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第七十五章
作品:《汴京暴富日常》 九月底,金秋玉桂。
汴京城满城飘香,那细碎的金黄色花朵簇拥在枝头,甜腻腻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徐竹卿回来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马车停在巷口,徐竹筱正准备出门,一眼就瞧见那个从车上下来的人影。
“哥!”
徐竹筱提着裙摆就冲了过去。
徐竹卿刚站稳,就被自家妹子扑了个满怀。
他那张向来清冷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瞬间崩开了一丝裂缝,眼底的笑意像是春水般漫了出来。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
嘴上嫌弃着,手却稳稳地扶住了妹妹的肩膀,生怕她摔着。
徐竹筱退后一步,背着手,歪着头上下打量他,故作正经地福了一礼:“哎呀呀,这不是新科举人徐老爷吗?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徐竹卿眼皮跳了跳,修长的手指曲起,在她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少阴阳怪气。”
“疼!”徐竹筱捂着额头,眼里全是促狭的笑,“娘!爹!哥打人了!举人老爷打亲妹妹了!”
苏棠和徐青山早就等在门口,见状又是哭又是笑地迎上来。
苏棠和徐青山早就等在门口,见状又是哭又是笑地迎上来。
一番寒暄热闹,徐竹卿被簇拥着进了屋。
洗去风尘,换了身家常衣裳,那股子生人勿近的书卷气淡了些,多了几分烟火气。
为了给这“举人老爷”接风洗尘,徐竹筱今日亲自掌勺。
厨房里,灶火烧得正旺。
案板上摆放着几只澄阳湖快马加鞭运来的大闸蟹,个个青壳白肚,金爪黄毛。
徐竹筱不做寻常的清蒸,她要做蟹肉炊饭。
这是秋季限定的讲究吃法。
剔出的蟹黄如金,蟹肉如玉。
上好的粳米提前浸泡过,吸足了水分。
起锅烧油,先下姜末爆香,去腥提鲜。那一抹辛辣刚起,便将蟹黄蟹肉倒入锅中翻炒。
“滋啦”一声。
金红色的油脂瞬间溢出,浓郁的鲜香霸道地占据了整个厨房。
加入少许陈醋,既解腻又吊味。
炒好的蟹粉盖在半熟的粳米上,淋上一圈高汤,盖上锅盖,转小火慢焖。
不一会儿,米香混合着蟹香,顺着锅盖的缝隙死命往外钻。
另一边的砂锅里,清炖小羔羊已经咕嘟了一个时辰。
选用的是没断奶的小羊羔,肉质嫩得不像话。
只加了葱姜和几颗花椒,汤色炖得奶白醇厚,羊肉软烂脱骨,不用牙咬,舌头一抿就化了。
炒鸡块则是走的重口味路子。
鲜嫩的鸡腿肉切块,过油炸至金黄焦脆,再用干辣椒、花椒、蒜瓣爆炒,出锅前撒上一把白芝麻,红红火火,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最费功夫的,其实是那道雪霞羹。
这名字听着风雅,做起来却考究火候。
嫩豆腐切成指甲盖大小的方块,在沸水中焯去豆腥味。
新摘的芙蓉花,只取花瓣,洗净焯水后,高汤煮沸,下入豆腐和芙蓉花,勾上一层薄薄的芡汁,加姜汁和盐调味。
此外还有鲫鱼肚羹,鸡茸金丝笋,再配上两道爽口的小凉菜,一共八个菜,摆了满满一桌。
白米饭是用新米蒸的,油亮晶莹,粒粒分明。
一家人围坐在圆桌旁。
徐竹卿看着这一桌子菜,目光最后落在正在解围裙的徐竹筱身上。
妹妹似乎长高了些,眉眼间的稚气褪去了几分,变得更加明艳动人。
“哥,愣着干嘛?动筷子啊。”徐竹筱在他身旁坐下,顺手夹了一大块满是蟹黄的锅巴放进他碗里,“尝尝这个,今年的第一茬蟹,鲜着呢。”
徐青山早就馋得口水直流,见儿子动了筷,立马夹了一块炒鸡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香!真香!我家筱娘这手艺,便是御膳房的厨子来了也得竖大拇指!”
苏棠白了他一眼,转头给徐竹卿盛了一碗雪霞羹:“别听你爹瞎吹,先喝点汤暖暖胃,读书费脑子,得补补。”
徐竹卿端起碗,喝了一口。
豆腐滑嫩,芙蓉清香,暖流顺着喉咙一直熨帖到胃里。
“如何?”徐竹筱托着腮,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徐竹卿放下碗,拿帕子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看着妹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自然是好吃。”
徐竹筱满意点头,还算她哥有眼光。
徐竹筱给刚中举的哥哥接风洗尘后,没在家赖几天,便一头扎进了铺子里。
再说,她这玉酪居刚推出的“金露玉桂”,正是卖得最火的时候。
秋日限定,过了可就喝不到了。
楼下伙计李二文正忙着接待客人,眼前忽然多了一道阴影。
李二文抬头看了眼这位姑娘,穿一身杏子黄的窄袖罗衫,下头系着鹅黄挑线裙子,外头罩着件薄如蝉翼的素纱半臂。
这一身瞧着不显山不露水,可李二文也是在汴京城里混了这么些年的,眼尖地瞅见那姑娘腰间挂着的玉佩——那是上好的羊脂玉,就是他们东家也不见得能买得起。
只是这姑娘身边也没个丫鬟婆子跟着,孤身一人,手里还捏着把团扇,正探头探脑地往铺子里头张望。
“客官?”李二文放缓了语气,脸上堆起笑,“您是一个人?”
