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四章
作品:《汴京暴富日常》 一家人没在客栈多耽搁,次日天刚蒙蒙亮,鸡叫了头遍,一行人又重新上了路。
这一走,便是十来日。
越走,那官道便越宽敞,路上的车马行人也肉眼可见地稠密起来。
起初还能瞧见些荒地野林,到了后来,沿途全是连绵的村舍酒旗,就连路边歇脚的茶寮,那煮茶的伙计吆喝声都比别处响亮几分。
直到那座巍峨得像只巨兽般的城墙闯进帘子缝隙里,徐竹筱正在打瞌睡的脑袋猛地一点,醒了。
“到了?”
她揉揉眼睛,掀开车帘一角。
只这一眼,这丫头原本还迷瞪着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乖乖……”
徐青山在前头赶车,听见动静回头,本来想摆出一副当爹的见过大世面的沉稳样,结果脖子刚扭过去,眼珠子也直了,手里的鞭子差点没拿稳掉地上。
眼前这就是汴京。
那城墙高得需仰断了脖子才能瞧见顶,城门口的人流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挤挤挨挨。
车马粼粼,人声鼎沸,那动静比过年时的庙会还要热闹上百倍。
空气里飘着的都不是土腥味,而是一股子混杂着脂粉香、油炸果子焦香、还有牲口汗骚味的奇异气息。
这就是天子脚下。
“爹!你看那楼!比咱县太爷的衙门还高!还有那个!那个挑着担子卖的是啥?红通通的,看着就好吃!”
徐竹卿坐在车厢里,手里还捏着卷书,原本矜持着不想露怯,这会儿也被妹妹咋咋呼呼的声音勾得心痒,忍不住微微侧头,顺着帘子缝往外瞄。
这一瞄,少年的手便紧了紧。
这就是他日后要搏前程的地方。
纸醉金迷,富贵逼人。
但这繁华是人家的,跟他们这灰扑扑的一家子外乡人,眼下还没半个铜板的关系。
徐青山好不容易才把马车顺着人流蹭进了城门,被守门的兵丁像审犯人似的盘查了一通,又是验路引又是翻包袱,折腾得一身汗,这才算是真正进了汴京城。
一进城,更是两眼一抹黑。
这汴京城的路不叫路,叫迷魂阵。
大街套着小街,小街连着巷子,巷子里头还藏着胡同。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楼,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徐青山一脸茫然地看着四周:“媳妇儿,咱……往哪走啊?”
苏棠坐在车里,听着外头丈夫那没底气的声音,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她伸手理了理衣襟,将那个装钱的布包贴身放好,这才掀帘子下了车。
“鼻子底下长着嘴,不知道路还不知道问?”
苏棠一下车,那股子利索劲儿就出来了。
她没找那些看着就连忙赶路的路人,也没找那些眼高于顶的店铺伙计,而是径直走向了路边一个守着茶摊子打瞌睡的老丈。
也没多废话,先是排出了两枚铜板在桌上。
“老丈,跟您打听个道儿,这附近哪有靠谱的牙行?”
那老丈眼皮一撩,看见铜板,脸上的褶子立马笑成了一朵花,手往东边一指:“顺着这条街直走,过两个路口,瞧见挂着‘张记牙行’幡子的便是。那家的张牙人,嘴皮子虽然碎了点,但手里房源多。”
苏棠道了谢,转身上车,手一挥:“走,去张记。”
徐青山连忙挥鞭,徐竹筱一脸崇拜地看着亲娘:“娘,您真厉害,怎么知道那老爷爷知道?”
“守路边茶摊的,这城里要是有一只耗子搬家,他都得知道是从哪个洞搬到哪个洞。”苏棠哼了一声,目光却透过帘子,在那繁华的街景上一扫而过。
到了张记牙行,门口挂着的幡子被风吹得呼啦啦响。
一家四口下了车,车夫留在车上看着。
屋里坐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绸布衫子,正端着茶壶对着壶嘴儿滋溜。
听见动静,那双精明的小眼睛立马跟聚光灯似的扫了过来。
这一扫,就把这一家子的底细摸了个七八分。
衣裳料子是棉布的,虽然干净但洗得发白,样式也是外地土得掉渣的老款。
男的瞧着好说话,女的倒是能顶事儿,俩孩子长得倒是周正,但也透着股没见过世面的青涩。
典型的外地来京讨生活的,兜里没几个子儿。
张牙人慢吞吞地放下茶壶:“几位是租宅子还是买宅子啊?”
这态度,不算坏,但也绝对称不上热络。
徐青山刚想张嘴说“租”,苏棠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先看看屋子吧。”她声音平稳,眼神直接对上张牙人那双精明的眼,“不管是租是买,总得有个落脚地儿。我们要三间以上的屋子,最好带个小院。”
张牙人眉毛一挑,有些意外地多看了苏棠一眼。这妇人,看着不显山不露水,说话倒是有几分底气。
“行吧。”张牙人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瓜子皮,“丑话说前头,这汴京城的房价可不比乡下,哪怕是租,也不是小数目。我看几位也不是那种挥金如土的主儿,手里正好有个便宜的地界,带你们去瞧瞧?”
