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28章

作品:《台风归镜

    李双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怎么?”


    “抱歉!我马上就走!”程理的湿衣服还在往下滴水,袖子胡乱擦过,白净的脸变得通红。


    强行把药塞给李双,程理转身就跑。


    “等下!喂!”


    阻止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李双只能眼睁睁看着程理消失在走廊尽头,如同从未出现。


    李双垂下头,包裹碘伏的塑料袋在手心哗啦啦地响。她望向被窗帘遮住的窗台,那里不再有水珠下落。


    雨好像停了。


    —————————


    五点半的闹钟只响了半秒,就被程理关闭。


    “起这么早?”前台接过房卡:“有免费的早点,吃完了再走啊。”


    程理摇摇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宾馆。


    室外已不再下雨,但清晨的风依旧湿冷。程理裹紧外套,快步走向车站。


    程理的步伐骤然停顿,阳光下的车站聚集着不少人,其中一名女孩漂亮高挑,却脚踩人字拖,穿着土里土气的衣服。虽然对方并不知晓,但她是程理唯一用电瓶车载过的女孩,她们曾是朋友,她亲手为程理挑选过眼镜。


    同时——


    她也是程理的初恋兼暗恋对象。


    这个秘密,程理决心让它烂死在肚子里。


    李双冲他笑了笑:“还挺准时。”


    她的笑颜刺得程理心脏生疼,他慌忙别开脸:“你怎么不多睡会。”


    “睡不着。”李双背着手朝他靠近:“吃早饭没?”


    “吃了。”


    “我没吃。”李双朝不远处的茶楼扬了扬下巴:“陪我再吃一顿?”


    巴士悠悠停下,吐出“嗤”的一节长音。前门弹开,枝头的麻雀扑棱着翅膀起飞,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往上挤。交错的人群中,唯有李双与程理巍然不动,宛如群鸟离林时,两座面对面的山。


    站台被清空,司机放下保温杯,朝外喊:“还上吗?”


    “你来决定。”李双微微欠身,退后的模样仿佛疯帽匠即将跳回兔子洞。


    望着她的背影,程理对司机小声说了句“抱歉”,毅然追了上去。


    程理跟在李双身后,悄悄打量她小腿的创口贴:“伤口还疼吗?”


    “本来也不疼,是你关心则乱。”


    “没关心……”


    “你说没有就没有咯。”


    程理默默闭上嘴,二人进入茶楼。大红大紫的桌椅上坐满了食客,空气中甜咸交织。李双询问店员有无包厢,店员便引着她们步入二楼。


    程理心中警铃大作,没忍住问:“吃个早茶为什么要包间?”


    李双眨眨眼:“你说呢?”


    对方就差把“鸿门宴”三个字写脸上了,程理整个人汗流浃背!下一班公交还要90分钟才到,好歹是最后一次和喜欢的人相处,哪怕是程理,也不想给对方留下蟑螂般逃窜的背影啊!


    “当我没问。”程理硬着头皮说。


    包厢仅有最简单的装修,角落有张飘窗,中央摆着硕大的圆桌。李双一屁股坐进主座,拉开身旁的座椅,对程理招了招手。


    程理在她身旁坐下,李双接过点菜单唰唰打钩:“蒸排骨、金钱肚、虾饺……你要什么?”


    程理即将脱口的“随便”被她用眼刀逼停,挠挠鼻子说:“我喝碗粥就好。”


    李双白了他一眼,又加了几样,这才把菜单递给店员。


    店员离开,用热茶烫洗碗具后,李双扶着下巴发呆,程理则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看无可看的朋友圈,屋内一片寂静。


    “你最近没有好好吃饭。”李双语气笃定。


    怎么在意这个?你不应该巴不得我饿死在街头么?程理心惊肉跳地想。


    “你的腮帮子瘪得像被泥头车撞了,脸色也很差。”


    程理捏住茶杯:“最近确实被竞赛折磨得不轻。”


    “不止吧?”李双靠了过来,略有血丝的眼睛不带感情地描摹他的面庞:“你的状态从开学那会就很糟,出什么事了?”


    “我没事……”


    李双挪回原位:“这话问得有点晚,昨晚……我应该没有和谁的男朋友拼房吧?”


    茶杯颤动,细小的涟漪碰撞杯壁,程理垂眸:“没有。”


    “那就好。”


    店员推着小车进来,琳琅满目的点心摆了一排又一排,腾起的热气将程理的镜片糊了个严严实实。


    “点这么多?”


    “好不容易来次正宗老式茶楼,不吃个够怎么行?”李双抓起筷子,狡黠一笑:“你可以看着我吃,也可以和我一起吃,反正饭钱从你不要的赔偿金里扣。”


    “哪有这样花钱的。”程理小声腹诽,也抓起了筷子。


    李双啃鸡爪:“竞赛什么时候结束?”


    程理啃排骨:“下礼拜。”


    “结束后回便利店打工么?”


    “没想好。”


    “劳动节准备去哪玩?”


    “哪也不去。”


    “校门口的三角梅开了没?”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咳咳……”程理捶打胸口:“话题跨度是否太大了?”


    “是,还是不是?”


