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27章

作品:《台风归镜

    程理唰地回头,表情像是种马铃薯却收获了花生。


    李双握着房卡:“拼住可以省一半房钱,双赢,但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没有不愿意。”程理挪到她身旁:“你肚子饿么?买点食物再上去?”


    李双点点头,二人走进宾馆自带的小超市。里面的东西倒是没比外头贵多少,但货架略有积灰,品类也十分微妙。看着雷碧、漂柔、粤利粤之类的商品,李双本能地皱起了眉。


    挑挑拣拣半天,李双拿了矿泉水和红烧牛肉面,程理拿了番茄鸡蛋面。两人都没发现,标签印的不是康师傅,而是康帅傅。


    李双还买了包两条装的一次性内裤,平角的那种。她一个字也没说,只在程理面前晃了晃,后者默默点头,没有半句异议。


    捧着正在泡热水澡的面,二人进入二楼的客房。房门开启,若有似无的霉味扑面而来,李双安慰自己“不要对80一晚的宾馆有任何期待”,打开了灯。


    看清屋内的陈设,李双傻了。


    她瞪大眼,上下扫视浴室的透明玻璃墙:“搞什么?”


    程理尴尬地打圆场:“你洗澡的时候,我会去门外。”


    李双长长叹了口气,甩掉脏兮兮的运动鞋,在窗前的木桌坐下。


    程理关上门,把面放在床头柜。他翻出两双拖鞋,自己穿一双,手里提一双:“李双,要拖鞋么?”


    李双扶着下巴玩手机,没有回答。


    程理将拖鞋放到李双脚边,接着拉开窗帘。面前没有翠色的山水,仅有落着雨的狭窄天井,以及依稀可见的走廊。


    雨痕蜿蜒而下,如同镜面的裂缝,分开了一站一坐的二人。她们的距离仅有一米,灯光却将影子投向了相反的两侧,一侧在角落中裂成三瓣,另一侧则完全没入了暴雨。


    李双伸了个懒腰,三道影子刹那间归位:“我想,你应该不会正好带了苹果充电器吧?”


    程理打开包:“我的充电宝自带苹果充电线,借给你用。”


    “那你呢?”


    “我带了手机充电器。”


    “准备得还真充分。”李双接过充电宝。


    “有备无患罢了。”


    李双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面为什么在床头柜?你不会打算坐在床上吃吧?”


    不等程理回答,她拍了拍身旁的椅子:“不想因为床铺沾到油而赔偿清洗费的话,我建议你还是坐这里。”


    程理踌躇了几秒,捧着面在她身旁坐下。


    木桌并不宽敞,两人只能尽量缩起肩膀,唯恐手肘碰到对方,井水不犯河水的模样,仿佛被迫在茶餐厅拼桌的食客。


    李双撕开泡面盖,汤中浮着红彤彤的油,腾起的水汽呛得她咳嗽连连。


    “见鬼了。”李双捂着口鼻扇风:“不是红烧味么?怎么闻着这么辣?”


    “你居然能闻到辣味?”程理将他的番茄面推过去:“我这份还没吃过,和你换吧。”


    李双看了看程理,又看了看面,无声地选择了同意。


    程理用手机看案件解说,雨声混着up主娓娓道来的嗓音,略微冲淡了房内凝滞的气氛。


    李双吃了两口,觉得味如嚼蜡,她搅和着面条,无法克制地问出了那个问题:


    “为什么辞职?”


    程理调低音量,视线却没移开屏幕:“在忙跨境电商赛。”


    李双用叉子一下一下地戳着葱花:“很重要么?”


    “嗯。”


    为什么删掉我?


    这是李双的下一个问题,但她问不出口。她知道程理生了颗七窍玲珑心,她能想到的,程理只会想到更多。可他偏偏不继续往下说,唯一的理由就是他什么都明白,他只是不想。


    不想道歉,不想解释,不想和李双做朋友。


    在成年人的世界,沉默就是拒绝。


    挺残酷的,李双都20岁了,才堪堪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李双瞥向程理安静的侧脸。


    你的眼神,为什么看起来也那么难过?


