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暮看着时翎的脸，有些晃神。


    回想看看，自己今天似乎一直都在无理取闹。


    先是自己鼓起勇气想跟她单独过生日，她同意了；然后自己搞砸了，她也没生气；最后自己这一晚上都在闹脾气，时翎不仅连句重话都没说，还一直想哄他高兴。


    “对不起……”


    时翎有些惊讶，“怎么突然道歉？”


    “我迟到了，还一直闹脾气……”


    “……”


    时翎笑了一声，“你过生日，你有特权，我不生气。”


    褚暮低着头把画收好，余光看到一览无遗的床，抬头看向时翎，“时间不早了，你累了一天，去休息吧。”


    时翎说：“不急，我还有问题想问你。”


    这回换褚暮意外了。


    他当然很愿意跟时翎多多单独相处，劝她去休息，也只是想表现得懂事一些。


    做的事，说的话，全是违心的。


    “你问。”


    褚暮看着时翎，眨巴着眼睛。


    时翎沉默两秒，轻声开口：“之前我送你的那些星星，你拆开过没有？”


    褚暮表情微变。


    他当然拆开过，后来又一颗颗原模原样重新叠了起来。


    时翎笑笑，“看来是拆过的，那你记不记得，我对你今年生日的期许……是什么？”


    “……得偿所愿，找到一段好姻缘，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


    褚暮艰难开口回答。


    他跟时翎全无接触的那段日子，是他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最难熬的时光。


    就是在那段时间里，他把那些星星一颗颗拆开，看过了里面的愿望，然后再一个个复原回去。


    也就是在拆开那些星星，看到里面写着的东西之后，褚暮才了解到，虽然当初时翎接近自己并不是因为喜欢，内心也确实充斥着愧疚，但希望他好，希望他越来越好的心愿，是很虔诚的。


    他当时只要想到这一点，就会更加愤怒。


    每次看到时翎，再看到她假装不认识自己，跟同伴佯装无事发生一样转身离开的样子，他的心总是很痛。


    简直……无药可救。


    褚暮知道自己一直追着时翎跑，甚至不计前嫌只想跟她在一起的样子很滑稽，也很……贱。


    但他就是没别的办法了。


    只有在靠近时翎的时候，确定她身边除了自己没有别的男人的时候，他才会稍微好受一些。


    但时翎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问起这个问题呢？


    她自己写下的东西，看样子显然她也记得。


    难不成是想跟他摊开了把话说清楚？彻底斩断他的念想？


    非要在今天吗？


    褚暮绝望地想。


    今天可是他的生日呢。


    “我想过了，我跟你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时翎轻声说完，突然发现褚暮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


    “你……怎么了？”


    “我不想听。”


    褚暮咬了一下嘴唇，脸色苍白，“时间不早了，我说真的，你去休息吧。”


    时翎眨了下眼，发现他应该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其实我想说的是……”


    “我说了我不想听！”


    褚暮捂着耳朵闭着眼睛，表情皱皱巴巴的。


    时翎看着他，果然没有再说，不过也没走，只是沉默看着他。


    褚暮很快就意识到，今天时翎是一定要跟他说清楚的。


    躲不过去了，不是不想听就能不听的。


    他长叹了口气，把手放下，红着眼睛看着时翎。


    为什么要对他这么残忍呢？


    褚暮想到时翎对陌生人都会保持礼貌微笑，对谈冬说是偏爱都不为过，但唯独对他，一退再退。


    真相败露后，她总是习惯第一时间把话讲清楚，像是生怕他误会什么似的。


    偏偏要在今天……


    “你就那么喜欢他么。”


    时翎微微蹙眉，知道他一直在误会。


    “等我说完，你应该会后悔提到别人。”


    褚暮眉头轻皱，“什么意思？”


    他是真的疑惑，“你想……跟我说什么？”


    “我知道我一开始很对不起你，那件事……是我的错。”


    时翎顿了顿，看着他：“你现在还愿意跟我见面，我想……要不然……我们就试试看。”


    褚暮呆住了。


    时翎看他不说话，抿了下嘴唇，也没说话。


    过了许久，褚暮回神，“试……试什么？”


    “试试谈恋爱。”


    时翎的表情和语气都很坦荡——


    “如果你愿意的话。当然，就像你之前说的，等你对我腻了，报复够了，没意思了，也能和平分手，告诉我就好。”


    褚暮又想哭又想笑，又开心又生气。


    “谁会在告白的时候……说到分手啊。”


