好故事讲给学堂里的孩子听。”
魏千里将书稿交给这位年迈的巫,高凌霄凑近了一起看。
书稿里写的是侠女惩恶扬善的故事,既有虚构的,也有确实发生的,毕竟侠女能被魏萧萧召唤到现实中。
创作侠女故事的时候,魏千里曾听从别人建议,为侠女安排丈夫。
如今,她再续侠女的传奇,将成亲生子写成侠女的梦,侠女不会有丈夫,她永远是潇洒不羁的侠女,将在故事中长存。
京城许多听众为侠女的经历着迷,周贤与高凌霄看了魏千里的《侠女传奇》,亦为侠女的魅力所倾倒,对侠女产生喜爱之情。
高凌霄想看后续:“故事很精彩,你若是出版书籍,我会买,而且我要买两本,一本看,一本收藏。”
周贤叹息:“这么好的故事,我竟然到了现在才知道!你如果是德林人,我肯定出钱支持你出版,还要把你写的故事搬上戏台,让戏班子演给我看!”
“现在呢?”
“现在我也支持你出版!”周贤笑道。
她是个喜欢娱乐的老太太,还喜欢自己上场,会演奏许多乐器,更掌握了下棋、画画等技能,诗词歌赋顺手拈来。
来到神山做老师后,周贤教学生的歌曲传遍神山,大家争着学争着唱,形成风潮。
周贤教学生画画,学堂宿舍里挂上装饰画,山下的乡民纷纷模仿。使一部分善于画画的学生赚到钱,又有一些人发掘了画画的爱好,找到自己的人生乐趣。
过年时,大家聚在一起唱歌跳舞,庆祝新春,欢乐喜庆,人人笑容满面,为节日增添了不一样的色彩。
吃饱了穿暖了,有房子住着,只要干活就能赚到钱,日子安稳,便需要娱乐。
说书、唱戏都是便宜娱乐,尤其是说书这行,不必把故事讲得太好,有故事听大家就很满足了。但市面上流行的故事,基本是男子做主角,讲的也是男人如何刻苦、如何幸运、如何得到钱财名利和贤惠美貌的女人。
在娘娘治下过日子,这种故事如何讲得?
周贤给学生讲的,多是娘娘、虎神和众巫的故事,她要培养的是娘娘的巫,不是谁的妻子,或是谁的母亲。
神山学堂能印刷书籍,周贤打算印刷三百册《侠女传奇》,赠送给表现优秀的学生,还要组织人手建起戏班,将《侠女传奇》演给大家看。
此外,她跟学堂的小孩相处久了,对小孩的了解增加,知道她们理解不了复杂的故事,需要一些简单直白的故事增长见识。她不擅长创作故事,请魏千里帮助她,魏千里正高兴她愿意帮自己出版,一口答应。
高凌霄喜欢侠女,打算给《侠女传奇》画插画。
魏千里更高兴,拿出余和风交给自己的书稿,问大家:“这些故事也能请学堂出版吗?”
不同于魏千里坚持创作女子的故事,余和风的故事主角常常是男子,只有早年创作的几个故事是女子作主角。一个惨遭灭门,学得武艺为父兄报仇;一个是孤女凭着勤劳聪明得到大家喜欢,从一无所有渐渐积攒起家底,过上年少时向往的生活。
报仇故事写得真实,主角并不是被期待的幸存者,报仇时偶尔感到茫然,报仇结束也没感到畅快。她厌恶人世纠纷,在恩怨了结后选择归隐山林。
孤女奋斗稍微天真了些,魏千里不相信对孤女产生善意的老头,不相信对孤女伸出援手的中年男子。
周贤看过两个故事,摇摇头:“故事不错,但不适合在学堂出版。为父兄报仇,与贤妻一样,都是向男子付出。孤女奋斗也一样,对男子夸赞太多了。他们是什么德性,我们都知道,他们肯帮助孤女,不可能不求任何回报。”
魏千里问:“这样要求是不是有点高?”
“不高。”周贤说,“学堂是娘娘的学堂,培养的是娘娘的巫,绝不会鼓励女子为男子奉献。而且,故事搬上戏台,要找许多男子来演,你觉得这合适吗?”
魏千里明白了:“原来这才是娘娘青睐我的原因。”余和风并非不优秀,娘娘需要的却是女子的故事,余和风不符合要求。
交流结束后,饭菜、点心、汤水、瓜果被侍从端上桌子,任凭品尝。魏千里由此认识了一些从前没见过的瓜果,吃到仅在书上、传闻中出现的食物,以后描写珍馐不缺素材了。
吃饱喝足,她们可以游玩德林,见识德林的风土人情。
德林是南方巨城,有许多西洋来稀罕之物。魏千里与魏萧萧住在京城,只知天子脚下能人众多,怎知几千里外的德林是何等模样?
今日有幸见识,两人对视了一眼,决定去天庭下方的德林逛一下。
对比遍地官僚权贵的京城,德林天高皇帝远,风气相对自由,有许多女子做工经商。因为炎热的日子长,人们的衣着打扮比较轻薄,吃饭居住也和京城不同,有许多海鲜,让魏千里二人大开眼界。
但德林最让人惊奇的还是对虎神的恐惧,仿佛家家户户都有人受到虎神惩罚一样,商铺门口挂着写了娘娘名讳的木牌,民居门上也贴了写着娘娘名讳的纸,据说娘娘能防止虎神进入室内,保佑家宅平安。
梦姑是虎神的巫,魏千里对她的了解不多,得知她杀了德林城内许多狎客,凭着一己之力使得棺材、寿衣、纸钱等丧葬用品供不应求,不免为之咋舌。
好重的杀性。
转念想到梦姑被狎客传了花柳,得到虎神的回应才脱出苦海,憎恨狎客亦是情理之中,魏千里便不觉得梦姑残忍了。
世间娱乐的方式那么多,他们偏要逛伎院上青楼,用最侮辱人的方式获取快乐,虎神和梦姑便是他们的报应。
况且,虎神已澄清了,她只杀恶人歹人和狎客,寻常人不行凶作恶,不必畏惧她。
信或不信是人们自己的事情,反正虎神见不得狎客,梦姑更是容不下狎客。而娘娘攻下德林,颁布了诸多律令,其中便有禁绝伎院,狎客一旦抓到必定处以阉割之刑。
拜虎神与梦姑所赐,娘娘来德林后,还敢私下开伎院的只有两人,逛伎院被阉割并公开示众的狎客不过三四十个,大多数人都爱惜脸面,也不想余生做个阉人。
总之就一句话,不吃饭会饿死,没衣服穿有可能冻死,不逛伎院不会死。
德林城当然冒出一些反对的声音。
有人当众斥骂虎神滥杀无辜,为他死掉的狎客朋友喊冤。
他说他的狎客朋友才华横溢,乃是德林知名才子,还生就一副慈善心肠,路边见到乞丐会施舍,还资助多名喜欢读书的幼童,只因晚上无聊逛伎院,竟然惨死于猛虎之口,何其冤枉!
