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欲壑

作品:《把高岭之花改造成炉鼎后

    窗前月光清寂,洒在他身上,落在他侧脸上,瞧上去是比之从前更甚的清泠。


    自从上次清规阁前一见,他和她已经许久没有再碰过面了,更遑论距离如此之近地对话。


    说些什么吧。


    即便后来他一直没有回复过她的通讯玉简,眼下也该要说些什么。


    “那哪里才有我要找的东西呢?师兄知晓我要寻的是什么东西吗?”宋晚汀声音穿透这片幽煌的寂寥,灌进来人的耳朵里。


    温惊沂站在原地未动,只略微抬起眼睫,声音不高不低,字句里无甚温度:“无非是想找个能活下去的法子。”


    他倚着窗,侧脸清隽得像一幅淡墨画,漆色的睫羽垂落,盖住了眼底零星的情绪。


    “那……在哪呢?”宋晚汀刻意地一字一顿,说不清道不明是在期待些什么。


    温惊沂垂眸,声音清冽如碎玉击冰:“修行在己身。”


    话音落下时,他肩头的月光似乎也轻微地晃了晃,碎成几缕清辉,堪堪描绘出他挺直流畅的下颌。


    他没再多言,转身离去,步调不快,却也没有半分要停留或等待的意思,背影清瘦挺拔,融入月色,仿佛下一刻便要消失。


    宋晚汀连忙将手中的书归位,跟了上去。


    这是个月明星稀的夜晚,一路上人都很少,连虫鸣都透着股死寂。


    宋晚汀跟在他身后,头一次觉得回祈遂峰的路是那般长那般远。


    温惊沂一言不发,她也没有什么话题能打破这片安静,空气中弥漫着令她有些不适的压抑和孤独感,几乎要将她溺毙。


    师尊陨落前说的话好像又开始在她耳边回荡了,他的确像一块化不开的冰,总是冷冷淡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如今会主动来寻她,其实也无非是因为师尊渡桑尊者临死前的那几句嘱托。


    他走在她前头一点,衣袂轻扬,在夜风里散出一道极淡的冷香,恍似雪后松枝上凝着的霜气,清淡而潮湿。


    也许是因为他身上的寒气实在太重了,她敏锐地察觉到他如今的心情好似并不好。


    还是该要说些什么,才好打破这一层看不清深浅的冰。


    她加快脚步,跟上了他,挡在他身前,望着他微敛的眉心,道:“师兄,你近日去了何处,为何杳无音讯?”


    温惊沂停下脚步,漆黑的眼瞳望向她,面上无波无澜,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除妖鬼,有些棘手,未来得及看通讯玉简。”


    他字句简洁,没有要再多说什么的意思,他神色有些恹然,那双疏淡的眼睛静的像一块亘古不化的冰,扫过她时,似在看人世间一缕飘渺的浮尘。


    是了,浮尘。


    在那张恹恹的脸上,从没有哪一刻,她那般清晰地意识到,她在他眼里就如浮尘一般,可有可无,如今能短暂入他眼中不过是因为师尊那零星几句的遗言。


    她对他的回答无甚反应,可对他深入骨髓的矜傲实打实地不满起来。


    她忽然生出一些阴暗的、潮湿的想法,不再想仅仅维系着这虚无缥缈的关系了,想要更深更切实一些的关系。


    至少,他看见她的前提,不该仅仅是那几句遗言。


    他应该要彻底看见她,热烈而张扬地看向她,就好似他们之间相识已久、亲密无间。


    宋晚汀面上泛起了笑,张扬而明媚,好似将生死都抛诸脑后了一般,她声线上扬,语调中的清甜不似作伪:“师兄,你为何要替我承受那三道刑雷?莫非是……”


    她刻意将话语断在此处。


    温惊沂没有分毫意动,闻言,他漆黑的瞳珠扫过她面颊,目光凉得像雪,声音清浅,道:“你觉得是什么?”


    他好像总是很擅长于将问题抛回给她,从不直面任何需要直白袒露心绪的问题。


    宋晚汀笑得眉眼弯弯,发上盘缠着的几朵细碎的花随着她轻微的歪头而轻轻飘摇晃荡。


    她迎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道:“师兄觉得是什么?”


    她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睛里是与他截然不同的张扬浓烈的情绪。


    她学着他,将问题抛回给他,像是一定要从他这里得到答案,即便这个答案她未必不知道。


    可她就是想要听他开口,听他亲口说出来,看他一点一点破冰、向她靠近。


    此前她在藏书阁的昏暗灯光里,想了许久,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不知道该如何三年内凭借自己一人的力量从金丹期到化神期。


    她问了很多人,是否知晓化解吞梦鬼怨念的方法,可从未得到过答案。


    身边能帮她的,唯有温惊沂,大抵也唯有温惊沂知晓该如何拯救她。


    可温惊沂凭什么帮她?凭师尊那几句遗言吗?


    不够。


    他并非真的在意她,那或许便不会尽全力帮助她。


    她要他竭尽全力帮助她,心甘情愿拼命想要她活下来。


    她要他,真正地在意她,不舍得她死。


    她听见温惊沂笑了一声,笑声极轻,漫不经心地,声线凉薄如碎琼擦过耳畔:“我既应了师妹,便不会食言,安心便是。”


    空气中散发着潮冷的气息瞬间裹住了她,激得她浑身一颤。


    她细长的眼尾洇出了淡淡的水渍,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在怜青宗,我最信师兄,可是师兄好像总是对我有所隐瞒,为什么呢?”