    “当然不是!请你别主观臆断!”


    “就知道斯塔在胡说。”李双的筷子扎进流沙包,带出金黄的蜜:“你要是喜欢我,又和我睡同一张床,怎么可能什么也不做。”


    程理的心怦怦狂跳,打死他也不可能承认,昨夜他一秒也不曾入睡。


    “那你现在是讨厌我咯?不对。”李双自顾自地摇头:“讨厌我的人不会给我送药,可你也不喜欢我,那是……无感?真好笑,我竟然为了一个对我无感的人,花了六小时在维多尼亚港占位,就为了卡着点祝福他,给他看他一点也不在乎的烟花。”


    程理紧盯窗台,认真思考跳下去以后当场死亡的可能性。


    李双没再问奇怪的问题,准确的说,她没再开口。她兴致缺缺,程理也食不甘味,无言吃了快一小时,满桌菜才勉强解决三成。


    “不吃了,剩下打包。”李双放下擦嘴纸,起身走向大门,程理以为她要去拿打包盒,谁知她用力按下了锁。


    “你要干什么?”程理惊恐地问。


    李双将椅子转了个向,面朝他翘起二郎腿。要不是她眉宇间怒气翻涌,程理都要以为她是自己找来的心理医生。


    “距离下一班车到站还有30分钟。”李双将手机倒扣:“在这之前回答三个问题,我就放你走。”


    “我非得听你的么?”


    “你没得选。我不想对你动粗,但你可以试试看,我是不是说得出做得到。”


    “我要是不回答呢?”


    “你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李双咧嘴的样子像个反派:“很简单,你不回答,大家就都别走了,剩下的菜正好热热当午饭。”


    程理手臂突然奇痒无比,他不禁隔着衣服抓挠起来:“李双,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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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低着头,注视昨夜被他牵住的手掌:“我是倾听者,意义由我来决定。”


    程理抿了抿唇:“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答案。”


    咚!


    “吵死了!”李双一脚蹬在他膝间的椅腿,撩头发的气势嚣张无比。


    这一刻,程理仿佛置身黄沙漫天的忒拜城外,艳丽的斯芬克斯张开遮天蔽日的翅膀,卑微的奴隶被她掀起的风卷倒在地,顽劣的怪狮却丧心病狂地大笑起来。


    答不出问题不会被李双吃掉,但程理打心眼里觉得,还不如被她吃掉呢。


    程理心一横:“问吧。”


    “First.Doyoustillwannabemyfriend?”(第一,你还想做我的朋友吗?)


    一上来就这么激进?程理差点昏过去。


    “不。”


    “放心吧。”李双咬牙切齿地说:“我只要你回答,至于回答了什么,不重要。第二个问题,昨晚为什么坐我房门口哭?”


    ……


    “总不是充电宝进水了,你在给它哭丧吧?”


    对于她的冷笑话,程理半点也笑不出来。哭还能因为什么?因为害喜欢的人受伤,被她拒之门外,对方还让他“滚远点”。尽管一切都是他求仁得仁,可这不代表他不崩溃。


    发觉心意的除夕夜,程理和昨晚一样,躺在床上失眠了整宿。他是个喜欢思考未来的人,哪怕他才21岁,但他时常想象自己61岁的模样。可能无债一身轻,享受起了生活,更有可能依旧在苦哈哈地搬砖,无论经济水平如何,他都十分确定,那时自己100%是单身。


    因为爱一个人也好,单纯与人建立联系也罢,这一切实在是……


    太沉重了。


    所以意识到“喜欢”时,他首先感到的不是幸福,而是——惶恐。


    喜欢李双,然后呢?要去告白吗?怎么开口?告诉她自己什么都没有,但有一颗可笑的真心?她会同意吗?大概率会拒绝吧。接着肯定会厌恶他,远离他……本来她和自己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要不是那颗芒果,她们的人生绝不会相交。


    书上说“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从表面看,这话富有哲理,饱含对困难举重若轻的乐观美学,可程理从中读出了一丝苦涩,或许不是只争朝夕,而是只有朝夕。


    现在,属于他的朝夕结束了。


    对于一个扭曲的胆小鬼来说,爱的最高形态不是长相厮守,而是为她消失。


    于是程理消失了。


    “哭的原因是后悔。”程理平静地说:“你的事与我无关,我不该花钱买药的。”


    “总算说了点有意思的话。”李双不仅没生气,反而有点开心:“知道么?你现在的表情,和把我丢在小区门口时一模一样。”


    “你想表达什么?”


    “这是你的第五个问题。我没你那么小气,你问,我就答。我想表达的是——我似乎找到你失控的源头了。”


    程理沉默。


    “最后一个问题——”


    “够了,我清楚你想问什么。”程理声音极轻:“她人是一面镜子,面对真诚的你,我只能看到卑劣的我自己。与我这种loser拥有友谊是一种不幸,你没有意识到,所以我帮你斩断它。这个答案够不够?”


    李双挑眉:“谢谢你的附加答案,但这与我要问的第三个问题无关。”


    程理预感不详:“那……”


    “你——”李双指着他椅背后挂的包:“下车上厕所为什么要背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