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双面露迷茫：“我为什么要抱你？”


    “下周之前，我们恐怕都见不到面。”耳尖泛红的程理步步逼近：“竞赛结束后，我们去那家大排档吃饭吧？我请。”


    李双依旧迷茫：“所以这和拥抱有什么关系？”


    “你不想为我加油鼓气么？”


    “哪有逼着别人给他加油的……”李双嘟嘟囔囔地敞开怀抱：“来吧！”


    程理迅速贴近，结结实实将李双抱了个满怀。他的体温顺着心跳入侵，李双尽量不去在意路人戏谑的目光，慢慢回抱。


    早高峰的地铁站喧闹依旧，腋下夹着皮包的上班族哈欠连天；穿得像嬉皮士的女孩举着手机，嘴里说着“家人们来直播间跟我云游广州”；假面骑士左手抓着地铁拉环，右手提着塑料弓箭，身旁的小鸟游六花盯着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上前求合影；东北口音的中年男人高声地打电话，邻座的年轻人们不约而同地戴上了耳机……


    行人来来又去去，提示音响响又停停，这个世界是以1.5倍速播放的快节奏都市剧，两个小透明以1.0的速度相拥，借着0.5的差值短暂地享受风平浪静的当下。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程理轻声说。


    李双从程理怀里钻出来：“程理。我们是朋友，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想说也没关系；等到哪天你想说了，我随时有时间听。”


    程理弯了弯嘴角：“好。”


    “告辞！”李双豪气干云地抱拳，接着提着大包小包转身。待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海，程理叹了口气，喃喃着“谁要当朋友啊”，钻进了车厢。


    ——————


    主持人款款上台：“下面宣布本次英语演讲比赛的一等奖得主。”


    “来了来了！”李双激动地拍打好友膝盖，迫使缩在座椅里啃手指的程理坐直。


    “十个三等奖，三个二等奖都没有我，一等奖更不可能了。”程理说。


    在一众西装笔挺、皮鞋锃亮的参赛者中，唯有程理穿着格格不入的白色牛仔裤和运动鞋。他也不是没有这身行头产生过疑惑，但他的首席造型师Tony双霸道且自信，呵斥他“土鳖不要说话这叫常青藤学院风要真穿你挑的那身廉价西装才完蛋了”。


    “能不能对自己有点自信？”李双恨铁不成钢：“演讲稿是我大哥盖过章的‘语句优美，用词准确’，造型由我全权把关，你又恨不得做梦也在练习，一个名次也拿不到合理吗？一点也不合理！”


    程理依旧眉头不展：“我天生就没什么竞赛运。从小到大，我参加过无数比赛，最好的名次也就是个参与奖。更别提语商强者如云，就说在我后面登台的12号，他居然穿了件老北京马褂，还把演讲稿编成了快板，和他比，我简直是个渣渣啊！”


    “这里是英语演讲比赛，不是英语快板比赛，他能赢才有鬼了！”


    “说不定老师就喜欢另辟蹊径的选手。”


    李双幽幽说：“既然你已经预设了失败的结局，为什么还要参赛？”


    “我……”


    “恭喜——11号程理同学！感谢你精彩的演讲！请上台领奖。”


    泄了气的程理靠回椅背：“看吧，果然与我无……等等，主持人是喊了我的名字么？”


    “傻瓜！”跳起来鼓掌的李双好气又好笑：“就是你！”


    如梦初醒的程理愣了半秒，七手八脚地冲上了台。接完奖，他飞奔回李双身旁：“小双，谢谢你，还有李一哥！要是没有你们帮助，我肯定拿不到这个名次。”


    李双笑嘻嘻地摇晃手机：“什么话，旁人提供的帮助始终有限，主要功劳还在你自己。我录了你演讲时的视频，想不想看？”


    程理挠了挠鼻头：“还是不了吧，有点羞耻。对了，老师说奖金要到下月中旬统一发放。放心，说好拿什么名次都分你一半奖金，我不会食言的。”