    假意做出来的所有情绪都要在此刻派上用场。


    温惊沂视线落在她身上,好似在看她泛红的眼尾,定定地,仿佛要从中看出些什么来,好半晌,才道:“师妹,好奇心过甚有时并非是好事。”


    宋晚汀不说话,发丝在寒气中浮荡。


    他顿了顿,视线略过她发间摇晃的碎花,声音轻得像是寒风拂过衣摆:“师妹说信我,可也未必。但我既然答应了师尊,那便三年也好,百年也罢,只要我还在,便不会让你有事。”


    他一定察觉出她心中浓烈的不安感了。


    宋晚汀在最后想到。


    可是,不够啊,远远不够。


    那点安抚,远远填不上她心里不安的那道窟窿。


    *


    温惊沂如他所言,尽心尽力地帮助她修行,帮她化解吞梦鬼的怨气。


    他教她如何才能最大程度地吐纳天地灵气,教她在妖鬼环伺的绝境中凝练剑意,教她那些他早已烂熟于心、无需再碰的初阶术法。


    他带她提升,耐着性子为她指点迷津。


    虽然有他的指导,她的修为提升的确较之以往更快,可终究是循序渐进的法子,不能叫她安下心来。


    三年之期如同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利剑,每时每日都在剜剐着她的神经。


    某日在瑶光榭,宋晚汀盯着自己灵脉里缓慢游走的灵气,浑身发汗。


    这套心法,温惊沂已经在她面前演示过数遍,可直到今日,她才堪堪能领悟一半。


    书架上的玉简她翻来覆去看了数遍,每一个她都想要融会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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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可到最后也还是一团糟。


    温惊沂近几日似乎有什么要紧的事,并不在宗门,他留下话要她自己这几日好好修行,不可偷懒。


    宋晚汀没日没夜地修行,却只修得了越来越焦躁不安的心情。


    仿佛又快要生出心魔。


    不过好在,在她即将又要去讨要清郁丹的前一刻,她终于收到了温惊沂的讯息。


    温惊沂开篇第一句话便是:“心法可彻底学会了?”


    宋晚汀看着这个消息,看了好半晌,忽然觉得他不像她师兄,倒像是她师尊。


    而她现在踌躇着不敢回复讯息的样子,像极了课业未完成被夫子盘问的学生。


    她学这套心法总共才九日,其实按道理,她进度已经很快了,至少比旁人快上很多,可在温惊沂眼里,她如今的速度还远远不够。


    她自认已经付出了十分的努力,问题自然并非出在用功程度上。


    那便只能出在天赋上了。


    她见过温惊沂修行,指尖掐诀间灵气便如臂使指,再晦涩的心法也能一蹴而就。那是她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及的天赋。


    也就是说,温惊沂,也许在三日之内便能彻底领悟这套在她看来晦涩难懂的心法。


    温惊沂。


    温惊沂。


    温惊沂。


    宋晚汀心里不住地在叫嚣着,世间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两人的灵脉相通,让她借一点他的悟性?


    夺舍吗?那自然是行不通的,不仅是歪门邪道,对温惊沂也不可能成功。可除此之外,她竟想不出半分可能。


    想了半天,没能得出结论,她翻出通讯玉简,准备回应一番,却发觉周围的风好似已经很久没有流动过了。


    仿佛是被人人为的控制住了一般。


    就在此刻,她抬眼,发觉有人正在看着她,百无聊赖地转动着手中的通讯玉简。


    她吓得将通讯玉简扔了出去。


    通讯玉简落在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明晰。


    而后有人步步而来,将通讯玉简捡起来,递到她手中,声音清透,带着丝丝寒意:“没学会?”


    他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可好像莫名染上了一丝清浅的笑意。


    他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弧度极淡,眼尾的冷意仿佛都散了些许,似雪后初霁的光,落在人身上,清和而温软。


    往日里疏离冷冽的眉目变得生动,此刻他那张脸好看到让人失语,叫人忍不住凝眸细看。


    可这笑落在宋晚汀眼里,全然没有半分美好,她只觉得有些羞赧。


    没学会这件事,在她的字典里,实在是不应该出现的。


    更别提如今有个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般问了。


    她低着头垂着眸,几乎不敢看温惊沂,身上有些轻微的抖。


    她后知后觉地明白,她其实在害怕,怕温惊沂对她失望。


    怕温惊沂就此放弃她,就此抛弃她。


    毕竟她宋家的那些岁月里,一直是这么提心吊胆地过来的。不能出现任何差错,随时都有可能被抛弃,随时都有可能被替代。


    “……大抵学会了。”她神色有些恹,低着头,声音微弱而迟缓。


    温惊沂望着她明显紧张的身子,慢慢将视线落在她泛白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蹙起眉峰。


    她好似又将自己放在了弱势地位,她不敢抬头看他,仿佛害怕会得到某种审判。


    他声音冷了下来:“何为大抵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