苏棠没接话茬,只是点了点头:“劳驾。”
张牙人领着他们七拐八绕,越走越偏。
原本还是宽敞的大街,慢慢就变成了狭窄的小巷。路面上的青石板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坑坑洼洼的土路,昨儿个刚下过雨,泥泞不堪。
“这地界儿叫驸马巷。”张牙人一边在前头带路,一边避开一滩积水,“听这名头响亮吧?那是前朝的事儿了,出过一位驸马爷。如今嘛……”
他没往下说,但大伙儿都看明白了。
路边低矮的屋檐下,蹲着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捧着大海碗呼噜呼噜喝粥。
墙根底下,几个穿着破旧衣裳的妇人正用力捶打着衣裳,污水顺着阴沟流得到处都是。
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是旱厕的尿骚味、馊泔水味、还有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混合在一起的怪味。
徐竹筱刚下车还没两步,就被这就味道熏得差点没厥过去,急忙掏出帕子捂住口鼻,眉头皱得死紧。
“这……这也太味儿了。”她小声嘟囔。
徐青山也有些傻眼,这哪是人住的地方啊,脚下还得时刻提防着不知道是谁家狗拉的屎。
张牙人指着前头一扇掉了漆的黑木门:“就这家。里头院子不小,三间正房两间耳房,租金便宜,一个月只要八百文。若是买,六十贯就能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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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头看着这一家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你们也就配住这儿”的笃定:“这驸马巷虽然乱了点,住的都是挑夫、劳工、浣衣娘,但胜在有人气儿,买菜也方便。最要紧的是便宜,在这汴京城,这种价钱打着灯笼都难找。”
苏棠站在那滩发黑的积水边,连脚都没往那门槛里迈。
她冷冷地扫了一眼那破败的院墙,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探头探脑、目光里带着打量和恶意的闲汉。
“张牙人。”苏棠转过身,脸上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我们是外地来的不假,但也不是来这儿讨饭的。这地方,您还是留给别人吧。”
张牙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看着穷酸的妇人竟然看不上这儿。
“这位大嫂,不是我说丧气话。”张牙人咂摸了一下嘴,语气里带了几分轻视,“这汴京城居大不易,您这拖家带口的,要是去那好地段,那银子可是跟流水似的。这驸马巷虽然差点,但能省下不少嚼用不是?”
苏棠没理他这茬,伸手把身后的徐竹卿拉到了跟前。
“我家这大郎,是来汴京求学的。”
苏棠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少年的身板挺得笔直,虽然穿着布衣,但那股子书卷气和沉稳劲儿却是怎么也遮不住的。
“这驸马巷鱼龙混杂,且不说治安如何,光是这嘈杂声,就不是读书人能待的地儿。”苏棠盯着张牙人,“您既然做这一行,自然知道‘孟母三迁’的道理。我们既来了,就没打算让孩子在粪坑边上读圣贤书。”
张牙人被这一通抢白弄得一愣,目光落在了徐竹卿身上。
他刚才光顾着看这一家子大人的打扮,倒是没细看这少年。
如今这一细看,心里倒是微微一动。
这少年眉目清俊,眼神清亮,站在这种脏乱差的巷子里,却半点没沾染上那股子市井浊气,倒像是一棵挺拔的小白杨。
是个读书的苗子。
张牙人态度稍微收敛了些,眼珠子转了转。
既然是为了孩子读书,那这钱袋子,怕是能再往外挤一挤。
“哎哟,原来是位小相公。”张牙人换了副笑脸,冲徐竹卿拱了拱手,“是我眼拙了。既是为了求学,那这驸马巷确实不合适。不过嘛……”
他拖长了音调,以此来观察苏棠的反应:“好地段自然有,但这价钱……”
“只要房子好,价钱好商量。”
徐青山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悄悄扯了扯媳妇的袖子,压低声音:“孩儿他娘,咱……咱有那么多钱吗?这人看着就像是个宰客的。”
苏棠反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巴掌,示意他闭嘴。
张牙人见苏棠这般笃定,心里有了底,一拍大腿:“得嘞!既然您这么说,那我手头还真有个好去处。就在州桥南边,离着大相国寺不远,那是正经的体面人住的地方。就是贵了点,您去不去?”
“去。”苏棠只吐出一个字。
这一回,路就好走多了。
离开了那乌烟瘴气的驸马巷,穿过几条熙熙攘攘的大街,还没到地方,徐竹筱的鼻子先动了动。
“娘,好香!”
苏棠好笑地看了女儿一眼:“你是狗鼻子投胎的?”
话虽这么说,但眼前的景象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