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韧的唇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旋即收回视线，接过纳纳手中的水，十分流畅地递给身后的队友。


    看口型像是说了声“谢谢”。


    紧接着，他再次将视线投到她的身上，双眸乍亮，像是在外撒欢的小狗乍见主人一样，兴奋地朝她挥挥手：“溶溶，把我包里的水拿给我！”


    俞冰溶被那个明亮的笑容恍了一瞬神，反应过来才拎着包，噙着笑朝他们走去。


    直到走到他们面前，她才一拍脑袋，装作刚想起的模样：“对哦！我忘了，刚不小心弄脏了手，水被我拿去洗手，只剩一点点了。”


    “游韧你就先喝纳纳的水吧？”她笑眼眯眯，好似真的心无芥蒂，“纳纳，要不是你在，他要渴死啦！”


    游韧沉默地注视着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只是一个借口。


    俞冰溶本身也无意掩饰她生气，并且在阴阳怪气这点，“不过说来也是不好意思吼！我还没其他女同学对自家男友上心。”


    “是挺不上心的！你还在介意上午那堂课的事情吗？”纳纳故作懵懂地挑拨离间。


    休息时长一共就五分钟，三人对立的场景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瞩目。


    “谢谢你的水，真的很及时。”游韧一把抽走纳纳手中的瓶装水，拧开瓶盖。旋即一把拽过俞冰溶的小臂，动作飞速地掀开她手中奶茶的盖子，将矿泉水往里倒。


    动作流畅到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倒的时候，他还振振有词：“你不是怀疑自己空腹血糖有问题吗？还敢喝有糖的奶茶！说又不听劝，那我只能手动给你喝减糖版了！”


    那杯奶茶俞冰溶本来就只喝了1/3不到，因此矿泉水自然绰绰有余。


    当着众人的面，他直接绕到球场边缘，用那瓶矿泉水洗了个手，做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什么破奶茶？搞得我手黏糊糊的。”


    饶是俞冰溶早有心理准备，也被游韧这见招拆招的能力惊住了。


    她是走到他们面前才意识到自己忘记放下奶茶的，但彼时她想着稍微靠近点游韧，他都嗷嗷叫，自然不可能不要脸到直接喝她喝过的东西，因此也没太在意。没想到这会儿，这杯奶茶会被他这样利用。


    不过，代入一下游韧，周旋在两个女人之间，属实不易。既要哄着她，尽量打消她对纳纳的怀疑，又要避免过度刺激纳纳，导致她丧失理智，捅出他们之间的破事。


    俞冰溶还用得着游韧，本就只是捉弄他，并不准备把事情闹大，哪怕没有台阶她本来也是要下来的，这会儿直接绽开甜笑，满怀甜蜜地抱怨：“我还以为你会怪我把你的水喝掉了呢！”


    游韧也被她的阴晴不定弄得一怔，但他很快恢复如常，配合她把戏演完：“怎么会？你这种情况，多喝水才好。”


    气氛被粉饰得和乐融融，神色黯淡下去的只有纳纳。


    俞冰溶看得不由叹气，不明白自己怎么总作孽陷在三角恋情里。


    事情翻篇，扭头对上宿舍长的星星眼，让她彻底哭笑不得。


    宿舍长显然是她和游韧拙劣演技的受众：“又被你两秀了一脸！”


    “……”


    俞冰溶觉得，她也不用指望宿舍长能找出李航那个隐秘的女同学到底是谁了。以宿舍长的钝感力，最适合当的不是她的参谋，而是傻白甜文里的可爱主角。


    不知道是主角光环加身，还是游韧的球技确实不错，总之这场球赛，金融1班一雪前耻，获得了胜利。


    游韧挥别队友，敛起春风得意的笑容，满身臭汗地到观众席寻她。


    宿舍长已经提前被俞冰溶打发走了，因此两人这会儿也没再假装亲密，隔着一段适宜的社交距离，并肩往宿舍方向走去。


    敌不动我不动，俞冰溶没有开口的打算，任由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而过，揭开多疑的一角。


    汗液太多，运动毛巾都被浸湿，拧了一轮又一轮，还是擦不完身上的汗。游韧终于放弃做无用功，捋了一把刘海，将精致得过分的五官毫无遗漏地展露出来。


    他掂了掂手中背包的重量，扯出一个明朗的笑容：“刚才那样很好玩？”


    俞冰溶一时辨不出他是准备粉饰太平，还是在试探她的态度。


    于是，她的态度也模糊起来，偏过头反问：“哪样？”


    何止是身体被汗水清洗过，连带着游韧的眼睛也像是被清洗过般透彻，像是能荡去他人心中的污浊。


    游韧活动了一下筋骨，唇边扯出一个懒洋洋的略带调侃的笑意：“我看你演吃醋的女朋友演得很上瘾，像是下一秒就会为了我和别人扯头花。”


    不得不说，游韧这态度很高明，放弃欲盖弥彰、装聋作哑，而是坦荡荡地用轻松的语气将两人之间的龃龉摊开，婉转地暗示他的立场。


    若不是还有求于他，俞冰溶会无视他的暗示，打破砂锅问到底。偏偏她还指望着他干活，就只能驴顺坡下。


    俞冰溶打了个哈哈，解释自己的动机：“我说了，我很讨厌吃亏。别人踩在我的脸面上，那和吃亏有什么区别？我肯定要找回场子……顺便折磨一下你呀！”


    谎言要真假参半，她并不掩饰自己的恶趣味。


    “啧。”游韧嫌弃脸，旋即聪明地转移话题，“你等下回去抓紧把后台数据导给我，我洗完澡吃完饭开始整理。”


