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代出现了。


    在一辆地龙里，地龙车长被感染，AI智统接管地龙，临时停运在银杏站开了门。无数人逃跑，接触感染发生得很快，因为是三代怪物释放触体与龙厢内的人类主动接触。


    有些普通人在地龙内就被感染成功，直接异变成了二代怪物。


    那会儿江烛刚给穆之桃买完祝贺礼物，接到红警命令：【紧急任务：银杏地龙站发生暴动，要求处决感染源及所有血染载体。】


    江烛收到三代现身的影像，一滩血浆似的怪物吞噬掉了一个背双肩包的学生妹，在人群爆发惊悚尖叫后，化成又一滩血浆，如蛇蜿蜒流动着离开。


    易康年装了外骨骼机甲来接的江烛，一路上，江烛的脑子很乱。


    他感觉灵魂和身体有些分开。


    易康年问他：“烛子，你还……正常吗？”


    易康年也在会上看了三代现身的影像，清剿任务在当场派发给了特勤队，他离场前要江烛给出位置，他去接人。


    易康年不知道朝江烛同说什么好，他只是觉得S级异能者的命运就是这样，失去家人，失去朋友，失去恋人……最后也会疯了失去自己，其实和黑域跑出来的怪物没有差别。


    他们也是由黑域诞生的怪物。


    易康年沉默下来，只能把机甲动源拉到最大，极速在街道上跑。


    江烛是想开口回答易康年，没什么，他没有那么脆弱。但开口时咽喉被什么东西堵住，扎的他喉咙疼痛，他没办法回答易康年他是否还正常。


    他好像有点割裂了，灵魂和□□分开，灵魂看着肉身变冷，机械地爬到机甲副驾驶位，面无表情执行任务。而肉身什么情绪也没有，只是有点想呕吐。


    S级异能者很少生病，强自愈力让细菌，病毒对他们影响微乎其微，江烛不像穆之桃，下雨淋湿就会感冒发烧，他从没有身体不适，他有使不完的能量。


    上次他出现想要呕吐的反应，还是在归墟基地内。


    江烛把所有和他一样的克隆人，他同源的兄弟姐妹，研究员和异能者全部杀死。


    尸体横亘在实验室外的白墙廊道，堆叠成山，他要离开，得踩着他们所有人的尸体去到基地外。


    踩上那些和自己一样的肉块时，脚下是软趴趴的，像走进了肉冻场，脚下全是会被人批量宰杀的猪肉。扑鼻而来的铁锈味道。江烛出了归墟，不由自主地趴在沙地上呕吐起来，他感觉自己病了。


    穆之桃是真的死掉了？


    不可能吧。


    江烛皱起了眉，他在想记忆是不是出现错乱了，三代现身的画面是假的，穆之桃应该在餐馆等他。她会很开心地笑着同他分享她拿通知书的经历，以及昨晚担心自己考不上美院，今早才敲墙睡不着觉。


    她不是还有话要同他讲？她怎么可能和三代撞在一起，她在餐馆等他，一定是这样。


    -


    到了银杏地铁站入口。


    队长牧丁香已经在了，正和另一队友处理一个从入口慢吞吞爬出的蝗虫体一代。


    易康年一到，本想用机甲的炮轰，但是江烛跳下机甲，他一伸手，旁边的一辆SUV就被他手吸引，像玩具车从天砸向蝗虫怪，将怪物压扁在车下。


    逆天。


    精神力富豪。


    牧丁香端枪扫射过去，打碎蝗虫怪的外壳，收掉了它的性命。


    地龙入口仿佛经过了一场焰火的洗礼，断壁残垣，外墙烧得黑黢黢的，成了废墟。但地龙内的主要电力系统运转正常，说明附近的维和队一开始接到暴动警报，进入地龙站展开救援时，没想过用太暴力的热武器，直接轰掉怪物。