    “那种事怎样都好啦。”李双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又是给你做造型，又是陪你参加比赛，我肚子早就饿了，我！要！吃！饭！”


    “走！今天全场消费由我这个第一名买单！”


    两人进入食堂大快朵颐，饱餐完的李双去了趟厕所，回来时却见程理趴在餐桌上，肩膀还在轻颤。


    李双赶忙上前：“怎么了？”


    “小双，我眼睛难受……”


    看清程理红肿的双眼，李双吓了一跳：“隐形眼镜不都戴了一整天了么？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可能是因为……刚才眼睛痒，我没忍住揉了揉。”程理为难地摊开手掌，正中躺着两片裂开的薄膜。


    李双紧绷的神经稍作放松：“没留在眼球里就行。坏的可以扔了，宿舍里有眼药水么？”


    “有的。”


    “早点就寝，睡前滴眼药水。要是明天还难受，我们就去医院。”


    “好。”程理瞥了眼窗外的夜色，轻轻捏住李双袖口：“我把眼镜落在宿舍了，现在看不清路，能麻烦你送我回宿舍吗？”


    “小问题。”李双正打算提化妆包，就被程理抢了过去，他把包藏在背后，向李双摊开手：


    “我帮你拎，你牵着我就好。”


    “行。”李双刚一抬臂，程理的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了上来！这次他没有蜗牛般缩起大拇指，而是用五指牢牢捆住了李双的虎口，掌心更是烫得能煮鸡蛋。


    “做咩啊？”李双傻了。


    程理神情柔弱，语气坦然：“外面那么黑，我又是个睁眼瞎，要是不牵手，我从台阶上摔下去怎么办？”


    震惊的李双尝试着抽了抽手，居然没成功！程理抓得那叫一个死紧死紧，颇有种新人警察抓悍匪，不拿下誓不罢休的气势。


    “没说不能牵手，但你也握得太紧了吧！”


    “抓紧一点比较有安全感嘛。”程理可怜巴巴地望着她，红红的眼睛搭配天生下垂的眼尾，活脱脱一只无辜小白兔。于心不忍的李双只能硬着头皮，与他手牵手离开食堂。


    夜色朦胧，树下的路灯浮泛暖橘色的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林荫道漫步。僵硬的李双与神色平静的程理并肩而行，两人紧握彼此却一言不发，静谧的空气中时不时传来踩踏落叶的脆响，气氛诡异又和谐。


    “氛围好怪。”李双抹了把额头的汗：“程理，快说些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呃，你刚刚吃饱了么？”


    李双被他小心翼翼的模样逗笑了：“满配牛肉饭加炸猪排加大杯珍珠奶茶，我想不吃饱也很难吧？”


    程理也笑了：“要是找你帮忙还不让你吃饱，我也太不是人了。”


    李双仰起脑袋，月牙悬在棕榈树之间，夜鹭扑棱着翅膀掠过，枝叶便曼妙地上下舞动。


    “你们学校真美！哎……早知道我也考语商了。”李双羡慕地说。


    “哈哈，那你岂不要管我叫一声学长？”


    “程学长？这个舶来词有种资本主义的肉麻感，还是程师兄朴实多了。”


    “李师妹？咦怎么好像串戏到邵氏电影了。”


    远处的蓝霄山树木耸动，两人天南海北地聊着天，不知不觉走上了一座石桥。


    “你们学校有桥？”李双兴奋地左看右看：“还叫同心桥？太浪漫了吧！语商的情侣有福了，天然的约会场地啊。”


    程理轻咳一声：“语商的男女比例失衡严重，本校的情侣其实并不多。”


    “好巧，体校也一样，我认识的男同学女朋友大都不是本校生。”


    程理摸了摸鼻尖：“要是两座学校能合并，应该会比较容易脱单。”


    “文科和运动科也能合并么？听着像是往炒肉里放砂糖橘一样！”李双笑着将程理的手盖在护栏上：“我想在这呆一会，你看不清就扶着它别动，我要把手抽出来了。”