虎神在天空现身,问他一句话:“你的狎客朋友既然心地善良,为何不为伎院中受苦的女子赎身,反而去伎院助长罪孽?”
此人愣了愣,答道:“救急不救穷,我朋友能力有限,如何救得了堕入风尘的女子?”
虎神说:“他看得到男乞丐的苦,看得到男童的苦,看不到女子的苦,死有何辜?你那么惋惜你的狎客朋友,那就与他作伴去,不必活着了。”
说完虎神一口吞掉此人。
从今往后,再无人为死掉的狎客鸣冤。
职业使然,魏千里也去听德林当地的说书人讲故事。
德林归于娘娘,说书人便讲起娘娘的故事,比如某人从前过得苦,娘娘来了后日子立刻变好。再如小民勤恳能干赚了一些钱,却被大户盯上,将要家破人亡之际迎来娘娘降临,恶大户遭到惩罚,小民感激涕零。
都是歌颂娘娘歌颂众巫的,尽管娘娘分田地仅限女子,大半故事仍是男子作主角。甚至有人编造男子得到娘娘奖赏,成为娘娘的巫,可谓异想天开。
魏千里没有教训对方,只是叫来街上的巡逻女兵,让她们用造谣罪将胡编乱造的说书人鞭打三十下罢了。
娘娘治下自有律法,身为娘娘的巫,岂能不遵守娘娘的律法?
悠闲时光总是短暂的,魏千里和魏萧萧感觉她们才在德林逛了一会儿,天色就黑了,得回天庭去了。抓着最后的时间,两人给亲朋好友买了些德林特产作为礼物,便化作流光飞天。
天庭只是中转站,她们回到天庭,再被天庭的通行令送回京城,心里已盼望起下一次会议。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修建一座娘娘庙,搭建通往神山的画壁。
茶肆暂时交给长女魏心慧打理,魏萧萧着手收拾对她不怀好意的权贵们,成为真正的西城老大,使得偌大西城人人对她俯首帖耳。
魏千里从周琼文处得来一份娘娘庙修建经营指南,选好娘娘庙的地址,即刻筹备木石砖瓦等材料,召集人手修庙。最关键的神像只需请娘娘显灵,庙祝得信得过的人做,魏千里看了看魏灵明和梁秀敏,又看了看邓奕,决定自己兼职庙祝。
魏灵明太稚嫩,也不太懂事,跟一个卖油的小子纠缠。魏萧萧说了她几次,她还是被卖油小子迷得神魂颠倒,魏千里实在信不过她。
梁秀敏胆小,性格羞怯,跟人说话不敢看人的眼睛,在茶肆也不爱招待客人,只喜欢安安静静干活。这样内向,缺乏处理突发事情的能力,如何做得娘娘庙的庙祝?
至于说书后辈邓奕,倒是没有跟男子纠缠,也不害怕跟陌生人打交道。但邓奕很在意家里人,尤其是母亲,明明她母亲更偏爱她弟弟,她却听不得实话,一门心思跟母亲好,非要得到母亲的认可。
如此自欺欺人,也不适合做庙祝。
魏千里正寻思着把魏心慧拐到娘娘庙做预备庙祝,便有人登门求见。
是个书卷气浓郁的年轻姑娘,带着书稿来的,想得到她的赏识。
郑马脸和冯老二的案子在京城内外闻名,魏千里也被许多人知晓,包括一些读过书,想创作故事的女子。
以行内人的眼光来看,年轻姑娘的故事缺乏吸引力,没有做这行的天赋。魏千里想让她带着书稿回家,话未出口,心一动。
这个年轻姑娘识字,是少见的人才,何不看看她的品性,了解一下她的能力?
于是,魏千里对姑娘说:“你的故事有些老套,若是登台讲出来,有耐心听完的人可能不多。但是我看你顺眼,你可以跟在我身边学习,我不收你的钱或礼物。如果你表现好,让我满意,我能解决你的吃穿,为你提供工作。”
姑娘大喜过望,当即拜道:“师父在上,徒儿任凭使唤!”
