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萝月闻言，心头一跳，她僵硬地扭过头。


    “你是说，我们刚才就一直待在这个小小的芥子里？”


    “是的。”


    她回过头，看到阑风又恢复了人形。


    单薄的身影立于风吹草长的原野间，宽大的衣袖翩翩，惨白的脸色由于紧皱的眉更显病态。


    “方才我们捡到的面狐已然是油尽灯枯了，在死前的最后一段时间，她进入了这个墓穴。”


    “起初我以为这是她的墓穴，后来我又觉得不对。”


    “妖怪死后会爆发出一股极具破坏力的力量，面狐因为她们的尾巴还蕴藏着余下的灵力，生命的流逝会牵扯出力量的流失，这股力量无处可去就会产生爆炸。”


    “因此它们都会选择在死后再入墓。”


    “因为如果死前入墓会破坏这个生前准备好的墓穴。”藤萝月接着说下一句。


    阑风点点头，眉眼带笑地看向她。


    “想来这应该是这只面狐厌恶之人的墓地，否则为什么死也要吧这个墓地炸毁？”


    这个墓地如果本来是芥子，那么这里面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须弥山了吧。


    那只面狐死后爆发出来的力量使得灵力动荡，芥子又缩回了原本米粒大小的形态。


    “幸亏这不是普通的墓穴。”没让这只面狐得逞。


    藤萝月走近到那粒芥子前，她施法抚平里面随处乱窜的灵力。


    下一秒，芥子开始慢慢变大，又恢复成了原先见到的模样。


    木门向外敞开，黑雾充斥其间，吞吐着外头明艳的光。


    因为靠的近，藤萝月自动缩成了适合进入木门大小的身形。


    “要进去吗？”


    阑风在身后问了一句。


    他的语气里没有阻拦的意思，而仿佛是在说陪同的誓言。


    藤萝月从小胆子就大，什么妖魔神鬼她都不太怕，后来又有剑傍身，天底下就还没有她不敢去的地方。


    “当然！”


    她二话不说一脚迈入。


    不同于方才时的一片黑暗，这回，周遭是一片浓郁的树林，野草刮过脚边沙沙作响，脚下是青苔弥补的石阶，一路往上蔓延，看不见最终沿向的终点。


    或许，这才是墓穴主人真正埋着的地方——须弥山。


    而方才的一片漆黑是为了迷惑闯入墓穴的贼人。


    藤萝月觉得这里很是熟悉。


    脑海中蓦地浮现出一幅画面，男人从背后抱着女人，情意绵绵……


    是她师父的煞气里的那座山。


    师娘？


    一股呛人的烟味传了过来，藤萝月抬起头，她看到山上浓烟滚滚，火光大亮，一下子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不能是师娘的墓吧？


    她急匆匆往山上赶，三步并作两步，两步并作一步。


    阶梯隐在山路之间并不好走，弯弯绕绕七扭八扭，但也正因如此，其实她方才所站的地方并不离山顶有多远，只是因为站在了视野盲区。


    跨上最后一阶，眼前的一切不免让她大吃一惊。


    几十名村民举着火把将山上的一间小木屋团团围住，他们挥舞的手臂，嘴里还喊着“杀死妖女”等一些辱人的词汇。


    大火已经点燃了这间小小木屋，屋顶火势滔天，周遭的树木也被燃起，熊熊烈火在一张张狰狞的面孔里越燃越旺，风翻飞起火焰，火舌迎面向那些村民。


    藤萝月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些所谓的村民其实都是纸做的人。


    她脚步一顿，然后慢慢靠近那些纸人，大火带来的滚烫温度灼烧着她的皮肤。


    她直觉手臂一凉，阑风不知何时又化作了一条小蛇缠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丝丝凉意源源不断从那头传来。


    火焰的滚烫瞬间被消融的冰雪扑灭，周身像是开启了防护罩。


    纸人对此置若罔闻，依旧在高举着火把吐露些恶心的词汇。


    藤萝月走到那扇木门前，这扇门和方才他们进入的那扇木门一模一样，或许说这整间屋子就和他们方才看到的屋子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抬起手臂，指尖甚至还没有碰到那扇门，像是有感应般，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小小的床，床前摆放着一张桌子，点燃的蜡烛在上面跃舞，女人托腮挑着烛芯。


    她听到响动抬起头。


    见到来人一下子展露出笑颜，眉眼一眯，拉着媚丝看向人，笑得妩媚娇俏。


    同时站起身子，一扭一扭走向来人，胳膊就要往藤萝月身上放。


    藤萝月见状吓得跳脚，一退三尺远，脸色从所未有的难看。


    “你你你！你干嘛！”


    这时，大脑里传来一个声音。


    “她已经死了，这是她的魂魄，魂魄会依照生前的本能来行动。”


