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第七十九章

作品:《汴京暴富日常

    徐竹筱哭笑不得。


    她现在的身家,那是实打实的“小富婆”。


    饮品铺子的生意火爆得日进斗金,手里攒的现银加上银票,怎么也有一万贯了。


    这一匣子钱,对普通人家是天文数字,对她来说,锦上添花罢了。


    “娘,我有钱。”


    徐竹筱把匣子推回去,眉眼弯弯,透着股子小狐狸般的狡黠。


    “我自己那铺子您又不是不知道,比炸货铺子赚的多不少呢。”


    苏棠瞪了她一眼。


    “你有钱那是你的事,这钱是我和你爹给的,两码事。”


    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伸手抓了把瓜子,却没嗑,只是在手里攥着。


    “再说了,咱家那炸货铺子,当初要不是你出的主意,给的方子,能有今天?”


    苏棠这人,账算得比谁都精,但心里有杆秤。


    当年家里穷得叮当响,是闺女这脑袋瓜子灵光,硬是把日子给盘活了。


    苏棠把瓜子扔回盘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要是不拿,我和你爹晚上觉都睡不踏实。到了婆家,手里有娘家给的钱,腰杆子才硬。”


    徐竹筱看着苏棠那张虽有风霜却依旧泼辣美艳的脸,心里涌上一股热流。


    她娘这人,嘴上从来不说软话,心却比棉花还软。


    “行行行,我收下。”


    徐竹筱把匣子抱进怀里,沉甸甸的分量压在心口,暖洋洋的。


    她凑过去,抱着苏棠的胳膊,脑袋在苏棠肩膀上蹭了蹭。


    “娘,您真好。”


    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撒娇的甜腻。


    苏棠身子僵了一下,随即嫌弃地抖了抖肩膀,把人往外推。


    “起开起开,多大的人了,还跟没断奶似的。一身的腻歪劲儿。”


    “那是娘身上香。”


    “去去去,回自个儿屋睡觉去,看见你就心烦。”


    苏棠板着脸赶人,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徐竹筱笑嘻嘻地抱着匣子,像只偷了油的小老鼠,一溜烟跑了。


    ……


    接下来的日子,徐家小院成了整条巷子最热闹的地界儿。


    苏棠拿出了当年在县城大户人家当小姐时的见识,誓要把这嫁妆置办得风风光光。


    汴京城的风气,嫁妆不仅是脸面,更是女子在夫家立足的根本。


    苏棠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什么名家字画、古玩玉器,在她眼里都不如实打实的金银来得实在。


    其实也是因为徐家家底太薄了,置办不起那些字画书籍。


    除了金银首饰这些常规的,还得有衣裳布匹,只是他们家和沈家都是如今都是没什么功名的普通百姓人家,穿不了绫罗绸缎,于是只能买些不起眼的锦绸布料,万一来年春闱,玉哥和卿哥中了进士呢?


    实在不行,留着送人打点也成,总之是得有。


    至于家具器皿,那更是讲究。


    “这木头不行,太嫩,没干透,以后容易裂。”


    “这漆上得不匀,返工。”


    工匠被她挑剔得直擦汗,却也不敢怠慢。


    谁让这位苏娘子给钱爽快,要求虽多,却都在点子上呢。


    一张拔步床,雕花精细,木料厚实。


    梳妆台、衣柜、桌椅板凳,一应俱全。


    铜镜要磨得锃亮,能照见人影儿毫发毕现的。


    脸盆要厚底的铜盆,摔都摔不坏。


    就连那锡制的香炉和烛台,苏棠都亲自上手摸过,确认没有沙眼才肯要。


    “这是祭器,以后在夫家祭祀祖先用的。”


    苏棠压低了声音,神色严肃,“这东西要是次了,会被夫家亲戚笑话不懂礼数。”


    徐竹筱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她娘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把什么都替她想到了。


    这番大动作,自然瞒不过周围的邻居。


    这巷子里住的多是些读书人或者是稍微有些家底的普通百姓。


    平日里看着徐家也就是个卖炸货的,虽然如今家里的小铺子关了业,听说是在街上开了家大铺子,但到底是个商户,心里多少存了几分轻视。


    可如今看着那一箱箱、一担担往里抬的嫁妆,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只是再眼馋也没辙,从前还能瞧不起徐家,可如今徐家的大郎君中了举人,姑爷不仅是举人,还是成都府的解元,这位徐小娘子,日后可有好日子过着呢。