“我不爱听师父这个词,我是女子,不是父。”魏千里纠正她。
“那,师母?”姑娘皱起眉,“叫师母好像更不合适,我该叫你先生吗?还是老师?我更想叫老师。”
魏千里微微一笑:“叫我老师吧。”
用不了几天,魏千里身边多了十来个学生,大多数不识字,出身低,都想仿效魏千里,在说书这行走出一条康庄大道,赚钱出名,从此生活无忧。
可惜魏千里收下她们,目的不单纯。
她不想教她们说书编故事,只想培养她们的能力,让她们相助她和魏萧萧,以便早日攻下京城,欢迎娘娘入京。
光阴似箭,转眼间到了三月,西城娘娘庙建成。
娘娘是显灵的神仙,虎神在皇帝登基之日降下天雷劈死他的事仍在震慑权贵们,无人有胆阻挠娘娘庙建成。
平头百姓可不管权贵们怎么想,娘娘是神仙,娘娘灵验,大家便来拜她。
魏千里也选出几个合心意的学生,按月给她们发工钱,教她们处理娘娘庙的事务。名义上她们是学生,实际上她们是她的手下。
京城大,居不易,女子要赚钱可不容易。
管她魏千里想干什么,她愿意给工钱,她就是贫困女子眼里的好雇主。
第94章 新旧更替是天理 人间盛世必定来
阳春三月, 神山县的树木一夜之间落了许多老叶,长出绿油油的嫩叶。
这样的情景总能让宋昀惊诧。
在她的家乡舒州,树木只会在秋冬落叶, 需光秃秃地等待几个月,才能在温暖的春风中萌发新芽。神山县呢?在娘娘到来之前, 树木也是四季常青,生机勃勃。
女儿宋景行第一次见识神山县的春天, 好奇地问母亲:“娘, 为什么树木现在才落叶?”
宋昀说:“因为新叶在这时候长出, 老旧的叶子得赶紧腾地方。”
“两种不能都在树上吗?”
“不能,树的供养能力有限,新叶淘汰老叶是必然的。”
宋景行似懂非懂。
她今年八岁,宋昀在去年第一次天庭会议时找到她,将她带上天庭,又将她带到神山学堂,再把她带回位于神山县的家。母女俩三年未见, 生疏自然是有的, 如今相处了小半年, 才慢慢融洽起来。
但宋昀不喜欢孩子,宋景行离开母亲太久, 她们之间并不亲昵。
尤其是宋景行,饿了冷了,常常不跟宋昀说。幸亏神山县不是寒冷的地方, 宋景行住在学堂, 每日三餐按时供应,饿了也不会饿太久。
刚到神山那几天,宋景行夜里做噩梦, 总是一个人缩在被窝内哭,哭了也不出声,安安静静的。宋昀跟她同房不同床,第二天看到她眼睛红肿,才知道她哭了许久。问她原因,她低头不说话,让宋昀头疼。
从前宋景行也这样胆怯内向吗?
宋昀记不清了。
从前她根本不在意宋景行。
她不曾从母亲身上得到疼爱,并不知道如何做一个疼爱孩子的母亲。
现在宋景行在她身边,她给孩子改了自己的姓,给孩子起了新的好寓意的名,她得对孩子负起责任。对,要负责任,她冷漠地想,娘娘偏爱孩子,不会喜欢不负责任的母亲。
可是,孩子为什么不能一下子长大?
看着沉默的宋景行,宋昀叹气,对她说:“今晚你来我床上,我们一起睡。”可惜了特地请人做的小床。
宋景行轻轻点头,晚上睡觉的时候躺在她床上,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注视她。宋昀打算挑灯编写教科书,想让女儿先睡,话到了嘴边又不忍心说出来,只好宽衣上床,躺在女儿身边。
被窝热乎乎的,宋景行躺下有一段时间了,她在等自己——宋昀说不清心里的滋味,在被子下将宋景行搂到怀里。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她生的,怀胎十月生的。
生下来时小小的一团,现在长大了,也还是个孩子,惹人怜爱。
宋昀捏了捏宋景行的手臂,细细弱弱的,她问:“柳家的人是不是不给你吃饭?”
“家里的饭不好吃,我不爱吃。”宋景行睡在母亲怀里,嗅着母亲的气息,香喷喷的,暖洋洋的,很安心。
她闭上眼睛,很快睁开,指着灯说道:“娘,灯没关。”
灯是符箓制品,白天晒太阳,夜里能发光。宋昀甩出一道法力,灯立即熄灭,房间里陷入黑暗。
宋景行睁大了眼睛,发出惊讶的声音。
宋昀笑了,手一挥开了灯,在光照下看着女儿,说:“我会法术,能隔空开关灯。”
“啊?”宋景行的眼睛变得很亮。
“以后你也可以。”宋昀摸了摸女儿的脑袋,“你好好学习,读书认字,等你长大了,你就能做娘娘的巫,用娘娘传授的法术。”
“哇!”宋景行充满期待。
宋昀觉得她很可爱,又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睡吧,娘在这儿,陪着你。”
灯熄灭了,黑暗并不令人恐惧。
小孩子睡得快,不一会儿,宋景行就在宋昀怀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宋昀本来想等她睡着后起床工作,这会儿又改变主意,怕吵醒孩子,迟迟没有起床。
女儿在柳家可能过得很不好。
宋昀想起她去接宋景行时宋景行生活的环境,屋内阴冷,宋景行的手冷冰冰。她通过纸鹤联系宋康宁,请侄女查一查柳家是怎么对宋景行的。
今晚,宋景行没有哭,往后的晚上也没哭。
宋康宁告诉宋昀,柳家没有苛刻宋景行,也没有好好照顾。毕竟宋景行是女孩,娘又不在身边,奶奶偶尔关心她,仆人的照顾难免敷衍。
宋昀还有两个儿子在柳家,宋康宁问:“要不要把他们接到家里来?我看他们过得好像不是很好。”
舒州分田地,宋昀分到柳家财产,由于她人在神山,财产由宋康宁代她打理。柳家不明内情,以为宋康宁侵占柳家财产,对宋康宁有怨言,宋昀的两个儿子也受到责怪。
不过,宋昀只带走女儿,早已做了决定,对宋康宁说:“不必管他们。”
神山学堂是个养孩子的好地方,宋昀安排女儿入学,给她买新衣服新鞋,带她品尝食堂的食物。周末放假,她们乘着青鸟回县里,特地早起,手牵着手去买宋昀爱吃的卤鸭,唯恐去晚了买不到。
卤鸭店也怕卤鸭早早卖光,周末做了许多卤鸭。
店家见着宋昀面熟,还给她打了折。
母女俩对食物的爱好差不多,宋景行也很喜欢吃卤鸭。
至于柳知县,他在宋景行到家前悄悄消失了,宋景行永远不会见到他,她只需要母亲宋昀,不需要父亲。
神山县要选出一位县长代替知县,宋昀幸运当选,日渐忙碌。工作日她依然住在神山,有时能和宋景行一起吃饭,有时半夜才到家,宋景行问她:“娘,你在做什么?”