    但也很糟糕了，芝诺城从没有这样糟糕过。这条大街离市内景点不远，大街常常车水马龙，很喧闹，现在却变得安静至极，又时不时蹿出突兀的尖叫。


    站内深处传来尖叫，像是从一个密闭空间内发出。


    牧丁香带着跟她的组员，追随尖叫声而去，她不是去救援保护剩下的民众，而是屠个干净。


    平日里她同队员里的人嬉皮笑脸，妹啊弟啊的称呼，做任务时，谁都知道队长是铁血手段，哪怕是自己的队友疯了，下起手来也从不心软。


    易康年揉了把脸：“死的死，逃的逃，这他鸟的要怎么确定感染载体？老头子的任务是不是得改成追踪怪物了，这地龙站内还有毛线。”


    江烛没说话，站在原地，他发现这个入口很熟悉，是回传给他三代怪物现身的那个地方。


    那会儿通道看上去很明亮，有很多想跑出通道逃命的普通人。三代浮现在天花板，红色的血滴穆之桃额头上，她低头往下看，肩膀瑟缩发抖。


    此时，地板上只有歪倒的尸体，无数人被变异的怪物发狂屠掉肢体。


    维和队的人端着激光炮，从地龙深处走来，他们问特勤队的人怎么才来。


    维和部出动了百来个异能者，终于把情况稳定住了。现在他们这一队收拾收拾尸体，就准备撤离，去各街区护送民众到避难所。


    剩下的捕捉感染源和清除感染体的工作得交给特勤处理。


    维和队的人开始搬尸体，他们脸上带有特制的防毒面罩，看不清表情，每个人的动作好像很机械，抬起人的头和脚放在一边，一具具尸体被抬到墙边排列起来，方便家属辨认。


    江烛走到地龙通道的某个位置，他的方位感一向很好，他朝天花板望去，那里什么也没有，地上却有很多血，分不清那一滴是穆之桃落下。


    江烛朝车门大开的地龙看了一眼，眼尖地，在一个支撑梁柱的拐角发现了一个亚克力玩偶。


    他疾步过去，很着急地冲跑时，把只看见人影闪过的维护队人吓了一掉，有几个人已经如临大敌端起激光炮准备朝江烛奔去的那处炮打。


    但是江烛停下来，手里只是拿着一只鸟。


    一只浑身刺多的堪比刺猬的卡通玩具鸟。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这么有童心？不对。他根本没那玩意儿吧。


    江烛怔在原地，这是他和穆之桃的玩偶，穆之桃送给了他，他今早又给了穆之桃，希望她考学幸运。


    穆之桃手很巧，美术生就喜欢捣鼓一些漂亮玩意儿，她为了攒学费还会卖手工品，这只是她单独为江烛设计的荆棘鸟。


    江烛把荆棘鸟轻轻揣入兜里，他大步向一截龙厢内走去。


    他的视力很优越，也比很多不得不看眼花的五感发达者控制力强，但他想专注看到某物时，他也可以遥视到一公里远枪子擦过的痕迹。


    在龙厢开门的地方，江烛看到了贴有穆之桃名字的塑料箱，那应该是她留在带教学院里的文具。地上还有一束花，花瓣碎了很多，黏在地面，被踩的稀巴烂。


    江烛想穆之桃当时应该是为了跑得更快，不得已把塑料箱和花放在了门边。


    他把花捡起来，擦了干净，里面有张贺卡，露出一点字眼。


    江烛把眼睛挪开，不愿去看，他抱起塑料箱，走到易康年身旁，叫他把这两样东西放回副驾驶上，等会他带回家。


    全程江烛表现得很平静，好像没什么事发生。


    接下来他击碎站台上的站台门，跳入龙厢底下已经关闭的冷磁隧道，易康年朝他抛掷了强光手电筒，被江烛接住，江烛去到龙厢外检查有没有藏起来的怪物。


    某些怪物有和异能者一样拟态的功能。


    “我就不去了，怕冷。”易康年大吼，他脱掉外骨骼，刚才听见队长和小C去了地龙卫生间内，但现在没有一点动静。


    维和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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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常和江烛打照面，有个搬运尸体的过去撞了易康年肩膀，“他怎么了？我怎么觉得刚才他怪怪的，这儿没你们的事了。你们怎么不去追目标？”


