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暮。”


    时翎脑袋疼，闭了闭眼睛，很轻很轻地开口——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是没有选择权的？”


    褚暮沉默了几秒，耸了下肩，“反正他不是，他要是不愿意了，我妈跟我小姨根本不会逼他出去。”


    时翎连续好几次深呼吸，都没能成功压下内心的狂躁。


    她站起身。


    褚暮一直看着她，也发觉了她的不对劲，看到她站起来，马上警惕地问：“你要干什么？”


    时翎低下头，看都没看他一眼，开口：“我跟你，真的完全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褚暮，以后我不会再来烦你了，请你也……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褚暮愣住了，然后又气又急，他也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他睁大眼睛瞪着时翎，问她：“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时翎终于看向他。


    褚暮被她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握得紧紧的。


    “我给你个机会，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时翎目光沉寂，轻轻摇了下头。


    “你！”褚暮抬起手指指着她，气愤不已，“你给我滚出去！”


    时翎转身走了，顺手轻轻关了门。


    她在走廊拐角处站着独自一个冷静了一会儿。


    本来只是想找机会跟褚暮说清楚，没想着在今天，也没想着用这样的方式。


    她很少有这么不冷静的时刻，刚才是真的气急了，才会直接说出那样的话。


    但……


    反正都是一样的结果。


    按照褚暮一贯以来的脾气，就算之后她找机会好好跟他说，他还是会暴跳如雷的。


    算了。


    时翎想，虽然稀里糊涂，时机不对，也没讲究方式方法，但是这件事好歹是做了。


    褚暮以后不会再找她了，自己也不用再一边看着他，一边在心里跟他道歉了。


    有人在楼下花园说话，时翎站在窗口的位置，刚好听到她们的嬉笑声。


    低下头，时翎看到了在几个女孩子之间的谈冬。


    他看起来有些羞涩，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似的，不知道她们开了什么玩笑，大概跟他有关，谈冬的耳朵都红了。


    时翎默默地看了大概十几秒，拿出自己的手机，给谈冬发了条信息。


    她说自己马上要走了，有些话想跟他说。


    时翎看着谈冬摸了下自己的口袋，然后找了个借口离开。


    没一会儿，时翎就收到了一条来自他的信息。


    “这么快就走？你吃东西了吗？我给你拿一点吧，别墅这边都是人，去小木屋那边好吗？”


    时翎低头打字——


    “好，不用给我拿东西，我跟你说完话之后直接就走了。”


    “是不是人太多了你觉得烦啊？翎翎你先过去，等我一下，我马上过去。”


    “好。”


    时翎过来，搭了褚暮的顺风车，除了给褚苇的礼物，几乎没拿什么东西。


    今天客人很多，时翎从楼上下来的时候都在忙着社交，没人看她。


    她从别墅出来，直接去了小木屋。


    不过没进去。


    两个原因。


    第一，那是褚暮的秘密基地。


    第二，谈冬就是在那里面藏着被褚暮发现的，时翎担心他会觉得窘迫。


    她给谈冬发了条信息，说了自己的所在方位。


    没一会儿，谈冬过来了，还是给她带了吃的。


    “我都包好了，好拿，你拿回学校去吃。”


    时翎低下头接了，心情复杂。


    谈冬问她：“怎么了？”


    他迟疑了一下，问：“你是不是……跟褚暮吵架了？他脾气不太好，你之前为了我，一定在他那儿受了不少委屈。”


    “没有。”


    时翎闭了下眼睛，脑子里突然闪过不久之前褚暮暴怒的脸。


    她睁开眼，“我以后不会再跟他来往了，刚刚已经跟他说清楚了。”


    谈冬愣了一下，脸上立刻浮现出笑意，“真的吗？”


    但很快，又化为担心，“他一定很生气吧？是不是骂你了？”


    “没有。”时翎还是这么说。


    她问：“你想留在这里吗？”


    谈冬怔住。


    时翎说：“我手里有一些钱，不算很多，但平时的兼职持续能有一些收入，养活我们两个没什么问题。我也能给你找个学校，像之前我们计划的那样，谈叔那头，我暂时管不了，不过，他应该也不会想离开这里，你想不想跟我走？”