    雨滴敲打窗台,清脆如歌。


    交替着去屋外等待对方洗澡,李双将干毛巾卷成条,插在床铺和枕头中央:“晚上睡觉规矩点,敢超过三八线,别怪我不客气。”


    “好。”程理乖巧地躺了下来,背对李双蜷起身体。


    李双关掉灯,也背对他钻进了被子。标准尺寸的双人床两侧拥挤,唯有中央空空荡荡,别说碰到对方,再躺一个成年人也绰绰有余。


    雨声渐响,黑暗中的李双注视微微飘动的窗帘,心中毫无睡意。


    她好希望世界上有一台“烦恼清零摇奖机”,把烦恼塞进投币口,再狠狠拉下杠杆,聪明的机器就能吐出一条完美的解决方案。李双只要照着它说、照着它做,任何矛盾都能迎刃而解。


    真丢人。李双想。


    能力不足就算了,现在竟然要靠这种离奇的妄想安慰自己。


    李双偷偷侧目,近在咫尺的男孩一动不动,连呼吸声也听不见,仿佛一座无声耸立的山。


    真过分……凭什么只有我在苦恼?


    越深入思考,李双就越睡不着;越睡不着,她就越钻牛角尖。愤怒、委屈、迷茫交织在她心头,她恨不得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把该死的程理从床上拖起来,晃着他的肩膀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呀”!


    李双捂住脸,告诫自己必须要冷静。


    咯吱——


    窗台出现了一道黑影,看个头多半是男性,他不知用何手段打开了窗,正伸着腿,试探着爬进屋。


    敢在老娘的地界入室盗窃?!


    李双身体绷直,火气蹭蹭往上冒,她半眯着眼,手指悄悄摸向枕下的指虎。但凡贼人再往前三步,李双有十成把握一击送他见周公!


    一步。


    李双屏住呼吸。


    两步。


    李双蓄势待发。


    三——欸?


    李双挥出的拳头扑了个空,因为有人从背后搂住了她的腰,将她强行拖下了床!


    李双懵了,贼人也懵了。


    程理高呼“快跑”,把枕头当石头砸向小偷,同时不由分说牵住李双的手,朝着走廊狂奔。


    “该死!”李双挣开他,转身想跑回房间,却在迈步的须臾被程理按进怀。角力间,两人齐齐摔倒在地,程理跪在李双身上,双手死死压着她的手腕,没戴眼镜的瞳孔亮得吓人。


    “放开我!”李双怒吼。


    “不准去!”


    “少管我的事!”李双用额头狠狠撞了过去!


    推开眩晕的程理,李双马不停蹄地往回赶。雨水顺着敞开的窗户噼里啪啦落进屋内,小偷正爬往对过的走廊。李双快速扫视全场,手机和衣物还在,唯独程理借她的充电宝不见了。


    “小毛贼!你死定了!”李双穿上拖鞋,飞身下楼。


    不明所以的前台起身:“发生什么事了?”


    “报警,有人入室盗窃!”程理扶着头,跌跌撞撞跑向李双:“危险!别过去,求你了。”


    李双扭过头,定定地看了程理一眼,像是进入火场的消防员最后一次注视天边的白鸽。


    “待在这别动。”甩下这句话,李双追着小偷,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雨幕。


    黑暗瞬间吞噬了女孩的身体,闪电划破苍穹,照亮了程理惨白的脸。他在宾馆前的台阶跌坐,风卷着雨拍打他的面庞,水珠在他下巴汇聚又滑落,如同眼泪。


    不知过去了多久,闪着灯的警车驶来。警察冒雨冲进大堂,和前台一起围在程理身旁,他们说了什么,程理听不清,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宇宙万物在这一刻坍缩为虚无,程理是漂荡其中的幽灵,无法倾听,亦无法降落。


    “李双!”


