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过来的李双狂起鸡皮疙瘩，都怪程理平常毫无自觉，还总是语出惊人，李双不仅没把他当帅哥，甚至不怎么把他当男性，回过神来仔细一端详——这厮确实标致啊！


    程理的影子不着边际地将李双全身包裹：“你怎么愣住了？”


    李双实诚地说：“程理，你长得还蛮俊的。”


    程理微微一愣，笑着问：“怎么突然这么说，不会是什么恶作剧吧？”


    “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李双把胸脯拍得啪啪响：“我不像你，我不喜欢撒谎，一个谎要用无数谎来圆，想想就麻烦！所以——程理，你有一张颜值远超平均线的脸，绝对算得上靓仔啦！”


    程理受宠若惊地捂胸口：“你竟然没有开玩笑？”


    “你不还被要过微信么？应该对自己的颜值很有信心才对啊！”


    “那是两码事。陌生人找我，我默认是想拿我寻开心，或者要卖我茶叶。”


    李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这样的死直男还是单着吧。”


    “你最没有立场说我。”程理别开脸，轻声问：“咳……那你觉得，我和斯塔……斯塔哥，谁更……呃，符合你的审美？”


    ？？？


    李双瞳孔地震，恍然间她穿越回了两千多年前的春秋战国。作为门客的她照常拜访主人，华服高帽的程相国看见她，一边朝锦鲤池洒饵，一边懒洋洋地问：“我与城北塔公孰美？”


    李双抹了把汗，强迫自己穿越回来：“你怎么想到问这个问题？”


    程理又靠近半步，微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别管，就回答吧。”


    “你不能和他比，他……他太bug了。从小到大，女孩子给他送的贺卡叠起来能有两层楼那么高，给他递名片的星探，我们全家人的手加在一起都数不过来。我和他认识太久了，什么丑样都见过，但是客观来说……”


    察觉到气氛不对，李双强行拐了个弯：“客观来说，当然还是你更符合我的审美！黑发棕瞳就是最棒的，炎黄血脉永远的神！”


    “说得这么勉强。”程理撇了撇嘴：“那我和丞知尧比呢？”


    ？？？


    李双再次瞳孔地震：“丞知尧？他都辞职快一个月了，你干嘛和他比？”


    “我志趣低下行了吧？快说。”


    李双坚定地伸出大拇指：“那必须是你更靓仔！小声说一句，我一直觉得他长得像田鸡。”


    压不住嘴角的程理低头整理向日葵：“拿不了第一，拿个第二也不错。”


    “我呢我呢！”李双笑嘻嘻地捧脸：“我不和别人比，就和自己比。现在的我，是不是比去年的我更漂亮？”


    “没有。”


    “哈？”李双举起拳头。


    程理赶忙说：“别生气，因为——”


    飞机施施然掠过校园，轰鸣声近乎阻隔一切。程理的话说了好几遍，李双依旧听不清，最后他干脆握住了李双手腕，将张牙舞爪的女孩带进怀，贴着她的耳朵大声说：


    “我说——在我心里，无论何时的你，都是最漂亮的那个！”


    引擎声褪去，栓在桥上的风车哗哗作响。飞机隐入云层，尾迹云在夜幕中被拉得很长很长。


    “你的语气像个油嘴滑舌的渣男，干什么？想调戏我啊？”李双想甩开程理的手，对方却握得更紧。李双下意识望过去，却跌进了一片琥珀色的湖。


    “比起油嘴滑舌，你更喜欢正经的么？”程理低声问。


    李双怔住了，她的心跳早就超过了正常速率，面颊也越来越烫。程理靠得太近了，这是一个可以接吻的距离，但她们显然不是可以接吻的关系。李双在等待身体警报响起，这样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程理过肩摔进河，可那该死的警铃竟迟迟不响！究竟是程理太过狡猾，绕过了警报，还是李双不经意间给了他可以接近的权限——


    她分不清。


    程理喉结滚动：“小双，其实我——”


    李双屏住呼吸，心说求你了别告白千万别告白。


    “一直在耍你！”程理骤然松手，向后大跳：“哈哈！吓到了吧！叫你平常总是调戏我！”


    “你你你……”李双捂着胸口平复呼吸，恼怒的同时又庆幸程理什么也没做。毕竟她就程理这么一个朋友，要是友谊变质了，尴尬的李双绝对没脸装作无事发生，绝交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李双不想要这样的结局，她希望十年后她们偶尔还能一起聊聊天，逢年过节，李双说不定还能给他的小孩派个利是。


    还好他没那个意思。李双想。


    “怎样，我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李双伸出爪子，在程理头顶一通挠：“死程理，再敢调戏我你就死定了！”


    “你一句话里我已经死两遍了。”程理生怕向日葵被压坏，挣扎了两下便放弃：“我的发型是你亲手抓的，现在也被你亲手变成了鸡窝。”


    李双哼了声：“只保参赛过程造型完美，不保其它，其余解释权归本造型师所有。”


    “完全是霸王条款啊……”


    “说到造型，我本想给你戴耳钉的，可惜你没有耳洞。”


    “我有啊。”程理说。


    ？？？


    “你有？”李双大惊，这话听起来的惊悚程度不亚于寺庙主持私下是某摇滚乐团的主唱。


    “不过只有左边。高二打的，也不知道闭合了没有。”


    “我看看！”李双打着手电上前，经过一番让程理面红耳赤的揉捏，她的视网膜还真在对方耳垂中间捕捉到了一个小小的洞。


    李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Unbelievable！”


    “有什么稀奇，你不也有么？”