“在工作。”宋昀说,“周六周日休息,我带你去看看我督促修建的路和桥。”
“好。”
县里的路不好走,趁着冬季没什么农活,宋昀召集人修路,把桥也修了。干活自然不是让人白干的,县里提供早午晚三顿饭,还发工钱,愿意干的人很多。
宋景行走在新修的路上,望着母亲,夸道:“娘,你好厉害!”
宋昀摸了摸她的脸,隐约明白了周琼文提起女儿时,神色为何那样柔和安宁。
这个周末,她们吃的是酱牛肉。
宋昀不擅长下厨,反正有钱,不吃食堂就在外面买做好的菜回来吃呗。
随着县里做工的女子渐多,卖饭的摊子跟着多了,早上有包子、面、馄饨、蒸饼等任由挑选,中午有馒头、炒饭、炒粉,傍晚也能买到热乎的包子。
好不好吃另说,只要兜里有钱,吃饭相当方便。
自己做饭又累又费时间,大家开始带碗筷去工作,到了饭点拿着餐具去买吃的。一些工厂甚至开设食堂,免得让饭钱被外人赚去。
钢铁厂适时推出钢铁饭盒,因卖得便宜,好用耐摔,大受欢迎,继而卖到外地去。
只是,卖吃食的摊子优劣不一,有时会让人吃坏肚子,有时摊主刚抠了鼻屎,手没洗干净就去摸食物,这便需要宋昀制定一些规矩规范一下了。
娘娘仿佛知道她在发愁什么,给了她建议,比如经营吃食生意的人不能患有传染病,要知晓最基本的卫生健康常识。
宋昀都采纳了,先让人做身体检查,筛掉不适合卖吃食的,再统一培训从业者,使她们养成触碰食物前先洗干净手的习惯。
接下来,宋昀还要宣传卫生意识,提升居民的素质。
不讲卫生可能生病,官府一番宣传下来,肥皂的销量增加了,路边的吃食摊子变得干净,至少表面上是干净的。
宝贵的时间用来工作赚钱,人们不耐烦在家做饭,做衣服的耐心也少了。县里出现第一家成衣店,是韩摧璋开的,她调查大家的尺寸,根据平均尺寸做衣服,省却大家买布裁剪缝补的麻烦。
既然吃饭穿衣都能用钱解决,孩子能不能花钱请人带?注意到一些工人把孩子交给不工作的熟人带,宋昀与县里的官吏商量后,建起托儿所,招聘有耐心的人帮工人照顾孩子。
送孩子到托儿所要出钱,可孩子有多难养,养过孩子的都知道,收些钱是应当的。托儿所由官府开办,官府是娘娘的官府,绝对信得过,人们纷纷把孩子送到托儿所来,放心地去工作。
托儿所大受欢迎,宋昀赶紧开了第二所,眼见送来的孩子还是很多,又开了第三所。
娘娘的托儿所,正如娘娘的学堂,女孩能得到些许优待。
不给优待是不行的。
纵然娘娘规定田地只分女子,巫只从女子中选,仍有许多人改不掉她们轻女重男的封建观念,非要给女孩制造些难处。
如,托儿所里照顾孩子的嬷嬷,对男孩更温柔,更有耐心,对女孩多是责怪呵斥,常常要女孩让着男孩。
阿姨倒是没做得这么出格,到了分饭的时候,她给男孩的饭菜更多,给女孩的只有一半。因为男孩在长身体,要吃饱,女孩随便长长就行了,个子太高不好嫁人。
宋昀来学堂探望孩子,听着嬷嬷对不高兴的男孩关怀备至,无视不慎摔跤的女孩,不由得皱起眉头。看到阿姨用菜把胖男孩的碗堆得满满的,女孩碗里只有一块肉,她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再瞧瞧托儿所内别的员工,皆是习以为常的模样,宋昀一怒之下把她们全部开除了,永不录用。
能干活的人多的是,她们干不好,自有干得好的代替她们干。
宋昀再次贴出招聘告示。
以防招到不合适的人,她刻意强调条件,轻女重男的不要,被发现会受到惩罚。
尽管如此,托儿所的新嬷嬷、新阿姨还是做不到对女孩、男孩一视同仁,只有好和更好,好是女孩的,更好是男孩的。
宋昀斥责她们,感到疲惫。
放假了,她带女儿到街上闲逛,宋景行好奇树木在春季落叶,母女俩对话,宋昀从中得到了些许安慰。
新的总会淘汰旧的,对比娘娘降临的从前,现在确实比从前好,而以后会比现在好。
有人把家门口的落叶堆成堆,宋景行用脚拨弄落叶,红的、橙的、黄的、绿的,霎是好看。她蹲下来挑选落叶,用叶子拼出光芒万千的太阳,仰起脸得意地看身边的母亲:
“娘,我的太阳好不好看?”
“很漂亮!我都想不到叶子能变成太阳,你真聪明!”
宋昀摘下飘到女儿头上的细小叶子,笑着问:“要捡一些叶子回家,做树叶画吗?”
