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褚暮的表情过于瞩目，引得时翎对面的人注意到了他，时翎也跟着看过来，眼中闪过讶异。


    褚暮心里不太好受。


    偏偏是这种时候，这么狼狈。


    明明他已经计划好了一切，准备以最好的状态气定神闲地出现在时翎面前。


    谁能想到最后呈现出来的会是这种样子，姗姗来迟，全是窘态。


    “姐姐等的人到了？那我就先走了。”


    那人起身，时翎微笑着目送他。


    他路过褚暮身边时，还用一种非常明显的眼神打量了一下褚暮，褚暮默默挺直了腰。


    不过很快泄了气。


    他沮丧地坐在时翎对面。


    “你怎么了？”


    看得出来时翎今天心情不错，语气很温柔。


    不过褚暮感觉不出来此时此刻对待自己的温柔，跟不久之前对待那个人的有什么不同。


    或许本来就没有什么不同。


    兴许自己的胡思乱想在时翎看来根本一点都不重要，自己的存在不过是她生活的某种调剂品。


    就算自己不存在，她也不会很在意。


    褚暮把衣服扔在旁边的位置上，胸口剧烈上下起伏了一下。


    “堵车，刚进门又不小心弄脏了衣服。”


    褚暮看向时翎，“迟到了，不好意思。”


    虽然时翎很清楚褚暮的脾气遇到某些事的时候一点就炸，但她不认为在今天，他会因为这两件小事气成这个样子。


    多半还是因为人。


    时翎耸了下肩，“没事。”


    她说：“刚才那人是我们的订阅用户，说下午看了直播，要了个合照和签名。”


    褚暮看向时翎的眼睛，问她：“如果我一直不来，你会跟他一直聊下去吗？一起吃完这顿饭？”


    时翎余光瞥见工作人员拿着菜单不敢上前，她轻轻笑了一声，对其招了下手。


    “怎么会，我又不认识他。”


    她把菜单接过，又递给褚暮，“看看你想吃什么。”


    褚暮知道自己有一点无理取闹了，不能让时翎为他的情绪买单。


    再说是他先迟到的，哪里轮得到他来发脾气。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单。


    工作人员也跟着松了口气离开，褚暮嘴唇抿成线看着时翎，最终还是没忍住——


    “他看起来像是你喜欢的类型。”


    时翎短时间内第二次用诧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一声，“是么，你厉害啊，都知道我喜欢的类型了。”


    她微笑着说：“我自己都不是很清楚呢。”


    胡说八道。


    就是谈冬那种死绿茶，你最喜欢了。


    褚暮在心里默默反驳。


    这种话如果真的说出口，褚暮知道时翎大概率不会跟他激烈争吵，不过应该会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对他敬而远之。


    他不能说。


    这顿饭的氛围跟褚暮预想中一点也不一样，更让他难受的是，问题不在时翎，而在自己。


    结束之后，褚暮拿着自己弄脏了的外套跟在时翎身边慢悠悠走了出去。


    时翎问他想不想去哪里逛逛。


    褚暮垂着脑袋轻轻摇头。


    还是很沮丧的样子。


    时翎似乎思索了一下，开口跟他说：“今天我跟主办方的人聊天，知道他们今晚庆功，离这儿挺近的一个地方，九点会放烟花，要不要去看看？”


    褚暮迟疑了一下，还是摇了头。


    时翎看起来不像是喜欢看烟花的人。


    褚暮猜测她是因为知道今天日子特殊，而他又是这么一副倒霉象，所以才想着哄他高兴跟他说了这样的事。


    时翎本人肯定是没什么兴趣的，那么褚暮也没兴趣。


    不过褚暮没想到，自己拒绝之后，时翎又开了口——


    “一起去吧，很近的，就当陪我了，我想看。”


    褚暮当然不能再拒绝了，他点了点头，沉默地跟着时翎身边。


    今天白天天气不错，夜间也微微回暖了些，路上有不少人沿河散步。


    路灯光亮有限，每个人的长相都看不真切，只能瞧个轮廓。


    褚暮时刻急于想知道时翎脸上的表情，又不好意思一直盯着她看。


    她轻声跟褚暮分享今天在内场的所见所闻，说自己认识的艺人不多，但很受宠若惊，居然有不少艺人关注了他们的账号。


    褚暮从头到尾基本只有简单附和。


    两人找了个人不太多的位置，跟周围的其他人一样等着烟花绽放。


    时翎轻轻靠在栏杆上，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你今天心情不好？为什么？”


    褚暮轻咬了一下嘴唇，“其实也没有……”


    不过这话说得一点儿底气都没有。


    “是不是我说了太多关于账号的事，你其实并不想听？”