    听到他还要洗澡，俞冰溶不解：“忍忍吧？没几个小时，一闭眼结束了都。”


    “周扒皮啊！澡都不让洗！”语毕，游韧似乎想起之前关卡她浑身酒臭的经历，嫌恶地扫了她几眼，“你是不是卫生习惯不好？”


    “你才卫生习惯不好！是现在剩下的时间很紧张好吗？”


    “那你上一周目不也吃了饭吗？怎么轮到我就饭不让吃，澡不让洗了？我刚打了两小时篮球，你也不怕我低血糖晕倒，耽误事。”


    俞冰溶不得不佩服游韧抓重点的能力，但她也知道游韧完全是不怕耽误事的，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他的事。


    她只能放软语气，摆足殷勤的姿态，哄着这位大少爷：“我错了，吃饱喝足才有动力干活。您畅快地洗个澡，美滋滋地享用顿饭，再开始工作……这样可以吗？您看您想吃点什么？我现在就去饭堂排队。”


    游韧没搭话，但也没让她真的替他在食堂排队。两人默契地在食堂最少人的窗口打了饭，拎着往宿舍方向走去。


    期间游韧还没忘记和她确认，她是否从她舍友那里获得了“渣女”的信息。


    不得不说，游韧逻辑清晰，是非常好的合作伙伴，若他们真是同一阵营，她必然能省下很多脑细胞和力气。可惜……


    两人踩着落日的余晖分道扬镳，各自忙碌。


    导出数据时俞冰溶发现，这回领取红包的人数和填写问卷的人数都和上一周目一致。


    一开始她还以为中午敷衍她的章筱没填来着，谁知她瞅了一眼数据，发现里面赫然有章筱的名字。


    NPC怎么会主动出现变量？


    俞冰溶顿时来了劲，饭都扔一边，打开Excel将数据匹配了一番之后，彻底死心了——原来那个变量是游韧。


    上一周目他滥竽充数，这一周目他没再画蛇添足。但这一周目他们主动接触了章筱，这一增一减导致了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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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回合的问卷收集人数的持平。


    俞冰溶本来对章筱的问卷并不抱期望，只是例行公事地看看，但这一看却让她脑海中的警铃大作。


    章筱在“目前的情感状况”中勾选了“situationship”的选项；在“你是否做出过背叛另一半的实质行径（不含精神游离）”的问题中，勾选了“是”的选项；在“既往是否发生过性行为”中勾选了“是”的选项。


    何为situationship？


    在俞冰溶看来，除了正常的恋爱关系以及预备确定关系的恋爱前期，其他各种前缀的relationship都是以性关系为目的的超友谊关系。


    但是，饶是俞冰溶这样的母单也能看得出，中午和章筱约会的那位男士想要和章筱展开的是正式的恋爱关系，而不是这样新型的浪漫的却处于灰色地带的关系。


    俞冰溶不愿意恶意揣度同性，但章筱行事的态度几乎符合李航的那位“她”的人物画像。


    她立刻甩开鼠标，给正在图书馆的陈优去电。


    宿舍长是指望不上的，毕竟她之前看球时问宿舍长班上哪位女生和男生来往比较多，宿舍长想了半天，都没能憋出个名字。


    好在舍友当中还有陈优这样心思细腻些的女生存在，她从陈优那里得到了对章筱的评价。


    “她住外面，所以和女生走得不近，在班里属于独来独往、特立独行那类同学。”


    “相比起女生，她和男生关系更不错？毕竟课间经常一起抽烟。我听说班上玩狼人杀、喝酒什么的经常喊她来着，好像酒量很不错。”


    “男朋友的话，我不太清楚。她本身就男生缘比女生缘好，常换也不是什么出奇的事情。”


    挂了电话，俞冰溶心中有数，立刻给游韧发去信息：[你和舍友打听消息的时候着重打听一下章筱。]


    游韧隔了蛮久，才给她回了个“OK”。


    俞冰溶扒完饭之后，掏出笔记本，挑了支蓝色签字笔，一笔一划地在脑海中重新复盘现有的线索。


    仍然是和上一周目一样的名字组合，只是这回李航旁边匹配的不是问号，而是等待填补的空白。


    “章筱……是你吗？”俞冰溶盯着纸张上的名字陷入了沉思。


    她没有坐以待毙，快速打湿头发，趿拉着拖鞋假借吹风筒的名义，敲响了章筱宿舍的大门。


    从章筱舍友口中，俞冰溶得知，章筱是在宿舍住了一段时间后，才搬离的宿舍。


    搬离的原因也能算得上是和舍友不合。


    章筱不只在宿舍内抽烟，弄得乌烟瘴气。夜生活也颇为精彩，常常在宿舍关门后翻门回来。宿舍就这么点大的地方，哪怕章筱洗漱和走动手脚再轻，也不可能完全不发出动静。


    章筱家境尚可，感受到舍友的怨气后，就干脆利落地找房子搬出去了。


    抽烟、爱玩、和男生走得近，章筱的舍友眼中的章筱完全被贴上坏女孩的标签。可想而之，她们对她的私生活评价也不高。


    而后，从游韧那里得到的消息，更是让章筱离“她”的画像更贴近一步。


    据游韧舍友所说，章筱酒量很不错，玩游戏也放得开，因此大家攒局都乐意叫上她。


    游韧和俞冰溶一样，十分严谨地追问玩游戏放得开是什么意思。


    游韧的舍友挤眉弄眼：和陌生人接吻的惩罚，她也能面不改色地执行。


    宿舍楼下的花园里，游韧神色淡淡地总结：“她在男生这边的印象就是那种……非常刻板印象的坏女孩。”


    “那你舍友和她有发生过关系吗？”