“要!”宋景行声音很大。
于是她们在县里捡了大半天叶子,用了一天半做出一幅树叶画,用玻璃压着,带去神山学堂,挂到宿舍里。
宋景行说,她们住在宿舍的日子更长,带去学堂还能让她的好朋友欣赏。
是的,宋景行认识了新朋友,不是云天阔或王宝珠,是个活泼淘气的孩子,出身平凡,来到学堂上学才知道吃饱的感觉。
宋昀不太喜欢那孩子,她希望宋景行跟云天阔做好朋友。
云天阔受神巫疼爱,又有修炼灵力的资质,在学习制作符箓,前途只会好不会差。
偏偏宋景行与云天阔合不来,宋昀撮合多次无果,只得顺其自然。
有道是,爱屋及乌,宋景行跟新朋友玩,日渐开朗,宋昀看她的朋友也顺眼了。有好吃的好玩的给女儿,宋昀每次都准备两份,好让女儿跟她朋友分享。
宋昀也有好朋友,叫龙珍,在学堂里做老师的,对她说:“你像养了两个孩子。”
宋昀笑了笑:“花点钱哄我家孩子开心罢了。”
龙珍闻言,摸了摸小腹:“我要是有个孩子就好了。”想到孩子她就想到打她的前夫,不由得摇头,“没有孩子也挺好,我担心我生的孩子像他。”
“想要孩子就生一个。”宋昀说,“生孩子很痛,有娘娘在,你能安全些,不怕半只脚踏进鬼门关里。孩子生完难照顾,你是有钱的,找人帮你照顾,不会妨碍工作。”
“我没想好怎么生。”遇到爱喝酒爱打人的前夫,龙珍对男人产生了阴影,“以后再说吧,我一边上课一边学习,哪来的空闲生孩子。”
孩子可不是眨眨眼就能生下来的。
喜欢孩子,看看班上的孩子解解馋得了,龙珍觉得自己教的孩子每个都可爱。
她是紫云县人,紫云县的县长叫周久,曾是周琼文的得力手下。
宋昀给周久写了一封信,询问龙珍的前夫现况如何。
青鸟信使去得快,回得也快。
周久在信上说,紫云县归顺后,龙珍分到前夫的家产,前夫醉酒犯事被抓去干活,得做满三年才能恢复自由。
他过得不好,宋昀放心了。
孰料前夫不安分,写信来求龙珍给他钱,惹得龙珍好不高兴。
宋昀感觉她前夫不是老实人,折了一只纸鹤,让它代自己探望她前夫。
从此,那男人不再给龙珍写信,宋昀由此放下一桩心事。
闲暇时,宋昀会去托儿所看孩子们的生活,嬷嬷和阿姨们怕她,不敢偏心,宋昀对她们也和颜悦色起来。
神山县有自己的学堂,宋昀也会去县中学堂探望学生们,给予鼓励。
在她的治理下,神山县蒸蒸日上,各方面的发展远胜过知县在时,百姓无不爱戴她。
周末又至,宋昀带女儿和她朋友下山,去县里的剧院看戏。
剧院是前天建成的,建造时借用了娘娘的法力,非常高大宽敞。其造型独特,犹如一口锅,戏台位于锅底,观众席围着戏台,从锅底往上延伸,让每个人都能看到戏台。
戏是魏千里创作的《侠女传奇》,前天首演,只需付一文钱买票就能进剧院看。今天的门票也是一文,有许多大人带孩子来凑热闹,剧院里颇为吵闹。
“娘看过戏了吗?”
“没看过。”
“戏什么时候演出?”
“坐着,等。”
“要等多久?”
“不知道。”
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地问宋昀,宋昀知道她们等不及,便跟她们讲戏的作者魏千里。
“京城在哪里?”
“北方。”
“北方哪里?”
“我也不清楚京城在北方哪里。待会儿看完戏,我们去一趟书店,那里有地图,京城能在地图上找到。”
宋昀揉了揉眉心,想把俩孩子丢回学堂。
她开始理解不要孩子的龙珍,乃至于羡慕没有孩子的龙珍。
但孩子生下来,就得养着。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戏终于上演,吸引了两个孩子的注意力。宋昀不必应付她们的诸多问题,不由得松了口气。
能在剧院里上演的戏,质量差不到哪里去,宋昀看了一会,也被剧情吸引,寻思着安排县里学堂的孩子来看,让她们长长见识。
周六不工作,魏千里也在神山县剧院里,与邓奕等几个学生一起看戏。画壁太神奇,瞬息数千里,别说邓奕等人,便是上过天庭数次的魏千里也觉得不可思议。
她告诉学生们:“娘娘迟早到京城去,天下将是娘娘的,朝廷就像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你们会写故事就得写我们女子的故事,不能学余和风,成天写男人的故事,写了半辈子也没被搬上戏台,我都替她觉得可怜。”
邓奕煞有介事地点头:“老师更威风,我肯定学老师!”
别个学生缺少天赋,倒是没想着凭故事赚钱,看到庞大粗犷的剧院、台上自信的演员、观众席上衣着整洁精神饱满的人,更想留在神山县。
这儿跟京城相比,好像仙境一般,只要肯干活,就不必为吃穿用住发愁。街上路上有维护秩序的女兵,女人随处可见,男人眼睛不乱看,嘴巴不乱说,个个乖巧懂礼貌。
人就该在这样舒适的地方生活,而不是回到出门干活赚钱都有闲人指指点点的京城,跟下流恶心的男人们打交道,走到人少的地方便担心遇到劫财劫色的。
到了戏将要结束的时候,魏千里的两位学生上茅厕去了。
魏千里等候她俩许久,等不到她俩回来,去茅厕找也找不到,才知道两人跑了,不禁又好笑又好气。
娘娘治下没有拐卖,她们不见了,原因只有一个,她们在躲着她。
人各有志,魏千里本不想勉强。
可她带来神山县看戏的学生,个个都是她用心培养的,怎能落到别人手里给别人做事?
想了想,魏千里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她找巡逻队报案,又请庙祝帮忙,硬是把跑掉的两个学生逮回来,顺便让别的学生看看厉害,免得跑了两个,别的有样学样,全趁她不注意跑了。
“留在神山县不是不好,我能理解你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魏千里训学生,“但你们有没有想过,神山县为何会是如今的模样?你们留在这里,未来真的能过得比回京城更好?神山县在神山脚下,不缺人才,你们想成为巫,面临的竞争比起京城只会大不会小!”
说得两个学生羞愧地低下头,魏千里稍微平息了火气,道:“你们想留下,跟我说一声,我未必会拒绝。偏偏你们啥话都不跟我说,拿上茅厕当借口,悄悄跑了,让我等待许久,又让我一番好找,就不亏心吗?”
