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26章

作品:《台风归镜

    “怎么回事?”


    “中邪了?”


    “难道她不是童女?”


    四下私语声起,风水师咽了咽口水,剑锋直指李双:“本天师在此,休得放肆!”


    李双双手下垂,身形摇晃,拔腿的速度却快如闪电!她箭步上前,夺下短剑和狗,又啪啪甩过去两个耳光,风水师和助手一左一右栽倒在地。


    众人惊呼:“大师!”


    “住口!”李双翻白的眼珠不知何时已然归位,正目光如炬地扫视全场:


    “汝等不肖子孙,真是气煞我也!”


    李双挥出一剑,惊叫声中,烛台与贡品噼啪落地。她跳上贡台,以卧鱼式下坐,用剑飞快挑断束缚小黑的尼龙扎带。


    “来者何人!”脸上印着巴掌的风水师跳了起来。


    “问得好!”李双沾着血的嘴角浮出笑意:


    “吾乃尔等先祖季氏!嘉靖十五年生人。彼时广东海倭猖獗,吾率子弟随戚继光大人抗倭,不幸遇伏战死。朝廷嘉吾赤胆忠心,特追封吾为‘昭武夫人’,赏黄金万两,立‘忠烈祠’一座,以保吾子孙繁衍不息,精神气脉绵延。”


    “荒唐!”风水师和助手张牙舞爪地冲了上来,被李双两脚踹翻。她翻转手腕,飞剑掷向头顶,剑身没入房梁三寸,落下纷扬如金的木屑。


    李双慢条斯理地安抚抖如糠筛的小黑:“孰尚有异议?”


    程理愣了愣,火速叩拜:“恭迎老祖宗!”


    一头羊跳出了圈,其余羊纷纷效仿。一时间,“恭迎老祖宗”的呼喊此起彼伏,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叩拜,生怕她一个不高兴降下诅咒。


    年迈的族长小跑到李双身旁,恭敬地作揖:“夫人,您是否因迁祠堂之事而来?”


    李双沉重地摇头:“吾既亡,神魂为天庭所召。隶二郎显圣真君哮天犬麾下,司职‘铲秽官’。吾修行多年,即将位列仙班,哪知——”


    李双高举小黑狗:“汝等险些坏吾飞升之计!听好!此黑犬乃哮天犬所化,专为试炼吾辈而来!杀此兽,乃是自掘坟墓也!”


    “不敢不敢!”族长赶忙说:“我们一定把它当座上宾款待,保证它安度晚年!”


    “如此,尚不足矣。”李双杀气腾腾地瞪着风水师:“汝等听信奸人诡计,行此愚妄之事,已然触怒二郎真君!恐大祸将至矣!”


    “啊!”程理故作焦急地问:“那怎么办?”


    李双指着风水师:“毋纳宵小之言。此辈德行有亏,必累及汝等,速驱之,重归正道。”


    族长连道三声“好”,把风水师和助手赶了出去。


    李双跳下贡台,笔直地踱向大门,人群自发地为她让开一条道路,如同被摩西分开的海水。


    打开大门,等待多时的大黄狗蹭地起身,看到小黑还活着,它的眼睛竟隐隐泛出水光。


    李双将恢复体力的小黑狗轻轻放在地上,二狗注视了她一会,相互追逐着跑远了。


    “以道观之,物无贵贱。”李双背着手,目不斜视地往回走:“怎可滥杀无辜?屠戮生灵?孟子曰:恻隐之心,仁之端也。


    欲使宗族延续,首先要存仁善之心。倘若人人麻木不仁、残忍好杀,内忧当前,何得匡正之力?外寇来犯,何聚团结之心?”


    见无人关注,程理遮住嘴,换了个声调高呼:“夫人说得对!”


    众人纷纷附和:“说得对!”


    李双笑了笑,坐回供桌,盘腿如莲。


    “我侪已为故去之魂,祠堂碑碣,不过器物耳。在世之人重于万物,生者之事,当由生者自决。若得民生顺遂、风骨赓续,祠之存废、祖之授意,又何足轻重?”