    “鉴于你朴素的价值观和金钱观，打耳洞这种花里胡哨又费钱的行为，我以为你绝无可能直染。所以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打的？不会是被哪个校霸霸凌了吧？”


    “校霸不扇耳光，不撕课本，就逼着人去打耳洞，你听听这合理吗？”程理抓耳挠腮了一阵，最后长叹一口气：“告诉你也无所谓，高二我离家出走了五小时，耳洞就是那时候打的。”


    李双捂脸：“我们一般不管离家五小时叫出走。”


    “我出门的那一刻，确实没想着再回来。”程理凝视着向日葵的花瓣：“我的高中生活也很糟糕，写不完的作业，考不完的试，和家里人吵不完的架，方方面面都压得我喘不过气。


    导火索是因为月考掉了两名，我妈骂了我一顿，骂到最后我已经分不清她究竟是想教育我，还是单纯想发泄不如意。等到她下午出门做事，我就跑了，我不知道去哪，就在街上瞎逛。有家店门口写着‘免费打耳洞’，我当时不想当学生，只想混社会，第一步从哪里开始呢？就从打耳洞开始吧。”


    “你也有如此天真单纯的时候。”


    “现在变老奸巨猾了是吧？总之那家店搞虚假宣传，打耳洞免费，但要购买店里的耳饰，黑心店主在打完一边才告诉我这件事，我兜里只有十块，他店里最便宜的东西也要三十。他逼着我给家里人打电话要钱，否则就报警抓我。”


    李双拧眉：“忽悠未成年还有理了！”


    “可不嘛，对于没有道德的人，只能比他更没道德才能行。于是我趁他不备，夺门而逃，他一个接近两百斤的肥公，哪里追得上每天都要跑操的我？”


    李双大笑：“跑得好！”


    程理咧开嘴，眸中带着几分苦涩：“我一溜烟跑回家，已经晚上十点了，我妈却没回家，她还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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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干活，以至于都不知道我离家出走的事，我默默写起了作业，全当无事发生。以上，就是这颗耳洞的由来。”


    “晚上十点还不回家么？你妈妈是干什么的？好辛苦！你爸爸呢？”


    “我妈确实辛苦，她换过很多份工作，那天具体是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至于我爸爸，他也……并不容易。你对我的家庭很好奇么？”


    李双脱口而出：“我是对你好奇。”


    程理愣愣地望着她，整张脸以火箭腾空般的气势爆红。


    察觉到气氛不对，李双迅速找补：“朋友之间本就该对彼此保持好奇！我可是很坦诚的，是某些人遮遮掩掩什么也不肯说。”


    程理垂眸：“我的家庭情况比较复杂，我只是有些……羞于启齿。”


    微风流淌，少年人的黑发同步飘动。四下寂静无声，唯有蝉鸣。


    “程理。”李双绽开笑容：“听见了么？夏天到了哦。”


    “什么？”


    “有没有听说过‘夏日理论’？夏天是一年中光照最盛的季节，也是最受命运偏爱的季节。据可靠统计，大多数人人生的转折点，都出现在夏天。”李双抬起手，向程理比了个大大的耶：“所以，如果你想要改变自己，改变未来，请务必选在夏天。命运、太阳，还有勇气，都会格外热烈地照耀你。”


    程理眨了眨眼，没有回答。


    李双从兜里掏出张小票，一边叠一边说：“给我一个二字词语，随便什么都行。”


    “那就……恶霸？”


    “OK——”李双高举纸船：“恶霸樱桃号，出击！”


    纸船啪叽一声入水，李双隔着几米远扇风：“只要恶霸樱桃号能穿过同心桥，你的未来就会越来越好！快来和我一起扇风！”


    两个幼稚鬼在桥上忙活了起来，倒霉的是风向忽然变了，纸船不仅没有向着同心桥而去，反而朝反方向渐行渐远。


    满头大汗的程理苦笑：“我的未来……只怕是有点一言难尽。”


    “胡说！”李双对着天空喊话：“喂！不管是神还是妖怪，给我个面子，把风朝着桥吹一吹，行不行？”


    “你还有那方面的人脉……我去！”


    风向居然真的调了个头！恶霸樱桃号撞过落花，碾过落叶，磕磕碰碰地进入桥洞。二人立即跑到另一侧，屏息凝神等待片刻，一只小小的、布满伤痕的纸船从阴影中探出头，船尾的波浪划开河道，犹如一道披风。


    “我第一次抽烟也是在高二。”程理冷不丁开口。


    纸船安静地驶向远方，少年人的视线在夜色中交汇。


    “我没有英文名，比起猫我更喜欢狗，我怕水又恐高，讨厌一切运动，不爱吃没有味道的食物，从没谈过恋爱；我的高考分数是591，英语差两分就满分，我喜欢红色，最喜欢的剧是《创世纪》，是陈奕迅的歌迷，但从没买过他的专辑……除了这些，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告诉你。”


    程理喘着气，声线颤抖：“在这个夏天结束前，我一定会把一切都告诉你。小双，拜托你再给我点时间吧。”


    李双笑着点头：“好，我等你。”


    到达宿舍楼下，李双松开程理的手，接过化妆包：“周四体校校庆，我和同门排了节目，你会来看吧？”


    “当然。”程理与怀中的向日葵同频点头：“到时候我也送你一束花吧，你喜欢什么花？”


    “有钱花。”


    “这个我也喜欢，除了它呢？”


    “不告诉你！”李双做了个鬼脸：“记得滴眼药水，明天见！”


    目送女孩的身影融进夜色，程理从口袋中取出眼镜盒。


    他戴好眼镜，朝李双离去的方向扬起唇：


    “说好了，明天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