    程理乖巧地照做。桥边的三角梅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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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花静静地浮于水面。微风拂过，赤红的花瓣在墨色的池水中起伏如舟，泛起层层涟漪。


    李双用手机狂拍夜景：“说真的，我现在想转校的心无比迫切。”


    “来啊，我代表语商敞开大门欢迎你。”程理指着水中硕大的白色圆球：“那是月亮么？都快月底了，居然还能瞧见满月。”


    李双笑得差点昏过去：“是路灯啦！”


    “哎……我就说嘛。”


    一对陌生人从背后穿过，两人默契地停止交谈。李双趴在护栏边，用手扶着下巴。桥下的同心河在李双的注视下渐渐归于平静，水面倒映着繁星、路灯、花——还有他与自己的倒影。


    “你昨晚有没有失眠？”李双问。


    “稍微有一点，我怕影响比赛状态，逼着自己睡着了。”


    “昨晚我失眠了，凌晨四点才睡。”


    程理大惊：“接近通宵！不是我比赛么，你哪来这么大心理压力？”


    “嗯……值得担心的事很多呀，比如我有没有少带化妆品，会不会睡过头，给你设计的造型还需不需要调整……想着想着就到四点了。总之，我和你一样看重这场比赛，毕竟你我是重要的朋友嘛。”李双用指甲划拉着护栏：“所以你说自己绝对会失败的时候，我超级不高兴。你不仅否定了自己，还连带着把我的努力一起否定了。”


    程理顿时慌乱起来：“抱歉，我没有那个意思……”


    “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李双捡起碎石丢进水里：“你只是习惯□□否定自己而已。这次的胜利总该给你带来一点点自信吧？下次不准苦着脸说‘我做不到’了，听见没？”


    “是是是，李双小姐的话小的一定谨记于心，此生不忘。”


    李双噗嗤一笑，打了个响指：“把眼睛闭上，我给你准备了个小礼物。”


    “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了。”程理闭着眼靠近了半步，混着柠檬香的雪松味朝着李双盖了过来。这味道来自上午她为程理喷的香水，名为台风雨。


    台风雨是李双为了凑单盲入的，网上对它的评价多是“中性、干净、清爽”之类的褒奖词，搞得李双期待得不得了。到手了她却完全get不到，她觉得台风雨简直和白开水一样普通，实在缺乏值得她记住的特色。


    程理不清楚台风雨背后的故事，他只是乖乖地闭着眼睛，既像在对着生日蜡烛许愿，又像在等待一个意外降临的吻。


    李双打开化妆包，从中小心地取出一支纸做的向日葵：“锵锵！”


    程理睁开眼，愣愣地问：“这是？”


    李双缓速旋转花茎：“我昨晚不是睡不着么，刷手机的时候刷到《折纸向日葵教程》，我就爬起来试了试。敢嫌弃你就完了！我手不巧，翻车了好多次，才勉强做出来一朵能见人的。”


    “谢谢！”程理双手接过向日葵，他的目光描摹着参差不齐的花瓣、溢出胶水的花蕊、剪得歪歪扭扭的绿叶……一遍又一遍，极近怜爱，如同庄稼人怀抱沉甸甸的小麦，哪怕国王用百两黄金与他交换，他也会坚定地拒绝。


    拙作被当成了宝，李双骄傲的同时又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用这么捧场啦。”


    程理用力摇头：“小双，这是我……第一次收到花。”


    “真的假的？”李双上翘的嘴角僵住：“从来没有人给你送过花？”


    “真的哦。”


    月光勾勒程理的身躯，他的发丝间闪烁细腻的银光，如同蝴蝶抖落鳞粉。程理微微颔首，纤长的睫毛与向日葵相接，在面中编织成独属于他的花丛。空气中的雪松味愈渐浓烈，程理缓缓抬眸，视线静静落于李双眼中。


    “李双，你是第一个。”


    一整朵三角梅跌进同心河，水面泛起大片涟漪。


    李双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两下，她猛然意识到两件事——


    一，她get到台风雨了。


    二，程理其实是个帅哥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