    熟悉的身影逐步靠近,程理冲进雨中迎接。满身泥泞的李双无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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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开的手臂,把充电宝摁进他胸口,如同在碧波荡漾的湖面交还镜头盖。


    李双坐进大堂的沙发,一边拔出卡在脚脖子的拖鞋,一边对警察说:“去抓吧,小偷被我捆电线杆上了。”


    小偷伏法,做完笔录,李双提出要赔偿。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前台兼老板答应免除房费,赔偿一千元,还免费提供两间新的单人房。


    李双一拍桌子:“你不说没有单人间吗?”


    老板不好意思地搓手:“我这是不是想让你们的夫妻关系缓和缓和。”


    “说了多少遍……算了。”李双抹了把脸上的水,拿上新房卡,回到大床房。


    收拾好物品,李双对站在门口的程理摊开手机:“收款码,我转500赔偿金给你。”


    “我不要。”程理注视她的小腿:“你受伤了。”


    “不要拉倒。”李双越过他离开。


    在新房间洗了个澡,李双换上小超市买的丑衣服。她坐在床边查看小腿的伤势,小偷从头到尾都被她摁着打,这伤是她在泥地里打滑擦出来的,并不严重。


    肾上腺素褪去,李双感到了丝丝缕缕的刺痛。虽说创口才两厘米宽,但李双有些担心破伤风。正当她纠结要不要下楼买瓶碘伏时,有人叩响了单人间的门。


    “小双,应该还没睡吧?”


    李双的鸡皮疙瘩起了满身,她恍然以为自己穿越到了童话世界,她是人类少女小红帽,而门外是学着外婆说话的凶恶灰狼。


    李双吞了吞口水:“没睡,干什么?”


    “你的伤口不处理可不行,我买了碘伏和创口贴,你开个门,我把东西放下就走。”


    李双静默片刻:“为什么给我送药?”


    “你受伤了呀。”


    “我受伤关你什么事?”


    “你为了抢回我的充电宝才受伤,所以我也有责任。”


    李双紧盯闭合的门:“你走吧,我只是不想赔你充电宝而已,少自作多情。”


    “好……是我自作多情,但我买都买了,扔掉也太可惜。你就开开门,收下它,好么?”


    “不好!”李双揪住被褥,眼圈泛红:“程理,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给我送药?还是说你又想在我身上找优越感?”


    “不是的……”


    “那是什么?我完全搞不明白你脑子里在想什么,这一路上你有无数机会解释,但你没有!如果没有发生入室盗窃,你甚至不会主动和我说话,现在上赶着来送温暖,你不觉得恶心么?”


    门外安静了很久很久,久到李双都要以为程理早已离开。


    “对不起。”程理轻声说:“我知道你怨我,可你不能用自己的身体赌气。收下药吧,再好好睡一觉,明早我会乘坐第一班公交离开,我保证会消失在你的生命里,你再也不会看见我。”


    这不是李双想听到的答案。


    “好啊!”李双抄起枕头丢在门上:“你现在就给我消失!滚!”


    门外彻底没了动静。


    李双扑在床上,想哭又哭不出来,胸口闷得像有堆炭在烧!困意漫涌,她坠入梦乡,又猛然惊醒。


    大汗淋漓的李双起身,手机显示凌晨三点刚过,她已经睡了一个小时了。


    鬼使神差的,李双望向房门。


    他肯定已经走了。李双想。


    可她越这么想,心脏就跳得越厉害。一股莫名的冲动推着她下床,赤着脚走向房门。


    李双握着门把,心想门口有49.5%的概率空无一物,49.5%的概率地上摆着药,还有1%的概率是……


    不。


    绝对不可能。


    咔嗒。


    金色的走廊在李双面前徐徐展开,1%的概率以摧枯拉朽之势变成了100%!单薄的男孩在门口席地而坐,听到动静,他下意识仰头。


    一张哀伤的、惊诧的、挂满泪珠的脸,清晰地映入李双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