    “不是……”


    褚暮喜欢听时翎跟自己说话，分享什么都好，工作、学习，或者她对人生的感悟。


    今天各种不在状态，完全是他自己的问题。


    可自己要怎么表达呢？


    如果说了实话，如果分享了自己的心情，自己的真实所想，时翎会不会觉得他小题大做？


    会不会想到……唔，果然，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时翎沉默了一下，“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跟那个人是偶然遇到的，我不认识他。”


    褚暮点了下头，“我知道。”


    时翎脸上露出疑问的表情，笑了一声，“那你到底在气什么？”


    褚暮深吸了一口气，“我在对我自己生气。”


    他看向时翎，“跟你无关，你不用管。”抿了下唇，褚暮说：“明天就没事了。”


    时翎轻轻挑了下眉，“可是明天就不是你生日了。”


    褚暮看向她：“你记得我的生日，为什么还答应跟我单独过？”


    时翎难道不知道这样会给他一些莫须有的希望吗？


    她难道不担心自己重新陷落进去，一直缠着她吗？


    时翎怔了一下，表情一直很柔和。


    “我……给你准备了礼物，想着如果今天能见到你，刚好可以送给你。”


    褚暮心里稍稍升起了一点开心。


    但刚想开口缓和气氛，旁边就过来两个人，目标显然是时翎。


    “请问是……是小羽毛，对吧？”


    时翎对他们笑了一下，那两人很高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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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问可以合照吗？”


    “当然。”


    褚暮心里不大高兴，但还是本着正宫心态，大度对他们微笑着开口：“我帮你们拍吧。”


    时翎看了他一眼。


    “好啊好啊，谢谢哥哥。”


    其中一人开口，褚暮的脸色立刻变了一下，但转瞬即逝。


    拿到合照，那两人问时翎可不可以发社交媒体，时翎依然微笑，“这是你们的自由。”


    褚暮眼皮跳了一下，等那两人走开，换到别的位置，他才小声开口：“如果他们发帖子的时候提到了我，会不会影响你？”


    时翎又看了他一眼，“只要你不介意，不会影响到我。”


    褚暮当然不介意，如果可以，他巴不得每个发布跟时翎相关的帖子里都会提到他。


    但那样时翎应该会不高兴，他也只敢想想。


    欢呼声和升空的璀璨同时发生，时翎和褚暮不约而同看向同一片天空。


    这个距离刚刚好，整个过程美轮美奂，褚暮本来以为自己不喜欢的，但想想看，只要是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怎么会有不喜欢做的事情呢。


    不过美好总是太短暂了，整场烟花结束后，褚暮很快又陷入了情绪低落期。


    时翎看向他，“走吧，该回去了。”


    他们并肩走到据说好打车的地方，褚暮一路上都想找机会去牵时翎的手。


    可胆子小得要命，只敢想，不敢真的动手。


    要问褚暮甘心只停留在这个阶段吗？当然不甘心。


    马上又要过年了，他知道自己的妈一定会问起时翎。


    如果那个时候时翎对他还是这样的态度，谈冬那小子再多嘴说些什么，说不定他妈和小姨会给他找别的他们认为合适的人。


    哦，不是说不定，是一定。


    还一定会强迫他跟对方接触。


    褚苇一直都认为自己的这个儿子很难搞，担心他会嫁不出去。


    褚暮的小姨想的更多，褚暮也清楚，相比较自己找个野心家，小姨更希望他找个不惹麻烦的米虫挂件。


    当然，最佳选项就是有上进心的对象，时翎这样的。


    如果他也喜欢自己就好了。


    褚暮想，小姨一定会很喜欢她，自己也会一直喜欢她，他妈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他跟时翎之间，就只有时翎不喜欢他这一个问题待解决了。


    偏偏不解决就没可能在一起……


    褚暮垂头丧气进了房间。


    时翎拿出了自己先前放在他房间的东西，也就是提前准备好的，送给他的礼物。


    褚暮先前看到还很好奇，不过没偷看。


    现在想想，还好没顾得上偷看，不然真就浪费了时翎的心意。


    “拆开看看？”


    褚暮小心翼翼拆开，居然是林沐风的画。


    “是我在荔香镇看到的那一幅……”


    褚暮非常惊喜。


    “是。”时翎笑笑，“我不知道要送你什么，就去问了陈教授，想买他丈夫的一幅画，没想到他们知道是要送给你，怎么说都不愿意收钱，算我占便宜了。”


    “谢谢……”褚暮看着她，眼神亮晶晶的，“我很喜欢。”


    时翎弯唇道：“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