不忠心的人她不想用,对学生们说:“想留就留下,我不拦你们。只是你们使用画壁过来,得付钱给我。”
有人露出意动之色,邓奕也竖起了耳朵。
开启画壁需法力,魏千里给她们一个便宜价:“十五两银子,愿意给就留在这,没现钱可以先欠着,以后有钱了再给,我会算利息。普通人使用一次画壁,要付二十两现银,而且所带行李不能超过三十斤,不信的尽管去打听。”
巫每月能领五两银子,十五两银子需要三个月不吃不喝。
邓奕工钱更少,倒吸一口凉气,叹道:“好贵!二十两现银用一次画壁,谁舍得啊?”
别说,真有人舍得。
魏千里带学生们回京城,有三个商人花高价跟着她们穿过画壁,一个要卖神山钢铁厂出产的针给京城百姓,另两个则有别的稀罕物什卖给京中权贵。
也是巧了,她们刚走出画壁,豪杰王玄微经由神山画壁中转,恰好来到京城,要相助魏千里和魏萧萧将京城拿下。
第95章 铸就城隍之法印 一切尽在把握中
过完年, 王玄微长了一岁,如今十七,却比魏心慧小三岁, 与魏灵明差不多大。
她没有魏千里高,但也不矮, 身材匀称挺拔,眼神坚毅, 身后背着一把刀, 手里牵着驴, 气质独特,令人见之难忘。
这当然不是魏千里第一次见王玄微,可魏千里每次见她都有种熟悉感——王玄微太像侠女了,比魏萧萧从故事中召唤的侠女更像侠女。
不,王玄微自己就是侠女!
尚未学得本事,她就凭着勇气打倒恶霸王大山!
“京城好像不怎么冷。”王玄微感受着气温的变化,看向魏千里, “我带着行李来, 你有为我安排住处吗?”
“自是有的。”魏千里亲自领她到娘娘庙的后院, “这是你的房间,你先看看, 缺少了什么请跟我说。这是我的学生,她叫王英,与你一个姓, 由她做你的引导, 你没有意见吧?”
“没有。”王玄微放下行李,看向王英,“我是王玄微, 你好,王英。我不熟悉京城,你是本地人,请多多指教。”
王英急忙向她行礼:“您好,王巫大人!”
对于礼节,王英不熟悉,行的礼其实是屈膝作揖,动作不流畅,也不晓得是否合适,总之行礼表示自己对王玄微的敬重就对了。
但王玄微也不是熟悉礼节的人,大大方方地说:“不必叫我大人,叫我王巫即可。我不会伤害你,你不用害怕我。”
巫与巫之间只需问好,见到娘娘则是尊敬地问好一声,不必下跪叩头,不必做出许多谦卑的复杂动作,说出许多华丽的赞美之词。
娘娘实在是一位朴素的神,神名甚至没有道观里的道士讲究。
受到娘娘影响,众巫的为人行事偏向朴素,直接简练。
周末,娘娘庙依然开放,允许信众进来上香祈福,并不接待客人。有些客人偏要挑周末来,为了见魏千里,不惜送上十两银子作为礼金。
银子讨喜,魏千里看在钱的面子上,姑且见他一见。
来的是个男道士,带着两个俊俏童子。
他留着漂亮的山羊胡,长得不丑,也不胖,身穿丝绸道袍,衣服上用金银丝线刺绣仙鹤祥云的图案,鞋子甚至点缀了一颗颗大小均等的珍珠。
见他外表这样浮夸,魏千里不由得看向自己。
鞋子是棉鞋,衣服是普通衣服,远不及对方气派。
莫说不如男道士,便是他身后的两个童子,衣着打扮也比她华贵多了。
被人比下去可不行,魏千里扭头就走,留下男道士一脸错愕,跟两个童子大眼瞪小眼。
怎么她才来就走了?
男道士看向魏千里的学生。
学生说:“老师……老师大约去换衣服了。”
好衣服谁没有?
做了巫,魏千里有娘娘赐下的仙衣。
她穿上整套仙衣,重新去见道士,果然让对方自愧不如,不由得笑了笑。
凡间华服岂能与仙衣相比!
男道士看着魏千里身上流光溢彩的仙衣,两眼放光,问道:“魏庙祝,您身上的衣服实在不凡,可否割爱给我?我愿出五百两银子!”
魏千里吃惊。
五百两银子拿来买衣服?这道士未免太有钱。
可仙衣能大能小,不沾尘垢,冬暖夏凉,乃是娘娘赐下的宝物,岂能为了五百两银子卖出去!
魏千里刚要开口训斥道士,又听到他加价:“五百两银子或许太少,你将衣服给我,我给你五百两黄金,如何?”
好富有的道士,他的钱怎么赚的?
魏千里打量对方,男道士的手光滑细腻,显然是习惯了伺候的人,恐怕喝一口水都要别人把水倒在杯子里请他喝,他才肯张嘴。
这样的人不事生产,他的钱当然是压榨别人得来的。
无数人为他卖力付出,产生的价值皆被他夺去,用血汗成就了他金尊玉贵的生活。
正如魏千里说书,赚的钱会被朝廷强行征收苛捐杂税,又要拿出一部分作为给瓦舍大东家的孝敬。
而大东家得到这钱,同样要拿出极大一部分去孝敬权贵——与其说瓦舍是他的,不如说瓦舍是权贵的,他是权贵的看门狗,替权贵搜刮老百姓的钱财。
是以,魏萧萧夺下西城,等于夺走权贵嘴里的肉,令他们派来亡命徒刺杀她。
眼见杀她不得,他们对魏心慧和魏灵明下手,要抓走姐妹俩,威逼魏萧萧听从他们。魏萧萧怎会猜不到他们的阴谋?她早早有了提防之心,给姐妹两人各求了一道娘娘的平安符,又给她们大力符、轻身符等符箓护身。
奈何不了姐妹俩,权贵便盯上魏千里。
孰料,她是娘娘的巫,身怀宝物,只会比魏心慧姐妹更难对付。
遭受如此挑衅,见招拆招未免太过被动了。
魏萧萧参加天庭会议后,向众巫借法术,回到京城立即对权贵下手,该杀的一个不留,用他们的性命争得安宁。
到了现在,魏心慧和魏灵明身为西城老大的女儿,可以在京城里横着走,没有人敢对她们不利。
来娘娘庙的男道士是哪个权贵?