    老族长听得眼泪汪汪:“夫人说得是,夫人说得是啊!”


    “吾在世之时,山河破碎,民不聊生。今见汝等人人红光满面,意气风发,吾心甚慰。”李双慢慢垂下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吾言尽于此,切记……切记……”


    众人哭喊:“老祖宗!”


    贡台盘坐的女孩骤然抬首,眸中锐气尽褪,仅余茫然:“头好晕……我怎么坐在贡台上?发生什么事了?”


    李双被搀扶回拜垫,族长和几个话事人在门口商讨了半小时,最终决定放弃仪式。


    本族人三三两两地离开,小黑和大黄也坐进了族长的白色吉利,去往了丰衣足食的幸福狗生。


    “我命超硬”八人组脱下了奇怪的唐装,被话事人安排着干起了打扫卫生等善后工作。


    这一干,就干到了五点半。


    今天本就是阴天,祠堂又处于荒山野岭,放眼望去,半黑不黑的山沟沟里,仅有中介的面包车车灯幽幽亮着光。


    “钱都收到了吧?上车。”中介拉开车门,却按住了准备上车的李双:“童女还有一件事要做。”


    李双眨巴着眼睛:“什么事?”


    “你去祠堂后面,绕着香樟树走六圈再过来,动作要慢,态度要恭敬。”


    李双欲言又止,最后摆了摆手,大步走向香樟树。


    她的身影堪堪没入黑暗,中介就迅速钻进驾驶座,开火挂挡一气呵成,油门一踩,面包车瞬间飞出去十多米。


    “你干什么?”副驾驶的程理弹起身:“李双还没上来!”


    “要的就是她没上来!”中介面色通红:“被鬼魂附身的人,下辈子也不可能上老子的车!”


    “停车!”程理火冒三丈地拍打车玻璃:“你胆子小就算了,还没有人性!这么晚了,附近连路灯都没有,你让她一个人怎么回去?”


    “我管她呢!”


    “别犯病了!快停车!”


    争执间,面包车刹停在路中央,中介浑浊的眼珠森森盯着程理:“要么闭嘴,要么滚下去。”


    程理扫了眼后排低着头的鸵鸟们,毅然推开了车门。


    “祝你们霉运缠身。”程理在祠堂前的空地站定,对着远去的面包车比中指。


    没多久,李双回来了。面对空无一物的水泥地,她不可置信地摊开手:“我这么大个面包车呢?”


    “跑了。”程理淡淡地说:“恐怕是因为你装神弄鬼。”


    李双抿了抿嘴:“那你怎么还在这。”


    “我下车上厕所,回来时车就不见了。”


    李双瞄了眼他肩头的包,没有吱声。


    虫鸣鸟叫渐歇,天色愈来愈暗,山间的白雾顺着湿冷的风包裹二人身体。李双一边搓着手臂,一边掏出了手机。


    “可恶,打不到车……我还剩80%电量,你呢?”


    “我也差不多。”程理出示屏幕:“导航显示,沿东南方向的山路走4.8公里,可以到达最近的乡镇,镇上有公交能去市里。可惜今天的末班车已经结束,明早6点才有新的。”


    “也就是说……得找个宾馆借宿?”


    “乡镇宾馆的住宿费不会很贵的。”程理从包里掏出遍布划痕的充电宝,按下尾端的开关,地面蓦地弹出一个光圈。


    李双大惊:“你居然带了手电筒!”


    “带手电功能的充电宝而已。”程理望了眼乌云:“估计快下雨了,我们最好动作快。”


    李双点点头,与他肩并肩向着镇上出发。二人默契地保持沉默,耳畔唯有脚步声沙沙作响,气氛很是微妙。


    “吐血是怎么做到的?”程理冷不丁开口。


    李双掀开衣袖,露出手臂内侧牙齿形状的红痕。


    “对自己还真狠……”程理皱起眉:“你也不怕咬到动脉。”


    李双面无表情地拉下袖口:“不然哪来那么多血。”


    “就为了救小黑么?”