    谈冬嘴唇动了几下，呼吸急促，问她：“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时翎咬了下嘴唇，“我都知道了，她们让你做的事，你是自愿的吗？你有的选吗？你根本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如果你不愿意，我能帮你，像我们之前一直以来计划的那样，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谈冬眼神闪烁几下，面色惨白，“是……是褚暮跟你说的？”


    他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他是怎么跟你说的？我跟她们……我跟她们什么都没发生，就是一起吃饭，聊聊天什么的，真的，翎翎，我跟她们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时翎上前拉住他的手，企图让他镇定下来。


    “我都清楚。”时翎说：“不过现在是这样，不代表永远会是这样，你要是不愿意，我可以帮你离开这里。”


    谈冬眼也不眨地看着她，脸色很差，但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时翎突然像被谁砸了一下脑袋似的，突然醒悟过来——


    “你想留在这里……是不是？”


    谈冬眼眶泛红，“我不想……”


    时翎心定了定，“那就跟我走啊。”


    “不行，翎翎，我……我不能完完全全成为你的累赘，我也想帮你做点儿什么，我只是陪她们逛逛街吃吃饭聊聊天，就能收到很多礼物，还有人给我转钱。我可以都转给你，我之前没给你，是担心你问我怎么来的……翎翎，我没有变过，我就是想为你分担一点儿，我不想你一个人那么辛苦。”


    时翎听得心焦。


    “你在说什么？我不辛苦，而且，我不可能要你这样赚来的钱，你根本不明白我在担心什么。”


    “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但我跟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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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想为你做些什么。”


    谈冬紧紧握住时翎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轻声开口：“就像你为了我接近褚暮，对他示好，一样，你对我的感情没有改变过，我也是啊。我有能力收入这么多钱，再多待一段时间，就会有更多。翎翎，你知道吗？钱在她们那样的人眼里根本不算什么，还有那些限量版的礼物，简直就像玩具一样，得来轻易，送出去也很轻易，我赚的越多，以后我们的生活就会越来越轻松啊。”


    时翎全程皱眉听完，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这不一样。”


    她抽出自己的手，说：“我接近他，是为了找机会救你出来，不是为了钱。赚钱的方法有很多，至少，不能是这种出卖色相的方式。”


    谈冬落寞地垂下眼睛，“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至少我能守住自己，不会被人占便宜。”


    “你说什么？”时翎皱眉看着他。


    谈冬吸了吸鼻子，似乎想起来什么伤心事。


    “除夕那天，我看到了，他亲了你。”


    时翎整个人呆滞在原地。


    她甚至在听到谈冬说这话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然后脑子里出现了褚暮的声音，当时他羞赧地笑着跟她说，那是他的初吻，要她记一辈子。


    “那是个意外。”


    “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的人一直都是我。不过，翎翎，让我为你做些事情吧，让我为你减轻一些负担好吗？褚暮他什么都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一直活得都很辛苦，你走到今天很不容易，你身边连个能照顾你的人都没有。我每次跟那些人在一起的时候，都会想着你，都会记着，只要我手里的钱越多，你就能活得越来越轻松。到那时候，我把钱都给你，你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然后，我会永远陪着你，好不好？”


    时翎低下头，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用这种方式赚来的钱，我是不会要的。”


    “翎翎……”


    时翎抬起头，看着谈冬的眼睛开口：“如果你选择成为跟你爸爸一样的人，那就留在这里吧，我不会再见褚暮，也不会再联系你。”


    “翎翎！”


    谈冬见时翎说完了话转身想走，立刻抱住了她。


    “我这都是为了我跟你的以后！”


    时翎看出了他的不舍，在自己说出这番话之后，他居然还能不舍，那就证明，他心里的答案不是自己想得到的那一个。


    谈冬已经做出选择了。


    时翎一点一点拉开他的胳膊。


    “如果你选择继续这样下去，我跟你，不会有什么以后。”


    谈冬用尽全力，不过哭得泪眼朦胧，有些力竭，还是没能留住时翎。


    “翎翎……”


    时翎皱着眉，头很痛，她只想捂着耳朵离开这里。


    再也不来了……


    再也不要来了……


    褚暮和谈冬，她谁也不要再见。


    转过弯，木屋墙上靠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小幅度颤抖着。


    时翎看到褚暮转过头，流过泪的眼睛红彤彤的。


    他看向自己，时翎的心脏猛地落入无底洞，持续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