魏千里懒得关心,反正权贵早晚都会被打倒。
他们是人群中的蛀虫,娘娘要掀翻他们的统治,建立人人平等的盛世,没有阶级,没有压迫,那也是魏千里向往的未来。
她看富贵男道士的眼神变得冷静,说:“娘娘赐给我的仙衣乃是无价之宝,你的五百两黄金买不下仙衣。”
娘娘是显灵的神仙,男道士岂会不知?
他改口:“若我将五百两黄金献给娘娘呢?娘娘能否赐下仙衣给我?”
“仙衣只会赐给巫,你是吗?”魏千里看出了男道士的目的,他想得到娘娘的恩赐。
“我出身天龙观,读遍道家经典,精通请神迎神典仪……”
“娘娘不是你们道家的神。”魏千里打断他,“你是道士,该侍奉你们道家的神,莫要骚扰我家娘娘!”
男道士苦笑。
当世只有娘娘和虎神真正显过灵,他们道家的神仙从来不回应,他能怎么办?神仙是前人编造出来的假把式,若娘娘没有降临,倒没什么,偏偏娘娘降临此世,假的真不了,他这后人真是被害惨了!
来见魏千里前,男道士做足了准备,道:“庙祝慎言!娘娘神通广大,法力无边,你非她,岂知她不是道门的神仙?我翻阅古籍,发现娘娘曾经降临人间,留下诸多传说……”
魏千里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人好不要脸皮!
娘娘不是他道家的神仙,他哪来的胆量,竟敢拿娘娘给他的假神仙镀金!
“轰隆!”
雷声乍起,晴空一道霹雳落下,穿过娘娘庙的屋顶,没留下任何痕迹,却将口出狂言的男道士劈了个正着。
他头顶冒烟,浑身焦黑似炭,仰面倒在地上,不知生死。
跟他来娘娘庙的两个童子骇然大惊,一个站都站不稳,跌坐下来,一个浑身颤抖如筛糠,面色惨白,吓得魂不附体。
魏千里和学生们也是第一次见娘娘降下雷霆之怒,表现稍微好一些,不至于失态。
天空中忽然传来低沉威严的女声:
“神山娘娘乃是天庭正神,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虎神亦是天庭正神,疾恶如仇,骁勇善战!
“此世任何宗教与神山娘娘、虎神无关系,休要冒用神山娘娘或虎神之名欺骗民众!
“如有违者,天庭必降下天雷诛之!以儆效尤!”
与此同时,天空如幕布,浮现清晰画面,伴着声音。令京城所有人都能看到、听到男道士如何在娘娘庙内大放厥词,如何被天雷轰顶。
天空下,天龙观众道士认出男道士的身份,均面如土色,惶恐跪下叩头,请求天庭不要将男道士的狂妄之言怪罪在天龙观头上。
他们已经将男道士逐出天龙观,他不再是天龙观的道士。
天庭没有理会他们。
男道士遭雷劈的画面在天上反复播放,直到黄昏来临,画面才随着太阳落下消失。
无数香火升腾,汇聚到西城娘娘庙。
娘娘的神像越发悲悯柔和,恍如娘娘亲临,一个三足两耳的小炉子正被娘娘托在手中,香火涌入炉内剧烈燃烧,渐渐铸出一枚珍贵的神道法印。
持有这枚神道法印可做京城城隍,对京城一切信息了如指掌。
京中多少人、多少牲畜、人和牲畜每天消耗多少资源、京城占地多大……
什么都瞒不过城隍,城隍之于京城,恰如娘娘之于神山。
娘娘暂时没有册封第三位神祇的想法,她将城隍法印留在神像内,然后给予庙祝魏千里使用城隍法印部分功能的权限。
被授予如此权力,魏千里说自己不激动是不可能的。
娘娘这样信任她,她岂能让娘娘失望?
魏千里当即跑去找魏萧萧和王玄微,当着她们的面画出京城的地图,再把京城驻扎了官兵的地方一一点出,说明他们的情况。
如何攻下京城?
首先,她们要有足够的人手。
次日一早,魏萧萧带着手下的人直奔北城,犹如秋风扫落叶般击溃大小帮派,将他们的地盘和人通通收进手里,接着公开招募女子加入,向表现出挑的女子发放符箓。
武力不够符箓来凑,魏萧萧很快拥有一支完全由女子组成的亲卫。
她供她们吃穿住,把两个女儿编入队伍,请王玄微传授武功给她们。
娘娘的武功仅限女子学习,男子若敢偷偷练武,轻则受伤,重则当场丧命。王玄微传授了武功,只是口头禁止大家外传,没有告诉她们男子练武会有怎样的后果。
当天就有人把武功传出去,谁传出去、谁被传了武功,庙祝魏千里均了如指掌。
权贵得知王玄微传武功,恍然大悟:“世上竟有这样厉害的东西,难怪她与魏萧萧悍勇无敌,以一挡百!”
马上选出三四个聪明伶俐的下人,令他们学习武功。
他要看看武功的威力。
如果习武没有坏处,他会天天练。
这是个上进且谨慎的权贵,魏千里通过城隍法印观察他,用城隍法印影响那几个学武功的男仆人,压制他们身上练武导致的副作用。
然而权贵太谨慎,看到男仆人练武后力气变大,五感更灵敏,居然没有立刻习武,而是找来大夫检查他们的身体,生怕他们习武有坏处。
让他学武功暴毙有难度,魏千里心中了然,收了城隍法印对习武男仆的影响。他们顿时出现不良反应,一个七窍流血,倒地毙命,一个丧失理智发了狂,一个浑身剧痛无比,没一会儿就痛得晕过去。
权贵差点被发狂的男仆人害死,对武功生出畏惧,再也提不起习武的心思。
他性命贵重,岂能冒险?