林知月收回目光,扇子在手心里敲了两下,没答话,反倒问了一句:“你们东家呢?今日可在?”
李二文心里咯噔一下。
找东家的?
他上下打量了林知月两眼。
这年头,打着找东家旗号来攀关系、想插队买饮子的人可不少。
前儿个还有个自称是徐青山远房表侄女的,结果连徐青山大名都叫不全,纯粹是想赖两碗饮子喝。
李二文留了个心眼,也没把话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把手里的抹布往肩上一搭,笑得客气又疏离:“东家忙着呢,您若是买饮子,还是得排队,这是咱玉酪居的规矩。”
林知月眉头微微蹙起,显然没料到会被个伙计拦在这儿。
她探头看了看那长得不见尾的队伍,撇了撇嘴。
这要是排下去,日头都要落山了。
“我不买饮子,我找徐竹筱。”林知月直呼其名,语气里透着股熟稔,“她在楼上吧?”
李二文这下更狐疑了。直呼筱娘大名的人不多,能这般理直气壮的更是少见。可这汴京城里的贵女,哪个出门不是前呼后拥的?这位倒好,单枪匹马就来了。
“您是?”李二文试探着问。
林知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又觉得自己跟个伙计置气没意思,便道:“我是她朋友。你只管让人带我去,若是她不在,我转头就走,绝不耽误你做生意。”
朋友?
李二文心里犯嘀咕。
他们东家平日里结交的除了林娘子,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穿金戴玉的朋友?
可看这姑娘的气度,又不像是撒谎的。
正巧,负责二楼雅座侍候的白薇端着托盘下来送空碗。
李二文眼珠子一转,招手把白薇叫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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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白薇姐,这位姑娘说是东家的朋友,要上二楼找东家。”李二文压低了声音,朝林知月努努嘴,“你看着安排?若是东家没空……”
白薇是个机灵的,一眼便瞧出林知月身上那料子是苏杭刚贡上来的云锦,心里有了数。
哪怕不是朋友,这也是个得罪不起的主儿。
“姑娘随我来吧。”白薇侧身让开路,笑得比李二文真诚多了,“只是东家这会儿正在账房盘账,姑娘若是找她,得去那边的小屋。”
林知月这才舒展了眉眼,手里的团扇一摇,抬脚便往楼梯上走:“无妨,带路就是。”
李二文看着两人的背影,挠了挠头,嘴里嘟囔了一句:“真认识啊?”说完又赶紧转身去应付那些催促的客人了。
二楼最里间,是一处僻静的小屋。
这是徐竹筱特意给自己留的“自留地”。
窗户开得大,正对着后院的那棵老桂花树,风一吹,满屋子都是甜腻腻的香气。
徐竹筱正趴在桌案上,手里捏着根炭笔,在草纸上涂涂改改。
桌上乱七八糟地堆着算盘、账本,还有几只试喝剩下的空杯子。
“这牛乳还得再醇些,若是加点酒酿……”她嘴里念念有词,眉头皱得死紧,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黑点,“不行,酒酿味儿太冲,会盖了桂花的香。”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徐竹筱头也没抬,以为是白薇:“不是说了别来打扰我么?这方子还没……”
“徐大掌柜好大的威风,连我都不能打扰了?”
一道清脆带笑的声音响起。
徐竹筱手一抖,炭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线。
她猛地抬头,只见林知月正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手里那把团扇摇得花枝招展。
“林娘子!”
徐竹筱眼睛瞬间亮了,把炭笔一扔,腾地一下站起身来,裙摆带翻了脚边的小杌子也顾不上扶,“怎么是你?今儿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林知月也不客气,径直走进屋,找了张铺着软垫的圈椅坐下,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什么风?自然是馋风。你这玉酪居的门槛是越来越高了,我想喝口那什么‘金风玉露’,还得在那楼下跟个门神似的被你的伙计盘问半天。”
徐竹筱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来。
她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桌上乱七八糟的账本,一边冲门外的白薇喊:“快!去给林娘子备两份特调的‘金风玉露’,要多加一份桂花冻,牛乳换成昨日刚送来的水牛奶!”
吩咐完,她才转身给林知月倒了杯温水,脸上挂着讨好的笑:“那是新来的伙计,眼拙,不认得真佛。回头我扣他工钱给你赔罪。”
“得了吧。”林知月接过水抿了一口,白了她一眼,“你也别难为人家,是我自己没带丫鬟,穿得又不显眼,人家警惕些也是应当的。”
这林娘子,嘴上说得厉害,心肠却总是软的。
徐竹筱心里暖了暖,拉过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怎么今儿一个人溜出来了?尚书府的门禁何时这般松散了?”
林知月没急着回答,只把玩着手里的水杯,眼神有些飘忽。
没多会儿,白薇端着托盘进来了。
两盏琉璃盏里,盛着奶白色的饮子,上头浮着一层金灿灿的干桂花,底下沉着晶莹剔透的桂花冻,还未入口,那股子浓郁的奶香伴着花香便扑鼻而来。
“尝尝。”徐竹筱把其中一盏推到林知月面前,“这是还没上的隐形款,比楼下卖的要醇厚些。”
林知月眼睛一亮,她端起琉璃盏,也不用勺子,直接抿了一大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