    日子就这么在忙碌和喧嚣中滑了过去。


    转眼到了来年三月。


    汴京城的柳树抽了新芽,嫩绿的一片,映着护城河的水,煞是好看。


    空气里浮动着躁动与紧张的气息。


    春闱,到了。


    这是天下读书人鲤鱼跃龙门的关键时刻。


    徐家的气氛也陡然变了。


    嫁妆的事儿暂时告一段落,全家的重心都转移到了徐竹卿身上。


    沈竹安那边也是一样。


    两人都要下场一试身手。


    徐青山平日里爱说笑,这两天也不敢大声说话了,走路都轻手轻脚的,生怕吵着儿子背书。


    苏棠更是变着法儿地给徐竹卿补身子。


    鸡汤、鸭汤、鱼汤,轮番上阵。


    徐竹卿本来就白净,这下更是被养得面色红润,看着不像是去考状元,倒像是要去相亲。


    “娘,我真吃不下了。”


    徐竹卿看着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肉,无奈苦笑。


    他放下书卷,揉了揉眉心。


    这一年他也没闲着,除了温书,还在帮着徐竹筱打理铺子背后的一些账目,心智磨砺得愈发沉稳。


    “吃不下也得吃。”


    苏棠瞪眼,“考场里一坐就是好几天,吃喝拉撒都在里头,没个好身板怎么熬得住?”


    徐竹筱在一旁偷笑,顺手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徐青山。


    “爹,您帮哥分担点,这叫‘父子同心’。”


    徐青山嘿嘿一笑,心安理得地啃起了鸡腿。


    “还是闺女心疼我。”


    临考前一天。


    徐竹筱特意做了些耐存放又顶饱的点心。


    肉干切成了小块,用油纸包好。


    馒头是掺了牛奶和鸡蛋面的,蒸得松软瓷实。


    还准备了一小罐特制的咸菜,开胃提神。


    她把东西分成两份。


    一份给了徐竹卿,另一份,她提着去了保康门那边。


    沈家门口。


    沈竹安依旧是一身青衫,长身玉立。


    只是比起年前,他清瘦了些,下巴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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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得那双眼睛更加深邃明亮。


    见到徐竹筱,他原本紧绷的嘴角瞬间柔和下来。


    “你怎么来了?”


    声音有些哑,大概是背书背的。


    “给你送点吃的。”


    徐竹筱把篮子递过去,“考场里的饭菜肯定难吃,这些你带着,饿了就垫垫。”


    沈竹安接过篮子,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她的指尖,烫得他心尖一颤。


    他低头看着篮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吃食,每一个油纸包上都细心地贴了签子,写着是什么。


    字迹娟秀,透着股子灵动。


    他喉咙有些发紧。


    “竹筱。”


    “嗯?”


    “等我。”


    沈竹安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底像是藏着两团火。


    徐竹筱脸颊微热,却没躲闪,大大方方地迎上他的目光。


    “好啊。”


    贡院门口。


    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送考的家眷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写满了期盼和焦虑。


    徐青山和苏棠也来了,千叮咛万嘱咐。


    徐竹卿背着考篮,神色淡然。


    他回头看了眼家人。


    父亲在那嘿嘿傻笑,做鬼脸逗他开心;母亲红着眼圈,手里攥着手帕;妹妹冲他挥了挥拳头,口型比着“加油”。


    他心里一定。


    转身,大步迈进了考场。


    沈竹安在不远处,遥遥地冲这边点了点头,也随着人流进去了。


    两扇厚重的大门缓缓合上。


    将喧嚣隔绝在外,也将无数人的命运关在了里头。


    徐竹筱看着那紧闭的大门,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一场大考,考的不仅是学问,更是人心和运道。


    “行了,回吧。”


    苏棠抹了把眼角,恢复了往日的泼辣劲儿。


    “在这杵着也帮不上忙,回去给菩萨多烧几柱香是正经。”


    一家人往回走。


    路过巷口的时候,正好碰见林娘子。


    林娘子正嗑着瓜子跟人闲聊,看见他们,大嗓门立刻嚷嚷开了。


    “哟,送考回来啦?这一家出个举人老爷那是祖坟冒青烟,你家这要是出两个,那咱们这巷子以后可得改名叫状元巷喽!”


    这话听着顺耳,但也带着几分试探。


    苏棠也是个场面人,当即笑道:“借您吉言,要是真中了,请全巷子吃喜饼!”


    “那感情好!”


    林娘子笑得花枝乱颤,眼神却在徐竹筱身上打了个转。


    “筱娘这也是好福气,将来就是官太太了。”


    徐竹筱只抿嘴笑,没接话。


    她也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客气的笑笑。


    而后听林娘子数落林杏儿。


    “还是筱娘有福气,不像杏娘,好端端的个小娘子,和我说什么从此不嫁人的话,从前若是没有她弟弟,她不嫁人家里倒是也能养得起,可如今……哎,不提也罢。”


    徐竹筱听了这话,和苏棠对视一眼,只能在心里叹气。


    从前林家这个小儿子没出生的时候,林家就林杏儿一个女儿,林娘子准备招个赘婿,可如今有了儿子之后,从前那个一心为女儿的林娘子,仿佛被人夺舍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