    藤萝月在阑风附到自己身上后，念了一路的清心诀，生怕人又听到了自己想的内容。


    忽而听到他的声音，她条件反射地紧张起来。


    根本没听清他在讲什么就胡乱点头。


    屋子外面是团团围住的纸人和熊熊燃起的火焰，屋子内是摆弄着姿势的还在使劲解数勾引自己的……师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藤萝月觉得眼前的一切实在是太魔幻了，简直是像做梦一样。


    火舌在风的吹动下尽情摇摆，藤萝月站在中心被烘烤得满头大汗。


    她看到站在屋门内的女人脸颊边滴下一滴晶莹的水珠。


    不是汗，是泪。


    再抬眼，对上女人猩红的双眼，她明明挑着眉梢，朝人暗送秋波，眼里却是再也盛不住的快要溢出来的泪水。


    “你！”


    藤萝月快步走进，她一手甩出捆仙锁，将人束缚在地上。


    离得很近时我，她方才听到从女人蠕动的唇里发出的微弱的求救声。


    “救……救救我……”


    藤萝月瞳孔骤缩，她扭过头，不解地看向站在身后的阑风。


    “生魂会求救吗？”


    藤萝月一下子想到了银字笙调召唤出来的那只老头生魂，明明是早已死去后的魂魄形态，却依旧行动自如，活泼程度连她都自愧不如。


    阑风摇摇头：“一般来说只是生前飘散出来的一魂一魄，是不可能有独立思想的。”


    这么说着，他偏头转过视线，和藤萝月对上。


    藤萝月顿时心下了然。


    眼前的，或许是用了什么道具集齐三魂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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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死去的人强制继续以魂魄的形式存活在这个世界。


    “这是有违天理的，因果循环，死后就应该——”


    藤萝月话还没说完，就注意到被自己绑住的人开始剧烈挣扎起来，起初只是像蛆一样扭动着身子，其后便是像被什么操控着般，开始用一种近乎自残的力道来反抗束缚，获得继续刚才行为的解脱。


    “拘束魂魄，却又强迫她来一直不停地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藤萝月见人挣扎厉害，虽说是魂魄，却也能感觉到捆仙锁传来的灼烫温度。


    她现在魂魄很是脆弱，稍有不慎就会有魂飞魄散的风险，藤萝月也不太敢将人绑得太狠。


    她手一挥，解下捆仙锁。


    就见那女子匍匐在地，头沉在地上半晌没抬起来，她的左右手互相牵制，双手的指甲狠狠嵌入自己的肌肤里。


    藤萝月意识到不对劲，要将人扶起来的时候，女人的手腕那块已经血肉模糊了。


    “姑娘，你能告诉我们要如何帮你吗？”


    对方猛地抬起头，她咬了咬牙，因为用力过度，舌头被咬出了血从嘴角滴落下来。


    那双怨愤又可怜的双眼盈满了泪。


    她想开口说话，却又克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站起来，最终两行清泪流下，她摇了摇头。


    藤萝月见状，忙伸出手要将人抬起，全然忘了活生生的人是无法触碰到！魂体的。


    可当指尖触及那片柔软的实体后，所有的思绪都在顷刻间被劈得粉碎。


    震惊的目光落到人身上，像是要将人的后背灼烧出一个洞。


    她她她，到底是死是活的啊！


    藤萝月眼见人手指绞在一起拧着自己的胳膊大腿，这狠硬的力道让人毫不怀疑能生生挖下一块肉来。


    她连忙一把抓过那人的手，轻柔地按在已经血肉模糊的手腕上，慢慢抚平她的情绪。


    “姑娘别怕，没关系的，不要压抑你的反应。如今有咒印锁着你的魂魄，你若强行对抗，咒力便会倒灌反噬，那才是最危险的。”


    想到什么，她又探过头去：“姑娘你若是不介意的话，可否让我们来直接读取你的记忆？”


    对方闻言，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她瞪圆了眼，不同于方才的痛苦和不甘。


    藤萝月只见那两颗黑圆的大大眼珠子突然迟缓的转动起来，然后视线慢慢、慢慢落到她的身后——阑风所站的地方。


    她仿佛是看到了什么穷凶极恶之人，眼里的愤怒比之方才更甚，她不住地用手重重拍打着地面，房间里传起沉闷的敲响，一下一下。


    藤萝月不知道她在干嘛，她顺着视线看过去，见阑风也是一脸茫然，无奈地摆摆手。


    想要一把抓过女人的手想要停下她的动作，未料到女人手腕看着纤细，力道却大的吓人。


    藤萝月抓着她的那只手差点被她带着一起往地上拍。


    “你为什么最初会觉得她只是一只生魂？”藤萝月扭过头问阑风。


    “因为她没有影子。”


    藤萝月看向地面，她和阑风的影子在脚下待的好好的，被微弱的烛光无限拉长，屋子小，二人的影子好像就足以能覆盖这整块地方了。


    可再转眼女人的身子下面，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