    时翎是把这件事当做对谈来对待的，没觉得是在告白。


    但如果褚暮认为是，并且这样认为他会高兴，那也没关系。


    她没反驳。


    褚暮缓了好久，他吸了吸鼻子，看着时翎的眼睛，“跟我在一起，你就只能跟我在一起啊。”


    时翎：“……”


    她笑出了声。


    “当然，在你心里我真的就是个朝三暮四的人吧。”


    “那好吧。”褚暮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那我同意了。”


    时翎又笑了一声，有些无奈，“好。”


    她起身像是准备往外走，褚暮抬头看着她：“你干什么去？”


    “我再去定一间房，我确实有点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褚暮在心里挣扎了一下，起身追过去保住时翎，“我的房间这么大，就别走了吧，浪费钱……”


    他确实很想保持矜持的，但知道自己不是这块料。


    褚暮一向想要什么就会直接说出来。


    本来以为今天的生日会是他从小到大最差劲的一次，没想到峰回路转……


    今年生日，至今为止已经成了褚暮从小到大最快乐的一次生日。


    近几年，褚暮不认为会有超过这次的。


    除非……


    他告诉自己要一步步来，不能想太多。


    要活在当下。


    但要让时翎就这样离开，让今天就这样结束，褚暮不舍得。


    时翎回身看他，两人离得很近。


    突然间换了身份相处，两人都有些不太习惯。


    “这……不太好。”时翎说：“我还是再定一间房吧。”


    褚暮抱着她，“不准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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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还是我生日，我说了算。”


    时翎无奈笑笑，“我还有工作，会影响到你。”


    “我又不会打扰你，你做你自己的事情嘛，我就在你身边，保证安安静静的。”


    时翎思索了一会儿，同意了。


    她倒不担心褚暮会影响她工作，一开始拒绝就是因为觉得不太合适。


    后来同意，是因为了解褚暮的性格。


    知道他一旦打定了主意，就一定要达到目的，不然不会罢休。


    小拉扯是情趣，过度拉扯就是彼此消耗了。


    褚暮洗澡的时候，时翎在工作。


    时翎洗澡的时候，褚暮在发红包和朋友圈。


    群里人虽然不知道群主今天遇到了什么好事，但知道他高兴就够了，他高兴，就会有更多群友高兴。


    时翎洗完澡出来就有点儿困了，本来想推脱一下说自己睡沙发，但看到褚暮游移不定的眼神……


    褚暮在疑似发现她的意图之后，轻轻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床铺，时翎没怎么沉思就挪了过去。


    对方立刻缠上来，树袋熊一样抱着她。


    时翎不确定对方想做什么，但直说了——


    “虽然但是，这样还是……太快了。”


    褚暮红着脸哼了一声，“只是想抱着你睡觉，你倒倒脑袋里的黄色废料吧。”


    时翎笑了一声，“好。”


    这一天对时翎来说是有些漫长的，她确实累了，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但褚暮睡不着，他总觉得这是一场梦。


    只要自己睡着，再度醒来，一切都会被打回原形。


    他如自己所说，安安静静地看着时翎的睡颜，舍不得眨眼。


    褚暮一直觉得自己很离谱，怎么就能这么喜欢她呢？


    不过以后……不，暂时不用理会这个问题了。


    这个人，是他的了。


    只要时翎不变心，他会好好经营他们的感情。


    褚暮很有信心，只要时翎不变心，他们一定能走到最后。


    天快亮的时候褚暮撑不住了才睡过去。


    时翎是憋气憋醒的，一睁眼，褚暮像个八爪鱼一样抱着自己。


    她回想了一下，有些疑惑，没记得他房间里有什么玩偶啊。


    但看这个睡姿，平时应该是抱着玩偶睡觉睡习惯了。


    时翎轻轻挣脱，不到两秒，对方嘟嘟囔囔又缠上来，似乎还叫了她的名字。


    “……”


    时翎小小放任他了一下，把自己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刷到了褚暮昨晚发的朋友圈。


    “女朋友送的生日礼物，超喜欢。”


    配图是陈教授的丈夫林沐风的那幅画。


    看来是真喜欢……


    时翎已经开始思考明年给他送什么礼物了。


    褚暮什么都不缺，要投其所好真的很难。


    “嗯？你怎么不睡了？现在几点了？”


    褚暮悠悠转醒，揉着眼睛小声问时翎。


    “还早，你再睡一会儿，早餐想吃什么？”


    褚暮摇着头贴过来，“不饿，不想吃……”


    说完不到两秒，他痴痴笑了起来。


    时翎问：“你笑什么？做什么美梦了？”


    “没做梦。”


    褚暮笑着看向她，“不是梦，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