奈何武功诱人,权贵无法舍弃武功,又找来十个仆人,要他们习武。
武功根本不适合男子学习,男子强行学武功,有如吃砒霜。十个练武,死得剩下三个,其中两个半死不活,仅有一个完好,被逼着继续练下去,终究没能保得住一条性命。
害死了好些个人,权贵眼皮都不眨一下。
他还要选二十人习武,非得找到一个习武不会出意外的男子不可。为了弄清楚女子习武为何无意外发生,他又另选出十位丫鬟,让她们做习武实验品。
观他这般不把人命当命的行径,听他说出切开人的身体研究武功的话语,魏千里不寒而栗。
她创作的故事里少不了恶人,可她创作的恶人,作恶竟然不足这权贵的百分之一!人人都是娘生的,他怎么能对人命毫无敬畏之心,轻易夺走别人的性命?
魏千里容忍他不得,以法力勾动城隍法印,权贵脚下的大地瞬间裂开一道豁口。权贵哪里提防得了这等玄奇危险,立刻坠入豁口,随后豁口愈合无痕,只有权贵消失在大地深处。
仆人惊惧,尖叫着四散。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挖开地面,在一丈深的地下找到权贵骨头尽碎的尸体,不知他为何死的,只道他害人太多,被天收了。
那皇帝害人,登基之日都被天雷劈死。
他一个小小权贵,明知世上有神,还敢害人,焉有幸存之理?
从前他害人没出事,是因为神仙看不到他作恶,当他引起神仙的注意,便注定了难逃一死。
说回魏萧萧手下习武的女子,她们大多出身贫寒之家,见到魏萧萧风光,又被她许诺的许多条件吸引,如饭菜管够、每月发钱、有地方住、给衣服穿,才跟了她的。她们要么穷困得吃不饱,要么被逼得活不下去,不是真心实意认她做老大。
但魏萧萧当真给吃穿住,她们很难不感激,许多人打定主意听从她的吩咐。
让习武,她们习武。
让吃饱,她们吃得肚子撑起来。
让洗澡,她们把自己刷得干干净净。
让剪头发,她们二话不说,把头发剪短了。
有人背叛魏萧萧,把武功传出去?她们捏紧拳头,要把背叛者打死。
魏萧萧任由她们动手,看着背叛者奄奄一息,快被活活打死了,她才制止她们,将背叛者扔了出去,是死是活看运气。
学武功想要进展快,除了请娘娘帮忙,还有一个方法:食用富含灵气的食物,比如神山果园里的仙桃。
娘娘给了魏萧萧十个仙桃,她和魏千里一人吃一个,剩下的分给手下习武的女子。娘娘还给了别的有灵气的水果蔬菜和肉,魏萧萧也分给手下吃,让她们一边练武一边跟她收拾东城和南城的地头蛇。
仅用了一个月,魏萧萧便称霸京城江湖。
这是前无古人的成就。
京中百姓受她恩惠,不怕地痞流氓行凶作恶,不怕黑心商人以次充好。好处实实在在,他们对她敬若神明,恨不得她替代朝廷管理京城,从此大家只用给她孝敬,不必为朝廷付各种税,不怕被朝廷抓去服徭役、打仗。
她得到威望,得到民心,朝廷如何坐得住?
在魏萧萧一统京城江湖的晚上,朝廷声称魏萧萧造反,调兵遣将捉拿她,要砍她的头。
城隍法印在娘娘庙中,魏千里时常关注朝廷动向,对朝廷的计谋全部了然于心。
朝廷才决定对魏萧萧动手,魏萧萧与王玄微就向朝廷下手了。
魏萧萧带着会武功的手下杀进皇城。
魏心慧跟在她身边,魏灵明也没被落下,母女三个齐心协力造反。
王玄微只身闯入朝廷兵马中,一刀斩下指挥者的头颅,敢冲上来的人她见到一个杀一个,杀得遍地死尸,朝廷士卒丢盔卸甲纷纷逃离。
武功在身,刀术通神,王玄微一个人便是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
当晨曦照耀大地,太阳照常从东方升起,偌大的京城已归顺娘娘,魏萧萧从统治京城江湖的霸主一跃成为京城市长,代替娘娘治理京城大小事务。
可京城的争端并未结束,魏萧萧还要收拾京城内的权贵,把逃出京城的朝廷余孽一一捉回来。昨夜她与朝廷大战,有人趁乱生事,有人行窃,太多太多事情等着她处理。
由于城隍法印仅在京城内生效,魏千里与魏萧萧暂时封锁京城各城门,只允许外面的人进京城,不允许京城里面的人出去。
王玄微则拿着名单,骑驴出城追杀朝廷余孽。
从清晨忙到下午过半,她们一一解决城内的隐患,城门恢复通畅,不再禁止进出。
魏千里持续观察京城内变化,魏萧萧稳定大局,总算能躺下休息一会儿了。
她的两个女儿白日休息过,倒是不困,魏灵明悄悄问姐姐:“以后我们是不是能做尊贵的公主?”
“能吗?”魏心慧觉得娘娘不会扶持皇帝,对妹妹说,“我们好好练武,做娘娘的巫,好过做没权力的公主。宫里的公主是怎样的你没看到么?你难道羡慕她们?”
“从前羡慕,现在不。”魏灵明诚实地说。
公主没有武力,也没有兵马,遇到昨夜的混乱,只能求胜利者留情,太弱小了。
魏灵明不想做她们那样的公主。
她要做母亲魏萧萧这样的大人物,有足以震慑许多人的强大武力,又有一批忠心手下拥护,令朝廷百官、皇亲国戚下跪求饶,多么威风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