    易康年很艰难地开口，“他的……我们一个朋友刚刚死在了这里。”


    听到这句话，维和队的那人陷入了沉默，他们突然想起易康年和江烛才21岁，是学生。他这个年纪时在上大学，阳光很灿烂，他喜欢和同学打篮球。


    易康年朝卫生间跑去，正巧牧丁香和小C从通道拐角的一处卫生间内出来，一人手里提着两个学生的领子，捂住他们刚才惊叫的嘴，后退着，慢慢后退着，把四只软脚虾丢了出去。


    牧丁香使了个眼色，易康年明白，里面肯定有大怪。


    易康年专注精神力，透视过墙看了一眼，墙内是卫生间，有颗血红的树长在了里面，初步判定是二代怪物。


    树怪有双人的腿，还穿着黑色的女士高跟鞋，从小腿以上就变成了树干的模样。树皮是透明的，树干看起来就像血红的“玻璃窗”，能看到密密麻麻类似神经的维束管，在往树冠输送营养。树冠上垂落着气生根，延伸到某个卫生间里面，易康年看到那小房间内塞了几具异能者的尸体，怪物安静地吸食他们的血液。


    “真该死啊。”易康年闭上眼睛说。


    牧丁香以为易康年说的是自己，她刚才的确要执行命令，解决掉感染载体。这几个学生在这里待了很久，很难说没有被三代[血染]过，全杀了才保险。


    但牧丁香不下手的原因是她接到了第二次红警警报，命令从清除感染载体，变更为配合纵目的人脸识别系统搜索感染载体，将他们关至芝诺研究所研究。


    牧丁香把四个吓得发抖的学生丢给了维和队，让他们看着一下，待会儿还得把人带回研究所关着。如果临时异变成怪物，当场清除。


    小C问牧丁香：“怎么击杀那个？”


    牧丁香将激光刀从背后掏出，“直接腰斩得了。”


    “杀不死怎么办？”小C有些担忧，她第一次执行出勤杀怪物的任务，研究员告诉她们怪物没有固定的杀死方式。一般来说，破坏主要变异结构就行了。


    但谁他鸟的知道什么叫主要变异结构……和研究员沟通最恼火了。


    她二人再次冲进卫生间，一声撞击墙面的闷哼，卫生间内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有两个沉重物体撞在墙上。


    周围的维和队已经不再搬运尸体，识趣地端着激光炮对准卫生间口远离。


    易康年刚穿上外骨骼机甲，就看见小C和牧丁香被怪物丢了出来。


    树怪收缩着树冠慢吞吞地从门口挤了出来，某只树干上还挂着谁遗失的电脑包。就算它动作很慢，很呆，可看着它红色的树叶和吸食过异能者的气生根，三人也没敢放松警惕。


    怪物向通道外走去，正巧是易康年的方位，易康年后退，外骨骼机甲就是这点不好，激光炮需要时间蓄积动力。


    牧丁香翻身跳起来，这次她决定先把怪物的气生根砍掉。


    午后的阳光投射进地龙通道，形成一个方块的明亮地带，怪物站在那里便没再移动，它舒展着树叶，飒飒作响，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牧丁香助跑，一刀横切要腰斩她的树干，易康年发动激光炮。


    怪物没有移动，如它表现的那样，它是一棵不爱移动的树。


    斩断的树干轰然倒下，牧丁香让道，易康年轰碎树冠，小C打了酱油，怪物烧在一团火里。


    一阵声波让三人耳鸣，捂住耳朵，他们听见一个成熟女人有些无力的嗓音：


    【老娘都变成怪物了，在厕所摸鱼还能被逮到】


    【世界终于毁灭了，我再也不用上那个B班】


    【可……我只是口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