    “知道还问。”


    程理沉默片刻:“谢谢你的勇敢。”


    李双别开脸:“莫名其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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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导航指向一片怪石嶙峋的土坡,视线糟糕,脚下又滑,行走变得缓慢而困难。或许是为了转移注意力,程理又问:


    “那些文绉绉的古话,是谁教你的?”


    “罗贯中。”


    “噗……真是名师出高徒。”


    李双翻了个白眼:“谁要你夸奖了。”


    “那是什么!”程理大叫。


    李双顺着光圈的方向看去,夜色中,一簇簇幽蓝的火焰飘浮着,周边依稀可见青色的墓碑。


    “鬼火,不对,磷化氢而已,”李双无奈地叹气:“没上过化学课么?这也能吓到你?”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我们走到人家祖坟里了!”


    “又不是故意的!赶紧走就完事了!”


    程理随着李双加快步伐,即将离开墓地时,光圈中闪过一道黑影。


    “谁!”李双目光一凛。


    “出来!”程理也喊。


    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杂草中淅淅索索了一会,竟跑出来一只半人高的黄鼠狼!


    “这么大……”程理握充电宝的手微微颤抖。


    “动物而已。”李双挥舞拳头驱赶,可黄鼠狼不仅没跑开,反而用两只脚朝着二人走来。


    李双冷笑:“不选择逃跑,反而主动接近我吗?”


    程理后撤半步:“这、这好像是传说中的黄皮子讨封!”


    “那不是北方的说法么?”


    “或许它……迷路了?总之必须要回答‘像人’,否则会被它狠狠报复!”


    李双冷哼一声,戴好钢指虎,一把推开程理,居高临下地对黄鼠狼说:


    “来,问‘我像不像人’。”


    一人一鼬在寒风中僵持着,直到李双开始活动胫骨,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黄鼠狼头顶划过一滴汗,飞也似地钻回了树丛。


    李双歪着脑袋:“解决。”


    程理什么也没说,和李双一起离开了墓地。


    雷鸣声愈渐接近,二人紧赶慢赶,终于在七点前到达了乡镇宾馆。


    程理将身份证拍在台面:“要两个单人间,谢谢。”


    男前台懒洋洋地剔牙:“单人房都没了,只剩一间大床房。”


    李双满脸不可思议:“你们这乡……入住率这么高么?”


    “最近清明节啦,好多人回乡祭祖的,就一间房,住不住?”


    “天杀的……”李双没忍住看向程理,对方果然和自己一样红了脸。


    轰隆——


    闪电照亮天幕,雨点噼里啪啦砸进大地,仿佛戏台上锵锵的开场曲。


    李双缓缓掩面:“我住。”


    “我换一家。”程理扭头就走。


    前台悠悠说:“我们这种乡下地方,哪来那么多宾馆,就一家啦。”


    程理脚步一滞。


    前台喝了口茶:“干嘛要分开住?小夫妻闹矛盾啦?”


    李双嘴角抽搐,咬牙切齿地说:“哪里像夫妻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前台哈哈一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像啊!”


    李双也笑了,不过是气笑的。


    前台继续拆台:“做女人就要大度一点,你舍得让你老公出去淋雨么?夜晚好冷的,一不小心就要着凉,到时候进了医院,伤心又伤钱!”


    “都说了不是夫妻!”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李双的心脏像是被人轻轻攥了一记,有点痛,更多的是酸胀。


    是啊,她们是什么关系呢?非亲非故,说是陌生人,又偏偏有那么多回忆;说是仇人,李双也没有恨他恨到牙痒痒的程度。像是落进山里的漂亮风筝,既无法继续高飞,亦无法完全落地。


    不上不下,进退两难。


    程理背对李双:“我在大厅里坐着好了,反正明——”


    “一起住吧。”李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